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人與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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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紀很快得到了袁紹的召見。

  實際上,逢紀最近很是忙碌,他在鄴城裡的府邸,隨時待命。

  在去袁紹府邸的路上,逢紀雖然沒有向外窺伺,但對路面上的情況瞭然於胸。

  大將軍並未修建大將軍府,而是住在冀州刺史府中。

  但想要前往冀州刺史府,沿途需要經過官倉,武庫……

  這些都是鄴城的命脈之地,如今自然是重兵把守,日夜巡邏。


  這條路,逢紀曾經走過無數次。

  但只有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

  因為官渡失利,長公子又擅自調動了張郃高覽,短短的一個月,大將軍的心思就變的莫測起來。

  獨自坐在馬車上,讓他想起了很多事。

  當初在洛陽里,他為大將軍何進做事。

  至於結果嘛……

  沒什麼好說的。

  回頭看,何遂高的確不是一個能擔當大任的人。

  當時幕僚們集思廣益,多條計策都未採納,後來又苦苦哀求他不要冒進,乃至身死道消……猶在昨日。

  據說成大事的人,都是有氣運的。

  逢紀覺得很有道理。

  只是很多人把一時的騰飛,就當做了自己的起點,但並不清楚,或許才剛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其實袁紹也有這樣的跡象。

  官渡之後,整個河北集團,又該走向何方?

  河北內部的矛盾,本就畸形的可怕。

  冀州人有人有糧,憑什麼讓豫州來的外地人得到權力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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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拋開自己的身份而言,逢紀覺得沮授田豐的主張,是沒錯的。

  可政治從來都不講對錯,立場比對錯更重要!

  所以逢紀明明知道什麼事情是對的,但又不得不按照他的立場來做事情……

  而眼下,就有一件舉足輕重的事情,或許需要他表明自己的立場。

  ……

  袁譚往記憶中自己的宅邸方向走去。

  沿途的路上,許多的商販猶在奮力的叫賣。

  「桂花糕,好酒好肉,湯餅……」

  仿佛那言語之間,蘊藏了他們生活的力量。

  想起來,歷史上袁紹死後,鄴城的百姓們自發的哭喪,似乎是因為袁紹對治下的百姓還算不錯?

  百姓真是一種最廉價的耗材啊……

  只要對他們稍微好一點,他們總會用自己的方式,讓你獲得回報。

  這樣一來,自己來到這三國世界,想要做事的動力,似乎又多了一條。

  河山,黎民,為何要拱手讓給蟲豸?

  袁譚有一種想要征服一切的欲望,但他只是騎在馬背上,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事業不是想出來的,終究要在乎人為。

  「小賊!」

  就在此時,街面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喧譁,隱隱有打鬥的聲響。

  袁譚本來不欲理會,但蔣義渠似乎認得漩渦中心的那人,告罪了一聲,便扎了進去。

  袁譚沒有貿然插手,他勒馬看去。

  幾個束髮戴冠的男子,正在對一個小廝模樣的下人拳打腳踢,另外還有十幾個跟班分開站位,把那小廝圍在了中間。

  「住手!」

  蔣義渠怒氣沖沖,三兩下就掀開了跟班的阻攔。

  其中一位戴冠的男子回過頭,看了蔣義渠一眼,隨後頤氣指使的問道,「你是哪家府上的下人,敢來多管我的閒事?」

  蔣義渠本來大怒,但立馬認出這是審家之人,一想到審配的權勢,他臉色漲紅,不知如何開口。

  「他是我的部下,怎麼,連我袁譚的人也要一併教訓麼?」

  袁譚策馬緩緩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男子。

  他認得此人,正是審配的族子,審榮。

  此人素來在鄴城倚仗審配的權勢,行事頗為張揚。

  審榮聞聲抬頭,一見是袁譚,臉上的倨傲登時消散,隨即化為一絲慌亂。

  他躬身行禮:原來是長公子駕前,榮不知是長公子麾下,多有冒犯,還請長公子恕罪!」

  他身旁的那些跟班也瞬間矮了半截,紛紛拜倒。

  袁譚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小廝身上,又看向蔣義渠,問道:「此人你認識?」

  審榮不屑道:「不過是個偷雞摸狗之輩!」

  這時那小廝竟然回懟:「呸!審家子弟俱是些雞鳴狗盜之徒!」

  這小廝雖然身在險境,居然還敢開口,倒是有幾分膽氣。

  蔣義渠生怕那人再吃眼前虧,急忙對袁譚解釋道:「此人名管升,乃是俺同袍,當年一同投效大將軍麾下,是個實在漢子,性子是倔了些,但絕非偷雞摸狗之輩!只是不知他如何落到今天的田地……」

  管升聽得蔣義渠為自己說話,又見袁譚氣度不凡,連審榮都對其畏懼,心知遇到了貴人。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悲聲道:「貴人明鑑,小人管升,原是射聲營弩手,先前在界橋大戰時腿部中箭,落下殘疾,不堪再戰,只得退役歸鄉。」

  「蒙大將軍恩典,賞了小人五萬錢並一匹繳獲的幽州駿馬,讓小人回鄉謀生。」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審榮,眼中幾乎噴出火來:「誰知小人之母害了急病,行至鄴城想要賣馬換錢,這審榮,他……他欺我殘廢,竟誣陷我的馬是盜取他審家的軍馬,強行奪去!」

  「小人多次到審府門前哭訴哀求,皆被亂棍打出。」

  「今日偶遇此獠,一時憤慨上前理論,他便指使惡僕將我往死里打!求貴人為小人做主!」

  說罷,管升以頭觸地,咚咚作響。

  審榮臉色一陣青白,厲聲喝道:「胡說八道!你那馬分明就是我審家馬場走失的,馬臀上有烙印為證!分明是你這刁奴見財起意,偷了我的馬,還敢在此顛倒黑白,污我清名!」

  袁譚靜靜聽著,又瞥見審榮那色厲內荏的模樣,心中已然明了。

  這等仗勢欺人的勾當,在這些豪族子弟中並不罕見。

  後世許多人,也許只知道審配忠直的好名聲,但卻不知審配逢紀,都和許攸是一路貨色,貪圖財貨,耽於享樂。

  「烙印是何樣式?馬場的烙印,必有備案,一查便知。至於賞賜記錄,軍中司馬處也該有存檔。蔣義渠。」

  「末將在!」蔣義渠立刻應聲。

  「你持我令信,即刻去兩處調閱文書,核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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