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得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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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葉知禮含淚站在那裡,葉真遠也不禁紅了眼眶。

  他吸了吸鼻子,轉身向身後的兩位武師傅深深行了一禮,兩位武師傅連忙上前阻攔,卻被葉真遠躲開,「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知禮就拜託二位了!」

  兩位武師傅抱拳一禮,面色鄭重道:「大人對我二位有再造之恩,如果不是大人,我們也早就一培黃土。大人請放心,我們二位一定會照顧好公子,公子在我們在,公子亡,我們絕對不會苟活!」

  葉知禮聽完眼淚瞬間落了下來,葉真遠也緊緊抿著嘴巴,努力控制自己顫抖的身體,最終閉上眼,忍住即將控制不住的淚水,揮了揮手,「走吧!」

  「是!」

  「爹……」

  葉知禮還要說些什麼,卻被兩位武師傅架著出了房門。

  三人一走,葉真遠立刻關了房門,任由淚水打濕了臉龐。此去一別,或許就是永遠,他又怎麼會捨得?那可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啊!

  葉真遠一邊「嗚嗚」哭著,一邊往內室走去。

  待走到床邊,他立刻擦乾了眼淚,脫了外裳,按往常一樣將衣服放在臥榻旁,隨後整理了一下儀容,覺得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這才重新躺下。

  葉真遠微微側頭,看向陪了自己幾十年的髮妻,直到今日他才發現,妻子不知何時竟已兩鬢有了白髮。

  葉真遠抬手摸了摸髮妻的臉頰,忍不住又是鼻頭一酸。

  他成親將近十年才終於生下了一個孩子,之前他一直以為是老妻的原因,對她慢慢疏離。直到後來他納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始終沒有一人為他誕下一個蛋,他終於意識到是自己的問題,期間老妻的各種委屈估計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不再貪戀外面的花花草草,也不再流連於各個小妾之間,只認認真真跟老妻過日子。沒想到突然有一天老妻竟然突然暈倒了,醒來之後開始乾嘔不止,他以為老妻病了,要死了。

  那時的他感覺天要塌了,如果老妻不在了,那以後可就剩他一個孤家寡人了,他可怎麼辦呦!他恨不得要跟老妻一起死掉算了。

  兩人年少夫妻,雖不說伉儷情深,情投意合,那也算是相敬如賓,相濡以沫啊,他都準備跟她一起白了頭的,她怎麼能捨棄他一個人而去?

  葉真遠這邊黯然神傷,悲不自勝。

  結果請來的老大夫說老妻懷孕了!

  懷孕了?

  這怎麼可能?

  難道老妻背著他外面有人了?

  葉真遠頓時臉色就不好了,你說他都頭頂青青草原了,他心情能好嗎?

  他躲在書房不出來,不想看老妻那張老臉。

  老妻忍著胃裡的翻湧,幾番勸說無果,最後破罐子破摔,不去管他了。

  只吩咐廚房每天給懷孕的自己各種補啊補,各種湯湯水水的往屋裡送。

  葉真遠那時都有了休妻的打算了,可是他又一想:如果現在休妻那不是白白給這對姦夫淫婦創造在一起的機會嗎?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們。

  葉真遠陰暗的一面悄悄發了芽。

  他偏不如他們的願,反正他註定了沒有兒孫福,孤家寡人一個了,休妻再娶又有什麼意思,還不如家裡這個呢,至少她在是他妻子時候懷了孕了,這生下來也算是他的孩子了吧?看著自己的孩子叫別人爹,是不是特別痛苦?痛苦就對了,你痛苦我才快樂嘛!我要讓我的屈辱建立在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的痛苦之上,這樣我也就可以開心一點了。

  葉真遠心裡的小人就這樣讓他的心態給捋平了。

  他不再對老妻橫眉怒對,不再對她的話置若罔聞,漠然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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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想要好臉色還是沒有的。

  但他也對老妻的話產生過懷疑,老妻義正言辭再三保證的說這的確是他的孩子,他的身體經過這麼多年的調養早就應該好了,有孩子實屬正常,如果不信可以找大夫檢查一下就明了了。

  結果老大夫看了確實說他的身子好了很多,有子嗣是遲早的事。

  他樂的一蹦三尺高,激動的抱著老妻熱淚盈眶。

  蒼天吶,大地呀,我老葉家終於不用在我這一代絕後了!

