第二十七章 國王的宮廷
開春以來腓力越來越忙了。
法蘭西島的男爵們一個接一個地前來巴黎覲見，表面上是述職，實際他們每個人身後都跟著幾個年輕女人。
有的是女兒，有的是侄女，有的是遠房表妹，她們穿著顏色鮮亮的裙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男爵們身後，恭敬地低著頭。
幾個膽大的，還會偷偷觀察王座上的腓力。
腓力一開始沒在意，後來發現每次覲見都有年輕女人，他才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
貴族們想把女兒塞進王宮裡。
腓力對此還不好拒絕。
他去年秋天審判了貝勒男爵，雖然贏得了平民的支持，但貴族們心裡多少有些不安。
他們不確定國王的想法。
貝勒男爵事件後法蘭西島的貴族們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跟貝勒男爵有過往來的，心裡有鬼怕被清算，另一類是沒跟貝勒男爵往來的，但擔心國王藉機擴大清算範圍。
腓力需要安撫好這兩類人，表示只需要繼續擁護國王，遵守王國法律，國王也會點到為止，既往不咎。
而接受他們的覲見，接受他們的忠誠，甚至接受他們的女兒，就是表態。
中世紀的宮廷女官制度源遠流長，在加洛林王朝之前就存在了，貴族們就有把女兒送進上級領主宮廷的傳統。
下級貴族把女兒或其他未婚女性親屬送往上級貴族的宮廷，既作為侍女，也作為人質，來表達對領主的忠誠。
如果女方未成年，上級領主會同時履行監護義務，負責教導對方直至成年，甚至會給對方安排一門好的婚事，來以示恩寵。
如果女方已經成年，則會將其安排作為宮廷女官和侍女，參與宮廷活動。
而在這之中，貴族侍女和平民侍女，有著明顯的區別。
平民侍女更多負責粗活，包括打掃衛生倒夜壺，洗衣做飯做苦力。
貴族侍女則更多負責陪伴和社交，她們的工作是陪伴王后或太后，參與紡織、刺繡、音樂、詩歌等宮廷文化活動。
兩者之間有嚴格的等級界限。
腓力的宮廷目前沒有王后，所以這些貴族女眷歸太后安娜管理，腓力不直接任命女官。
安娜住在王宮裡，每天就跟這些年輕女孩打交道，教她們宮廷禮儀，教她們怎麼說話，怎麼穿衣，怎麼在國王面前不失禮數。
安娜對這個角色很滿意，她在基輔羅斯長大，習慣了宮廷生活，被逐出攝政體系後她一直沒什麼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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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了這些女孩，讓她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腓力每次去看母親時，都能看到女孩們在安娜的房間裡，有的在做針線活，有的在看書，有的在彈琴。
安娜則坐在中間，穿著深色的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腓力很久沒見過的平靜。
真是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
但腓力沒有被這些表象迷惑。
這些來自各自家族的侍女，也是他們背後的家族的眼線，她們會寫信回家，跟家族報告王宮裡發生的一切。
國王見了誰，國王說了什麼，國王最近心情好不好，國王有沒有生病。
這些都是貴族們關心的事。
畢竟中世紀的宮廷是沒有隱私的，國王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王國的神經。
腓力一開始還有點不適應，這種被注視的生活相當不自在。
他不喜歡這樣。
但作為國王，他必須被看見。
一個國王如果長期不出現，那麼封臣就會自行其是，領地就會失控，王權就會自然衰退。
加洛林帝國之所以快速崩潰，根源之一就是他的繼承者們無法像查理曼那樣走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巡迴統治是解決這個問題的一個辦法，國王帶著整個宮廷，從一座城堡遷移到另一座城堡，在巡遊中行使王權，審理案件，徵收賦稅，接見封臣。
國王在哪裡，宮廷就在哪裡，王國就在哪裡，王權就到哪裡。
只不過這種統治治標不治本。
巡遊中的國王對地方的控制是間歇性的，他在某個城堡停留幾周，然後又走了，他離開後，地方貴族重新抬頭，王權再次退潮。
腓力早就想改變這個傳統，他已經在西岱宮紮下了根，把王室檔案和國庫都集中到了巴黎。
