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授劍儀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四月底的巴黎已經徹底回暖了,河面上的商船絡繹不絕,王宮大廳的石牆被重新擦拭乾淨了,換了新的掛毯,大廳點滿蠟燭,燭火把穹頂照得通亮。

  腓力穿著深藍色罩袍站在中央,腰間繫著一條舊皮帶,今天他要的不是王冠,是一把代表成年的劍。

  鮑德溫六世站在他面前,穿著佛蘭德斯風格的黃色罩袍,領口繡著金線,臉色比他父親在時更蒼白,雙手捧著一把劍,劍鞘上鑲著金色的鳶尾花,劍柄纏著皮革。

  腓力注意到鮑德溫六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疲憊。

  大廳兩側站著法蘭西王國的諸侯。

  安茹伯爵富爾克四世站在最前排,穿著暗紅色外袍,腰帶上掛著佩劍,舉止粗魯。腓力掃了他一眼,這人剛剛在內戰中擊敗自己的哥哥若弗魯瓦,並將其囚禁在昂熱,自己坐上了伯爵的位置,是一個狠人,打仗勇猛,和諾曼第有舊怨,可用,但不好控制。

  香檳伯爵蒂博站在安茹旁邊,五十出頭,留著短須,穿著一件藍色長袍,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

  勃艮第公爵羅貝爾站在稍遠的位置,也是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深紫色天鵝絨外袍,手上戴著三個金戒指,他是腓力的遠房叔父,跟卡佩家族有血緣關係,他看腓力的眼神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親戚有時候可能比外人更麻煩。

  阿基坦公爵威廉八世派了代表來,是個穿褐色長袍的中年人,站在後排。

  英格蘭國王兼諾曼第公爵威廉也派了使者前來,是個穿灰色戰袍的中年騎士,站在角落裡,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中小貴族親自前來見證。

  腓力把這些人的位置和表情記在心裡,然後收回目光看向鮑德溫六世。

  儀式要開始了。

  鮑德溫六世作為主持人率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大廳里很明顯,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陛下,臣鮑德溫,佛蘭德斯伯爵,為陛下授劍。」

  腓力單膝跪下,他記得動作要領,膝蓋落地的時候要穩,背要直,頭不能低,手放在膝蓋上,腓力練習了很多遍。

  鮑德溫六世從旁邊侍從手裡接過一條腰帶,皮質很硬,上面鑲著銀扣,扣子上刻著卡佩家族的鳶尾花紋,他把腰帶繞在腓力的腰上,收緊,然後扣上銀扣。

  這就是授劍儀式的第一步,束腰帶。

  腰帶是騎士身份的象徵,系上腰帶就等同於把騎士的責任綁在了身上,腓力感覺到腰帶勒在腰間的壓迫感。

  不重,但是很緊。

  鮑德溫六世又從侍從手裡接過那把劍,雙手捧著劍身,然後把劍掛在腰帶的銀扣上,劍身垂在腓力的左胯邊,金色的鳶尾花在燭火下閃著亮光。

  這是第二步,佩劍,劍是騎士的武器,也是騎士武力的象徵,佩上劍就等於把戰鬥的權力交到了手裡,從此之後成為一個真正的騎士。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鮑德溫六世退後一步。「陛下,請起。」

  腓力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劍很沉,比他之前試過的任何一把都沉,但他站得很穩。

  他轉過身面向大廳里的所有人,目光從安茹掃到香檳,從香檳掃到勃艮第,最後停在諾曼第使者的身上。

  那個使者沒有迴避腓力的目光,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腓力開口了。

  「我腓力,法蘭克人之國王,謹在此立誓。」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石壁間迴蕩得很清楚,大廳里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安茹的表情認真,香檳的表情平靜,勃艮第的表情複雜,諾曼第使者的表情似笑非笑。

  「我必將敬畏天主,護衛聖教會;執掌此騎士之劍,維護王國律法;恪守封君之責;保護孤兒、寡婦與一切無依無靠之人;永不背棄王冠交付於我的義務;凡我身為君王與騎士應當履行之事,我必矢志堅守,至死不渝。」

  腓力說完後,安茹伯爵帶頭附和。

  「國王萬歲。」

  其他人跟著喊起來,香檳伯爵喊了,勃艮第公爵喊了,阿基坦的代表喊了,諾曼第的使者沒有喊,但他也沒有離場,他只是站在那裡,就這麼看著腓力。

  儀式結束了,賓客們開始散去。

  安茹伯爵走的時候特意過來跟腓力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老繭,是常年握劍的手,他說了一句陛下少年英武,態度恭順,腓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香檳伯爵走過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開口,他的眼神很平靜,腓力從裡面看不出任何東西。

  勃艮第公爵走的時候看了腓力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長輩在看晚輩,又像是一個獵人在估量獵物的分量,腓力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勃艮第公爵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賓客散得差不多了,諾曼第的使者才前來問候,他走得比其他人都慢,像是刻意等到最後。

  使者走到腓力面前,不急不緩行了個禮。

  「陛下,我代表英格蘭國王兼諾曼第公爵,向陛下致以敬意,祝賀陛下完成授劍之禮,正式親政。」

  腓力點了點頭。「感謝諾曼第公爵的關心之意。」

  使者微微一頓,但也很快反應過來。

  「陛下說得是,威廉國王也一直重視和法蘭西的關係,不過現在英格蘭的事務繁忙,短期內恐怕難以抽身,對今日未能親眼見證陛下的英姿,表示遺憾。」

  腓力放下水杯。「威廉公爵有心了,不過諾曼第離巴黎不遠,如果公爵事務繁忙,我也可以派官員去魯昂協助。」

  使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復了,語氣依然恭敬。「陛下的好意,臣一定帶到。」

  說完,使者行了個禮,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腓力站在大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儀式結束了。

  腓力一個人回到書房裡,桌上擺著那把劍,他把劍從鞘里抽出來,劍身很亮,映得出燭火的形狀,他看了很久。

  掌璽官依然恭敬地站在旁邊。

  「陛下,今天儀式很順利。」

  「安茹鼓掌鼓得最響。」

  「是,安茹伯爵看起來很高興。」

  腓力靠在椅背上。

  「他當然高興,他剛剛把他親哥哥若弗魯瓦趕出了安茹,自己坐了伯爵的位置。這件事說到底不怎麼光彩,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王室的認可。」

  掌璽官愣了一下。「陛下是說,安茹伯爵今天來參加授劍儀式,是為了讓陛下承認他的安茹伯爵身份。」

  「對。」腓力說,「他今天來,不完全是來祝賀我的,他是來讓我當著所有諸侯的面承認他。只要我在儀式上接受了他的祝賀,沒有當場對他的身份提出異議,他就等於不動聲色拿到了王室的背書。」

  掌璽官想了想。「那陛下為什麼不拒絕他的祝賀。」

  「他需要我的認可,我需要他的支持,他今天坐在那裡鼓掌,我收下了他的祝賀,這就是一筆交易,我沒有理由拒絕。」

  不過腓力話鋒一轉。

  「當然,如果安茹想要王室明確的支持,那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了。」

  掌璽官明白了,也不再表示疑問,隨即行禮告退。

  腓力一個人在房間裡耍起了劍花,玩得差不多了之後,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將劍放回劍鞘里。

  腓力的目光停留在法蘭西島上。

  是時候辦正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