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聯姻
自開春以來，各地諸侯的聯姻請求像雪片一樣飛進西岱宮。
腓力坐在書房裡，一封接一封地查看這些貴族的來信。
佛蘭德斯伯爵來信問過一次，措辭很客氣，說他妻子的妹妹，今年剛好到了婚配的年紀。
香檳伯爵蒂博也派人來試探過，說他有一個在沙特爾的表妹，容貌端麗，把他這表妹誇得天花亂墜。
勃艮第公爵羅貝爾的信最短，但分量最重，把自己的女兒送上了台面。
除此之外，還有法蘭西島的男爵們毛遂自薦，為自己的女兒謀求聯姻。
腓力把這些信看完後，卻沒有急著回復，他知道這些諸侯打的什麼算盤，他們信里每一個字都是衝著王后這個位置來的。
中世紀貴族的婚姻與愛情無關。
婚姻是財富和資源的整合，是王朝延續的工具，是兩個家族結盟的契約。
一個好的聯姻可以帶來盟友、軍隊、金錢、宣稱權，一個壞的聯姻可以帶來敵人、債務、戰爭、絕嗣。
腓力靠在椅背上。
他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其實早在親政之初，腓力就托人給托斯卡納的瑪蒂爾達寫過求婚信。
瑪蒂爾達是義大利中部最強大的女領主，卡諾薩家族的女繼承人，如果能跟她聯姻，能帶來一個強大的盟友和龐大的財富，他的後代也將繼承這片位於義大利的富饒之地。
但翻越阿爾卑斯山的路程格外漫長，腓力把信送出去之後等了很久。
瑪蒂爾達的回信直到一個月前才送到了巴黎。
信的內容不長，但措辭很客氣，開頭感謝法蘭西國王陛下的青睞，中間說自己早年已在母親的安排下與洛林公爵之子戈弗雷訂婚，雖然婚約尚未履行，但兩家的約定不宜更改，對法蘭西國王的提議表示遺憾，最後祝願國王陛下早日找到合適的良配。
當時的腓力還注意到隨信退回的，還有一個小包裹，裡面是他送出去的求婚禮物，是一對銀質燭台和一枚金戒指。
這是貴族的規矩，中世紀的外交禮儀中，提議聯姻的一方通常會準備相應的禮物，被提議的一方如果拒絕，一般來說會退回禮物，表示禮貌地拒絕這門婚事。
但瑪蒂爾達的包裹里除了退回的禮物，還有一個小小的絲絨袋子。
腓力把金幣倒在手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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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金幣，在整個歐洲都是硬通貨，在法蘭西這邊可不多見。
瑪蒂爾達退回禮物，是拒絕聯姻，但附贈幾枚索利多金幣作為回禮，是表示不願意就此得罪法蘭西國王。
腓力明白這個意思。
聯姻不行，但做朋友可以，這是友好的姿態，也是一種外交上的體面。
腓力把金幣收回袋子裡，托斯卡納這條路暫時走不通，瑪蒂爾達的心思在義大利，在教皇，在跟神羅皇帝的博弈上，她不會把目光投向法蘭西。
所以他需要換一個方向。
腓力重新把目光從義大利收回來，落在法蘭西地圖的南邊。
阿基坦。
法蘭西的南北實際上是非常割裂的，這種割裂最早可以追溯到加洛林王朝之前。
北方的諸侯在諾曼第、佛蘭德斯、香檳、勃艮第之間博弈，南方的阿基坦、加斯科尼、土魯斯自成一體，互不干涉。
國王對南方的影響力幾乎為零，腓力的名字在波爾多以南的地方，可能還不如一個當地男爵好使。
這種割裂對腓力來說倒是一個機會。
一個打破現有政治格局的機會。
北方諸侯的平衡已經形成，安茹、香檳、勃艮第、諾曼第互相牽制，任何一方擴張都可能引發其他幾方的聯合反擊。
腓力作為國王，在這盤棋里是最大的變數，但他也是被盯得最緊的人，他動一步，所有人都能看到。
但南方不一樣。
南方諸侯不參與北方的博弈，他們對巴黎沒有興趣，北方的局勢對南方也沒有直接影響。
腓力如果向南看，北方的諸侯不會立刻警覺，他們甚至會覺得，國王把注意力放到了南方，北方的事暫時可以鬆一口氣。
而阿基坦公爵，是南方最大的諸侯。
紀堯姆八世統治著從羅亞爾河到庇里牛斯山的廣袤領地，面積約占整個法蘭西的四分之一，如果腓力能跟阿基坦聯姻，就等於得到南方勢力的支持。
腓力在思考這樁婚事的收益。
聯姻可以讓王室獲得一個南方的盟友，這個盟友可以在腓力與北方諸侯博弈時提供支持，可以讓腓力的影響力滲透到南方，進而打破南北之間的壁壘。
更重要的是，阿基坦公爵紀堯姆八世年紀大了，年過四十還沒有男性繼承人。
中世紀的人活到五六十歲，那就算高壽的了。
如果阿基坦公爵去世時，依然沒有男性繼承人，他的女兒就很可能繼承整個阿基坦。
誰娶了這位阿基坦的女公爵，誰就擁有了近乎四分之一個法國大小的領地。
這種情況在後世並非沒有出現過。