他打算把巴黎正式變成法蘭西的行政中心，讓國王的宮廷成為新的政治舞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剛好有幾個年輕女人在散步。
她們穿著顏色鮮亮的裙裝，有的是絲綢材質，有的是羊毛材質，還有的人頭髮上繫著絲帶，手裡拿著小扇子。
她們都是最近來巴黎的貴族女眷，住在王宮的客房裡，白天在花園裡散步，在議事廳旁邊的房間裡做針線活，偶爾被安娜叫去陪她聊天。
腓力從窗戶里看著她們。
其中一個女孩笑了一聲，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長裙，頭髮是深棕色的，站在花園的薔薇花叢旁邊，春天陽光照在她臉上，像一朵盛放的薔薇花。
可惜了，在明媚的花朵，也只是家族的籌碼。
腓力把目光收回來。
這些女孩大多是法蘭西島本地男爵的女兒，她們的家族沒有大諸侯們那麼強大，但也沒有小到可以被國王忽略。
腓力接納她們入宮，就等於給了她們的家族一個承諾，國王不會清算你們，國王需要你們的支持。
後面這些女孩在宮裡待幾年，學會宮廷禮儀，學會社交手腕。
然後在擇機給她們安排婚事。
這些婚事由腓力說了算，可能是嫁給王室的支持者，或者嫁給需要拉攏的中間派。
這些婚姻本身就是政治工具。
腓力坐回桌邊，拿起一份新的報告。
報告是樞密院送來的，關於巴黎行會特許狀的進展，羊毛商人行會、塞納河船工兄弟會、碼頭裝卸工組織都拿到了王室的承認，他們每年向王室繳納的稅金已經入庫，第一批民兵也已經登記在冊。
所有事情都在蒸蒸日上。
腓力把報告放下，聽著窗外傳來年輕女人的笑聲，還有薔薇花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這些女孩里有沒有適合做王后的呢。
這個想法一出來，他就很快搖了搖頭，王后的人選絕對不能從法蘭西島的小貴族裡選。
她們不夠分量。
他需要一個大諸侯的女兒，一個能帶來財富和軍隊的盟友，小貴族女兒可以做侍女，也可以做情人，但絕對不能成為王后。
正當腓力還在想他的宮廷時。
走廊外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掌璽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
「陛下，阿基坦公爵的回信到了。」
......
法蘭西島的男爵們一個接一個地前來巴黎覲見，表面上是述職，實際他們每個人身後都跟著幾個年輕女人。
有的是女兒，有的是侄女，有的是遠房表妹，她們穿著顏色鮮亮的裙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男爵們身後，恭敬地低著頭。
幾個膽大的，還會偷偷觀察王座上的腓力。
腓力一開始沒在意，後來發現每次覲見都有年輕女人，他才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
貴族們想把女兒塞進王宮裡。
腓力對此還不好拒絕。
他去年秋天審判了貝勒男爵，雖然贏得了平民的支持，但貴族們心裡多少有些不安。
他們不確定國王的想法。
貝勒男爵事件後法蘭西島的貴族們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跟貝勒男爵有過往來的，心裡有鬼怕被清算，另一類是沒跟貝勒男爵往來的，但擔心國王藉機擴大清算範圍。
腓力需要安撫好這兩類人，表示只需要繼續擁護國王，遵守王國法律，國王也會點到為止，既往不咎。
而接受他們的覲見，接受他們的忠誠，甚至接受他們的女兒，就是表態。
中世紀的宮廷女官制度源遠流長，在加洛林王朝之前就存在了，貴族們就有把女兒送進上級領主宮廷的傳統。
下級貴族把女兒或其他未婚女性親屬送往上級貴族的宮廷，既作為侍女，也作為人質，來表達對領主的忠誠。
如果女方未成年，上級領主會同時履行監護義務，負責教導對方直至成年，甚至會給對方安排一門好的婚事，來以示恩寵。
如果女方已經成年，則會將其安排作為宮廷女官和侍女，參與宮廷活動。
而在這之中，貴族侍女和平民侍女，有著明顯的區別。
平民侍女更多負責粗活，包括打掃衛生倒夜壺，洗衣做飯做苦力。
貴族侍女則更多負責陪伴和社交，她們的工作是陪伴王后或太后，參與紡織、刺繡、音樂、詩歌等宮廷文化活動。
兩者之間有嚴格的等級界限。
腓力的宮廷目前沒有王后，所以這些貴族女眷歸太后安娜管理，腓力不直接任命女官。
安娜住在王宮裡，每天就跟這些年輕女孩打交道，教她們宮廷禮儀，教她們怎麼說話，怎麼穿衣，怎麼在國王面前不失禮數。