  葉真遠又重新對老妻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怕她冷了,又擔心她熱了;多走幾步怕她累著,不走動吧,又怕她吃飽了不消化,反正是各種擔驚受怕。

  終於懷胎十月,孩子呱呱墜地,他抱著又是親,又是摸,怎麼看怎麼喜歡。

  但孩子鬧騰起來也是讓人崩潰的。這個孩子更是從生下來就不讓人省心,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整得葉真遠夫婦整日提心弔膽的,就怕一不小心,這棵獨苗苗也給整沒了。

  也是奇了怪了,那段時間也不知道怎麼了,只要葉真遠一靠近孩子,孩子就哭個不停,葉真遠離遠了,孩子就安安靜靜的,很是乖巧。

  起先葉真遠不信這個邪,但試了幾次,發現確實是這樣。為了孩子的身體健康,葉真遠搬去了書房睡。

  後來府里漸漸謠言四起,說小公子不是大人的孩子,是夫人在外面偷了人才懷上的。更甚至說這孩子跟某某人很像,那鼻子,那眼睛,跟某某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葉真遠畢竟是一家之主,府里有什麼事情豈能逃得過他的眼睛?這些話沒多久就傳到了他的耳中。

  話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聽的葉真遠差點就信了。

  葉真遠悄悄仔細觀察過那個某某人,確實跟兒子很像,他也有試探著把他叫到妻子面前回話,發現妻子跟那人的確不熟的樣子,也就歇了心思。

  男人有錢就變壞,沒錢他也壞!更何況一個身體那方面不行的人,突然有一天他好了,他有了萬夫難敵之威風,他又豈會再兩處強健差自慰?

  這不,孩子還不滿六個月,葉真遠就開始忍不住了,又開始流連於各個小妾之間了。不是今天這個香兒,就是明日那個翡翠的。

  他以為自己身體徹底好了,那不能浪費啊,得趕緊讓自己的小妾懷上孩子才對。最好生他七個八個的,他出去也能揚眉吐氣,抬頭做人了。

  可是任憑他如何努力,如何威風凜凜,氣勢洶洶,一夜三次,一夜四次的,小妾們始終沒有動靜。

  葉真遠就像一隻鬥敗的公雞,整日的唉聲嘆氣,孬了吧唧!

  這時的他又沒有了自信,又開始疑神疑鬼。

  他認為那個老大夫肯定是被妻子收買了的,兩人合起伙來騙了他。

  葉真遠令人抓了老大夫過來問話,老大夫一口咬定他的身體確實好了,生孩子肯定沒問題。

  「那為什麼我的小妾們一個懷孕的都沒有?」

  葉真遠惱羞成怒的問。

  老大夫觀了他的臉色,只見葉真遠臉色蒼白瘦削,眼底一片青黑,腳步更是虛浮無力,明顯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樣子。

  老大夫不用把脈就知道了大概情況。

  他摸了摸鬍鬚,微微垂下眼帘,輕輕搖了搖頭,接著深深嘆了口氣,「唉!」

  這一下,可把葉真遠嚇壞了。有什麼話你倒是說啊,嘆什麼氣呀,搞的他好像要死了似的。

  「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你就是李氏的同謀對不對?哼!」

  「如今大人已為我定罪,我說什麼大人都會認為我是狡辯。

  我這還留有大人的脈案,大人不妨多請幾個大夫過來一辯真假。」

  老大夫不屈不撓,從容不迫。

  葉真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廝遞上來的自己前幾個月的脈案。

  揮手招來身邊長隨,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那人聽了葉真遠的話,點了點頭,告退了出去。

  葉真遠威嚴的坐在太師椅上,眼神冰冷的看著老大夫。而老大夫卻神情愜意的閉上眼睛,閉目養神了起來。

  嘿!

  他還矯情上了。

  葉真遠氣的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發出「嘭」的一聲。

  「這怎麼沏的茶,想燙死老爺我啊!」

  下人趕緊過來磕頭認錯。

  「怎麼辦事的?茶水這麼燙不知道嗎?還不給我滾下去重新沏一壺過來!」

  「是,老爺!」

  丫頭趕緊抱著沒有一絲熱氣的茶壺退了出去。

  老大夫對這一切都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依然一副無所屌謂的樣子。

  哼,想他葉真遠的病還是他給治好的呢,不說感激也就算了,竟然還懷疑他的醫術?簡直豈有此理!要不是有他在,你葉真遠就等著斷子絕孫吧!