腓力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讓一個阿基坦女繼承人嫁給法蘭西國王，如果將來這位阿基坦公爵真的沒有兒子，阿基坦就會通過婚姻併入王室，腓力不需要打仗，只需要娶對一個女人，就可以輕鬆擴張領地。
想法是挺美好的。
但腓力沒有把這件事想得太美。
腓力透過腦海中遙遠的記憶，依稀記得這位阿基坦公爵可是老來得子，所以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絕嗣上，那是賭徒的心態。
他聯姻的首要目的，還是要打破南北壁壘，為自己尋求一個強力的盟友，而不是貪得無厭吞掉阿基坦。
直接吞掉阿基坦的影響太大了。
他把握不住。
腓力重新坐回桌邊，拿起羽毛筆，開始在羊皮紙上撰寫信件。
阿基坦跟巴黎的關係很淡。
所以腓力不確定阿基坦的態度。
紀堯姆八世不是傻子，他是法蘭西最強大的諸侯之一。他的領地比法蘭西島大好幾倍，他把女兒嫁給法蘭西國王，等於把阿基坦的未來交給王室。
腓力之前向托斯卡納女公爵求婚，儘管誠意十足，但還是吃了閉門羹，被委婉的拒絕了。
所以這一次。
腓力也沒有太多把握。
阿基坦公爵作為一個老牌貴族，在政治的名利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比托斯卡納女公爵更難對付，
所以腓力換了一種策略。
他沒有直接提聯姻的事，信中先是問候了紀堯姆八世的身體健康，然後回顧了阿基坦跟王室之間長期以來的和平和友誼。
最後才隱晦地表示，王室希望跟阿基坦有更進一步的關係，法蘭西國王願意在適當的時候跟阿基坦公爵當面會晤，討論雙方共同關心的事務。
整封信沒有提聯姻，沒有提女兒，沒有提任何具體的條件。
腓力只是在釋放善意，這是一種外交姿態，王室希望跟阿基坦走得更近，至於近到什麼程度？
就看阿基坦公爵的意思了。
......
腓力坐在書房裡，一封接一封地查看這些貴族的來信。
佛蘭德斯伯爵來信問過一次，措辭很客氣，說他妻子的妹妹，今年剛好到了婚配的年紀。
香檳伯爵蒂博也派人來試探過，說他有一個在沙特爾的表妹，容貌端麗，把他這表妹誇得天花亂墜。
勃艮第公爵羅貝爾的信最短，但分量最重，把自己的女兒送上了台面。
除此之外，還有法蘭西島的男爵們毛遂自薦，為自己的女兒謀求聯姻。
腓力把這些信看完後，卻沒有急著回復，他知道這些諸侯打的什麼算盤，他們信里每一個字都是衝著王后這個位置來的。
中世紀貴族的婚姻與愛情無關。
婚姻是財富和資源的整合，是王朝延續的工具，是兩個家族結盟的契約。
一個好的聯姻可以帶來盟友、軍隊、金錢、宣稱權，一個壞的聯姻可以帶來敵人、債務、戰爭、絕嗣。
腓力靠在椅背上。
他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其實早在親政之初，腓力就托人給托斯卡納的瑪蒂爾達寫過求婚信。
瑪蒂爾達是義大利中部最強大的女領主，卡諾薩家族的女繼承人，如果能跟她聯姻，能帶來一個強大的盟友和龐大的財富，他的後代也將繼承這片位於義大利的富饒之地。
但翻越阿爾卑斯山的路程格外漫長，腓力把信送出去之後等了很久。
瑪蒂爾達的回信直到一個月前才送到了巴黎。
信的內容不長，但措辭很客氣，開頭感謝法蘭西國王陛下的青睞，中間說自己早年已在母親的安排下與洛林公爵之子戈弗雷訂婚，雖然婚約尚未履行，但兩家的約定不宜更改，對法蘭西國王的提議表示遺憾，最後祝願國王陛下早日找到合適的良配。
當時的腓力還注意到隨信退回的，還有一個小包裹，裡面是他送出去的求婚禮物，是一對銀質燭台和一枚金戒指。
這是貴族的規矩，中世紀的外交禮儀中，提議聯姻的一方通常會準備相應的禮物，被提議的一方如果拒絕，一般來說會退回禮物，表示禮貌地拒絕這門婚事。
但瑪蒂爾達的包裹里除了退回的禮物，還有一個小小的絲絨袋子。
腓力把金幣倒在手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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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金幣，在整個歐洲都是硬通貨，在法蘭西這邊可不多見。
瑪蒂爾達退回禮物，是拒絕聯姻，但附贈幾枚索利多金幣作為回禮，是表示不願意就此得罪法蘭西國王。
腓力明白這個意思。
聯姻不行，但做朋友可以，這是友好的姿態，也是一種外交上的體面。
腓力把金幣收回袋子裡，托斯卡納這條路暫時走不通，瑪蒂爾達的心思在義大利，在教皇，在跟神羅皇帝的博弈上，她不會把目光投向法蘭西。
所以他需要換一個方向。
