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糟糕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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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克走過去從格洛克手裡接過那團封存布,布料裡面的蠕動比之前弱一些但還沒停。

  他解開繩結,將那截蛇形嵌合體碎片連著封存布一起放進容器里,碎片落進器皿。

  灰白色的皮肉猛地收縮了一下,根須朝四周伸出來,碰到內壁的隔離銘文之後立刻捲曲縮回。蓋板合上,密封扣咬合。

  格洛克低頭看一眼容器里的東西,皺皺眉,把容器遞給身後的士兵讓他搬遠一些。

  就在這個時候,塌陷口裡傳來了金屬橫檔被踩踏的聲響。

  阿德里安第一個翻上來,老主教的臉色比下去的時候更差,嘴唇發白,但步伐還算穩。

  經書懸在他肩頭上方,聖光已經徹底收了,只剩一本普普通通的舊書在半空中慢慢轉著。

  他上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一眼天空,眉頭重重地擰起來。

  緊跟著是陸淵,他抓住塌陷口邊緣翻上來,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站穩之後他也看到了。

  博學塔方向的高空中,零星的光斑還在飄散。色彩已經淡了不少,大部分只剩微弱的螢光,在夜風中慢慢消散。

  但博學塔本身的銘文還在跳動,暗金色的光一陣一陣地閃。

  陸淵記得自己下去之前最後看到的那一幕,頭頂很遠的地方有幾縷帶著色彩的微光飄過。

  當時他沒在意,現在看來,那就是知識之海泄漏的開始。

  大飛升者最後一個上來,金屬骨架踩在塌陷口邊緣發出沉悶的一響。

  銀灰色的瞳孔掃過天空,停了半秒,然後轉向別處。

  後面是降生者

  它們的金屬關節在梯子橫檔上敲出規律的聲響,一具接一具地從塌陷口裡爬上來,在廣場邊緣排成了兩列。

  瑪格麗特等所有人都上來之後才開口。

  「你們下去的那天晚上,博學塔上方的光河炸開了。」她的聲音壓得不高,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到。

  「知識碎片大量溢出,銘文勉強封住了裂口,但整座塔一直在抖。到現在還沒完全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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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德里安轉過頭看著她。

  「克勞斯呢?」

  「帶著希爾德趕過去了。」瑪格麗特回了一句,目光掃過廣場上剛從地下上來的這些人。「走之前交代了一些事。」

  雷克皺了皺眉。「博學塔那邊需不需要人手?」

  「需要。」瑪格麗特頓了頓,然後接了後半句。「但克勞斯的命令是不准過去。」

  廣場上安靜了兩秒。

  「他讓你們做好手裡的事。通道地圖畫完,下潛總結整理清楚,然後儘快準備第二次下潛。」瑪格麗特的目光從雷克移到陸淵,又移到大飛升者。

  「博學塔那邊他自己處理。在第二次下潛完成之前,所有人不准往博學塔方向去。」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會兒,老主教的手摁在胸前的聖徽上,拇指無意識地來回摸著。

  「他說了原因嗎?」

  「沒有。」瑪格麗特搖了搖頭。

  陸淵站在原地,目光從瑪格麗特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博學塔的方向。

  銘文的光芒還在一陣一陣地閃,整座塔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克勞斯讓所有人遠離博學塔,把全部精力放在地下的事情上。

  陸淵沒有多想,克勞斯既然這麼安排,就照做。

  他從腰間掏出筆記本,翻到通道記錄的那幾頁,開始整理下潛期間畫的地圖草稿。

  雷克看著瑪格麗特,沉了兩秒。

  「確定不要?」

  瑪格麗特對上他的目光,點了一下頭。

  「確定不要。」

  雷克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走到塌陷口旁邊的矮牆邊靠下來,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短刃,開始用刀尖清理刃面上殘留的食屍鬼體液。

  廣場上的氣氛沉下來。

  博學塔方向的銘文還在一陣一陣地閃,天上的光斑在慢慢消散。

  陸淵蹲在塌陷口旁邊的空地上,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

  行軍燈的光照在本子上,他下潛途中畫的通道草稿在昏黃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潦草,但關鍵信息都標註了,分叉方向、通道寬度、銘文走向和斷裂位置。

  他從第一個分叉口開始重新梳理。

  從塌陷點進入管網層,穿過銅板防護層下到深淵入口,之後通道一路向下,在三個分叉點分別向不同方向延伸。第一個分叉口,右側通道向下傾斜更大,銘文偏向右側,隊伍走的是右邊。第二個分叉口,左側更寬但銘文斷了,右側繼續向下,銘文的紋路延伸進去。第三個分叉口,通道忽然變寬,直接進入了第一處大型空腔。