安娜對這個角色很滿意，她在基輔羅斯長大，習慣了宮廷生活，被逐出攝政體系後她一直沒什麼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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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了這些女孩，讓她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腓力每次去看母親時，都能看到女孩們在安娜的房間裡，有的在做針線活，有的在看書，有的在彈琴。
安娜則坐在中間，穿著深色的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腓力很久沒見過的平靜。
真是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
但腓力沒有被這些表象迷惑。
這些來自各自家族的侍女，也是他們背後的家族的眼線，她們會寫信回家，跟家族報告王宮裡發生的一切。
國王見了誰，國王說了什麼，國王最近心情好不好，國王有沒有生病。
這些都是貴族們關心的事。
畢竟中世紀的宮廷是沒有隱私的，國王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王國的神經。
腓力一開始還有點不適應，這種被注視的生活相當不自在。
他不喜歡這樣。
但作為國王，他必須被看見。
一個國王如果長期不出現，那麼封臣就會自行其是，領地就會失控，王權就會自然衰退。
加洛林帝國之所以快速崩潰，根源之一就是他的繼承者們無法像查理曼那樣走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巡迴統治是解決這個問題的一個辦法，國王帶著整個宮廷，從一座城堡遷移到另一座城堡，在巡遊中行使王權，審理案件，徵收賦稅，接見封臣。
國王在哪裡，宮廷就在哪裡，王國就在哪裡，王權就到哪裡。
只不過這種統治治標不治本。
巡遊中的國王對地方的控制是間歇性的，他在某個城堡停留幾周，然後又走了，他離開後，地方貴族重新抬頭，王權再次退潮。
腓力早就想改變這個傳統，他已經在西岱宮紮下了根，把王室檔案和國庫都集中到了巴黎。
他打算把巴黎正式變成法蘭西的行政中心，讓國王的宮廷成為新的政治舞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剛好有幾個年輕女人在散步。
她們穿著顏色鮮亮的裙裝，有的是絲綢材質，有的是羊毛材質，還有的人頭髮上繫著絲帶，手裡拿著小扇子。
她們都是最近來巴黎的貴族女眷，住在王宮的客房裡，白天在花園裡散步，在議事廳旁邊的房間裡做針線活，偶爾被安娜叫去陪她聊天。
腓力從窗戶里看著她們。
其中一個女孩笑了一聲，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長裙，頭髮是深棕色的，站在花園的薔薇花叢旁邊，春天陽光照在她臉上，像一朵盛放的薔薇花。
可惜了，在明媚的花朵，也只是家族的籌碼。
腓力把目光收回來。
這些女孩大多是法蘭西島本地男爵的女兒，她們的家族沒有大諸侯們那麼強大，但也沒有小到可以被國王忽略。
腓力接納她們入宮，就等於給了她們的家族一個承諾，國王不會清算你們，國王需要你們的支持。
後面這些女孩在宮裡待幾年，學會宮廷禮儀，學會社交手腕。
然後在擇機給她們安排婚事。
這些婚事由腓力說了算，可能是嫁給王室的支持者，或者嫁給需要拉攏的中間派。
這些婚姻本身就是政治工具。
腓力坐回桌邊，拿起一份新的報告。
報告是樞密院送來的，關於巴黎行會特許狀的進展，羊毛商人行會、塞納河船工兄弟會、碼頭裝卸工組織都拿到了王室的承認，他們每年向王室繳納的稅金已經入庫，第一批民兵也已經登記在冊。
所有事情都在蒸蒸日上。
腓力把報告放下，聽著窗外傳來年輕女人的笑聲，還有薔薇花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這些女孩里有沒有適合做王后的呢。
這個想法一出來，他就很快搖了搖頭，王后的人選絕對不能從法蘭西島的小貴族裡選。
她們不夠分量。
他需要一個大諸侯的女兒，一個能帶來財富和軍隊的盟友，小貴族女兒可以做侍女，也可以做情人，但絕對不能成為王后。
正當腓力還在想他的宮廷時。
走廊外卻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掌璽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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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