腓力重新把目光從義大利收回來，落在法蘭西地圖的南邊。
阿基坦。
法蘭西的南北實際上是非常割裂的，這種割裂最早可以追溯到加洛林王朝之前。
北方的諸侯在諾曼第、佛蘭德斯、香檳、勃艮第之間博弈，南方的阿基坦、加斯科尼、土魯斯自成一體，互不干涉。
國王對南方的影響力幾乎為零，腓力的名字在波爾多以南的地方，可能還不如一個當地男爵好使。
這種割裂對腓力來說倒是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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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諸侯的平衡已經形成，安茹、香檳、勃艮第、諾曼第互相牽制，任何一方擴張都可能引發其他幾方的聯合反擊。
腓力作為國王，在這盤棋里是最大的變數，但他也是被盯得最緊的人，他動一步，所有人都能看到。
但南方不一樣。
南方諸侯不參與北方的博弈，他們對巴黎沒有興趣，北方的局勢對南方也沒有直接影響。
腓力如果向南看，北方的諸侯不會立刻警覺，他們甚至會覺得，國王把注意力放到了南方，北方的事暫時可以鬆一口氣。
而阿基坦公爵，是南方最大的諸侯。
紀堯姆八世統治著從羅亞爾河到庇里牛斯山的廣袤領地，面積約占整個法蘭西的四分之一，如果腓力能跟阿基坦聯姻，就等於得到南方勢力的支持。
腓力在思考這樁婚事的收益。
聯姻可以讓王室獲得一個南方的盟友，這個盟友可以在腓力與北方諸侯博弈時提供支持，可以讓腓力的影響力滲透到南方，進而打破南北之間的壁壘。
更重要的是，阿基坦公爵紀堯姆八世年紀大了，年過四十還沒有男性繼承人。
中世紀的人活到五六十歲，那就算高壽的了。
如果阿基坦公爵去世時，依然沒有男性繼承人，他的女兒就很可能繼承整個阿基坦。
誰娶了這位阿基坦的女公爵，誰就擁有了近乎四分之一個法國大小的領地。
這種情況在後世並非沒有出現過。
腓力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讓一個阿基坦女繼承人嫁給法蘭西國王，如果將來這位阿基坦公爵真的沒有兒子，阿基坦就會通過婚姻併入王室，腓力不需要打仗，只需要娶對一個女人，就可以輕鬆擴張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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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握不住。
腓力重新坐回桌邊，拿起羽毛筆，開始在羊皮紙上撰寫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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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腓力不確定阿基坦的態度。
紀堯姆八世不是傻子，他是法蘭西最強大的諸侯之一。他的領地比法蘭西島大好幾倍，他把女兒嫁給法蘭西國王，等於把阿基坦的未來交給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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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次。
腓力也沒有太多把握。
阿基坦公爵作為一個老牌貴族，在政治的名利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比托斯卡納女公爵更難對付，
所以腓力換了一種策略。
他沒有直接提聯姻的事，信中先是問候了紀堯姆八世的身體健康，然後回顧了阿基坦跟王室之間長期以來的和平和友誼。
最後才隱晦地表示，王室希望跟阿基坦有更進一步的關係，法蘭西國王願意在適當的時候跟阿基坦公爵當面會晤，討論雙方共同關心的事務。
整封信沒有提聯姻，沒有提女兒，沒有提任何具體的條件。
腓力只是在釋放善意，這是一種外交姿態，王室希望跟阿基坦走得更近，至於近到什麼程度？
就看阿基坦公爵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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