  兩處空腔里各有一根青銅柱。

  陸淵用筆在本子上標註兩根柱子的大致位置和柱身銘文的延伸方向,然後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根據通道的走向和銘文紋路的匯聚方向推算,封印網絡的核心區域應該在更深的位置。這次走過的通道總體是向下的,但傾斜的角度還不夠大,很多路段幾乎是平行延伸的。如果想要抵達銘文最終匯聚的深淵核心,下一次下潛得專門挑那些向下傾斜角度更大的通道走,平行方向的岔路可以直接跳過。

  他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旁邊寫了兩個字:往下。

  然後是銅柱的問題。

  兩根銅柱的位置經過測算,大概在封印網絡的外圍區域。銘文的密度和排列方式都偏簡單,和希爾德描述的那種核心級節點的銘文複雜度相差甚遠。它們應該屬於零散的邊緣錨點,負責承擔封印網絡局部的維持功能,本身並不包含太多關於整體結構的信息。

  陸淵合上筆記本,在心裡盤了一遍。

  邊緣節點上能獲取的東西有限,他在第一根銅柱上觸發的那些畫面,焦土、深淵、那個男人,是因為禁忌學·求知者和銅柱銘文屬於同源途徑才產生的共鳴。但那些畫面碎片化嚴重,缺少足夠的上下文來推斷封印核心的具體位置和結構。想要拿到更有用的信息,得摸到更靠近中心的銅柱才行。

  而更靠近中心,意味著更深。

  他把筆記本收回腰間站起身,看一眼廣場上的人。

  阿德里安坐在矮牆上,經書擱在膝蓋上,老主教閉著眼在恢復精力。

  艾格妮絲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聖水,瓶身還剩不到三成的量。

  大飛升者站在降生者方陣旁邊,銀灰色的瞳孔在幾具降生者之間來回掃動,面部的金屬零件緩慢轉動著。

  他大概在評估降生者的剩餘戰力和可用數量。

  藍騎士靠在廣場東側的一根石柱上,雙手交疊在身前,灰藍色的披風在夜風裡紋絲不動。

  夜風從內城方向穿過廣場,帶著銅壁的寒意,天上最後幾點知識碎片的螢光在風中徹底熄滅,博學塔的銘文還在跳動,但明顯比剛才慢一些。

  瑪格麗特走到陸淵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筆記本。

  「地圖畫好了?」

  「大致方向定了。」陸淵把筆記本翻開,指了指通道走向的那頁。「下一次得往更深的地方走。」

  瑪格麗特看兩秒,沒有多問,轉身去安排後勤的事情。

  廣場重新安靜下來。

  陸淵低下頭,意識深處,兩枚碎片之間那條極細的絲線還在微弱地震顫,朝著地底更深的方向延伸。

  博學塔主控室的走廊里,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

  克勞斯靠在水晶防護門左側的石壁上,灰色風衣的衣擺沾著灰,長劍還挎在腰間,骨戒在無名指上緩慢變形一下,又縮回去。


  亞瑟蹲在防護門右側,背靠著青銅柵欄的立柱,膝蓋上攤著一疊銘文草圖。

  草圖上畫滿主控室內部的能量管線走向和迴路節點,每一條管線旁邊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

  他試圖從外部找到一種可以繞過防禦機制、不觸發迴路崩潰的切入方式。草圖翻到第四頁,前三頁全部劃叉。

  亞瑟的手指在第四頁上停幾秒,把筆放下,揉揉額角。

  法師袍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沾著銘文墨水和幹掉的汗漬。

  「還是不行。」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乾澀。

  「所有的切入點最終都會經過主迴路,只要碰到主迴路,防禦機制就會被觸發。他把這套東西設計得太乾淨。」

  克勞斯沒有接話,目光一直落在防護門裡面。

  半透明的水晶屏障隔著大半個主控室,視線被折射得有些失真,但主要的畫面還是能看清。

  棺槨里的老院長依舊躺在那裡,幽藍色的能量光線還在從四周的銅管中延伸過來,扎在他四肢和太陽穴的位置。

  老人的面部肌肉在痙攣,幅度比幾十分鐘前更大,顯然扛不住太久了。

  卡梅站在棺槨旁邊,手裡捧著的暗黑色碎片在吞噬流過來的墨色光流,碎片的邊緣偶爾閃一下,顏色比剛開始的時候更深。

  K還是那個姿勢,黑袍兜帽遮著半邊臉,靠在主控室角落的銅管支架上。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希爾德從旋轉樓梯上快步走下來,手裡攥著幾根銀針,針面發黑,銘文紋路已經模糊得看不清。

  「上面的溢出強度還在漲。」她走到克勞斯旁邊,把廢掉的銀針收進銅匣里。

  「我換到第三批銀針,最長的一根撐十二秒就崩。知識碎片的濃度超過銀針銘文的承載極限。」

  她頓一下,聲音壓低半分。「天上的光河還在膨脹,眼球的密度比一個小時前又高一截。低階的導師和學生全部撤到外圍,但光河覆蓋的範圍在擴大,現在連外圍的人都開始出現頭痛和幻聽。」

  克勞斯的目光沒有從防護門上移開。「捕撈進行到什麼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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