  好不容易啊給你調理好了身子,好好養著說不準還真能再生個一兒半女的,你說你不好好將養著吧,竟然還敢胡來,就你這小身板,能經受的住那幾房小妾的折騰才怪。現在別說一兒半女了,以後能不能再舉起來都難說嘍。

  老大夫睜開眼睛,嫌棄的瞥了葉真遠一眼。

  恰好——

  葉真遠端著丫鬟新沏的一壺他珍藏的明前龍井,剛倒了一杯準備飲下,就看到老大夫那嫌棄的小眼神。

  嫌棄?

  他竟然敢嫌棄他?

  他可是縣令,是他的父母官,知不知道得罪了他這個青天大老爺可是要挨板子的。

  顧不上心愛的明前龍井,葉真遠將茶杯狠狠砸在桌面上。

  怒氣沖沖的指著老大夫,「放肆!你剛剛那是什麼意思?你竟敢小瞧了本官!」

  葉真遠氣的吹鬍子瞪眼,他想站起身走到那還是閉著眼睛的老頭跟前,沒想到他剛站起身,突然一陣眩暈感襲來,他只覺腿腳發軟,頭重腳輕,一個趔趄他摔倒在了他身後的太師椅上。

  這一下他可嚇壞了。

  他這是怎麼了?

  難道要死了嗎?

  所以這小小的大夫竟然都敢將他不放在眼裡。

  葉真遠仿佛看到了自己不久之後就會化成一堆白骨,頓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點精氣神都沒有了。

  老大夫倏然睜開了眼睛,腳步輕快的走到倒在太師椅上發呆的葉真遠面前。抓起他的手,捏在了他的脈搏上。

  「色慾薰心人易迷,淫念一起難自禁,如同枯木遇狂風,一吹即倒無生機!」

  說完就轉身,準備回去再坐到椅子上,卻被身後的一隻手緊緊的抓住動彈不得。

  老大夫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所以傲嬌的沒有扭頭去看。

  「老伯,我錯了,請你救救我。」

  葉真遠內心一陣狂涌,老大夫剛剛幾句話就道出了他的病因,那他肯定有辦法治好自己。

  也確實該怪自己,這一段時間確實放縱了點。這不是著急要兒子嗎?萬一葉知禮真不是自己的種,那自己再生就是。

  所以這段時間他就急切了點,毫無節制了點,但總不致死吧?雖然他也感覺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了,但喝了小妾們熬的助興藥後也是能堅持堅持的,雖然時間短了點,那不是太累了嗎?哪裡就能無生機了呢,說的他好像無藥可救了似的。

  葉真遠內心一陣憋屈,但又不敢放肆了,他還年輕著呢,可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老大夫無奈的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又深深的刺激到了葉真遠,他的心像針扎了一樣的疼,他緊緊捂著自己的胸口,好像這樣能減輕一點疼痛似的。

  「等著吧!

  既然你不信我的醫術,我說再多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大人一時半會兒的也不會有事,不妨再等一等,看看其他大夫怎麼說。」

  說完抽出自己的衣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葉真遠徹底沒有辦法了,他頹然的坐在那裡,眼神迷離,目光呆滯。

  ————

  葉真遠即使現在躺在床上,想到當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

  每每想起那時候絕望的自己,他都倍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好不容易確認兒子是自己的,身體也在逐漸好轉,接著傳來喜訊,自己要升遷了,哪哪都是好事,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以為會一直這樣美好下去,但往往事與願違。

  太子不容他,二皇子威脅他,一個兩個的都在拉攏他,排擠他,甚至拿他唯一的兒子威脅他。

  他只是想給兒子更好的生活,給老妻一個安穩的家,怎麼就這麼難呢?

  葉真遠感覺自己好委屈!

  他捨不得自己的老妻,捨不得自己的孩子,捨不得這美好的一切……

  不知道是藥效的作用,還是內心的小人又一次安慰好了自己,葉真遠又一次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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