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方案與各方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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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斯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博學塔外圍的一處空地上。

  「下潛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攤開了一份地圖,圖面上標註著內城的街道布局和地下管網結構。他的手指點在內城偏東的一個位置,舊議會廣場附近。

  「這裡。」

  那個位置標註著一處塌陷點,陸淵還記得青銅城地面出現過幾次規模不等的塌陷,其中一些在維修之後恢復了正常,但有幾處比較大的塌陷點被刻意保留了下來,修繕時留了可供人員通過的下潛入口。

  舊議會廣場旁邊那處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個。

  「教會那邊已經提前做了準備。」阿德里安接過話頭。

  老主教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慣常的權威感。

  「我們在舊議會廣場附近布置了一座臨時教堂,用於下潛前後的淨化和祝禱儀式。此外,教會的增援人員在這兩天會陸續抵達青銅城,負責封鎖舊議會廣場周圍的街區。」

  「封鎖的目的?」亞瑟問了一句。

  「防止下潛期間出現食屍鬼溢出,以及其他可能從地下湧上來的東西。」阿德里安看了亞瑟一眼。「上次下潛的情況你們都清楚。那下面的食屍鬼數量遠超我們的估計,地面上必須有足夠的力量守住出口,當然...」

  克勞斯聽到這裡已經明白阿德里安話里的意思,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要定的是下潛隊伍的編制。多少人下去,四階要不要全部下去,分不分批。」

  阿德里安第一個開口。

  「我不同意四階全部下去。」

  老主教的語氣很平,但很堅定。

  「最早一批下潛的人雖然沒有四階參與,但從他們的口述中可以得知,青銅城下面的那處深淵裡存在著極其恐怖的東西。即便排除那些不確定的部分,光是食屍鬼的數量就已經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他停了一瞬。

  「此外,下面有大量的食腐菌。食腐菌會對人員的前進造成極大的阻礙,不僅影響視野和呼吸,還會持續侵蝕人體。」

  阿德里安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所以下潛隊伍的構成需要講究。需要有淨化能力的人,或者能硬扛食腐菌侵蝕的人。教會的人可以進行食腐菌的淨化,遭遇食屍鬼的時候也能有效抵禦。飛升會的人全身金屬改造,對污染和侵蝕的抵抗力最高,適合作為先鋒。」

  老主教看向克勞斯。

  「我的建議是,以四階為首領,飛升會作為次要的戰鬥力進行下潛。守夜人這次只需要派遣有限的人數。地面上要留足夠的力量守住出口,萬一下面出了問題,地面上不能也跟著垮。」

  克勞斯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在阿德里安和大飛升者之間移了一下。

  大飛升者開口了。

  「主教大人的思路很穩妥。」銀灰色的瞳孔轉向阿德里安,語氣里聽得出一絲不以為然。「但如果只派遣這麼少的人下去,下潛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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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一隻金屬手臂,手指輕輕彈了一下。

  「食屍鬼數量恐怖,深淵裡有恐怖的存在,這些我們都知道。但派一小隊人下去,遇到一點問題就灰溜溜地退回來,然後再叫人下去?反覆幾次之後我們得到了什麼?」

  大飛升者的瞳孔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兩種思路擺在了桌面上。

  阿德里安要的是控制風險,用最合理的編制去做有限的探索,地面上留足後手。大飛升者要的是效率,一次投入足夠的力量,打通路徑,拿到足夠的信息,避免反覆拉鋸。

  克勞斯看著地圖上的那個塌陷點標記,沉默了幾秒。

  腳下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顫。

  震感很短,持續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石板路面上的接縫裡滲出了一縷極淡的灰色粉塵,有什麼東西從地底頂了一下。

  格洛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然後抬頭看向克勞斯。

  克勞斯把地圖折起來收進了內袋。

  「兩個方案合一個。三方全部出人。四階帶隊,飛升會先鋒,教會淨化。」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討論的餘地。

  「一個時辰後,舊議會廣場集合。」

  陸淵跟著克勞斯一行從分部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完全黑了。

  街上沒什麼人。封鎖的影響一路滲到了外城,連主街上的酒館都關了一半。行軍燈隔了幾個路口才掛一盞,光在石板路面上拖得很長。

  格洛克和博爾在前面開路,兩人各自背著裝備,腳步壓得很穩。

  陸淵走在隊伍中段。

  克勞斯本來在最前,走到一個路口時放慢了步子。等陸淵跟上來,他沒有回頭,只是把步幅調到和陸淵並齊。

  格洛克和博爾的距離被甩開了七八步。

  夠遠了。

  「飛升會那位,你注意一下。」

  克勞斯的聲音不高,更像是順口提一句。

  陸淵沒接話。但他知道這不是閒聊。

  塔頂的事過去還不到兩個時辰。大飛升者的舊身體倒在塔頂,新身體從博學塔外的街道走過來,態度自如,仿佛只是換了件衣服。當時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出聲。

  「意識轉移...」克勞斯輕輕吐出這幾個字。「我活了這麼多年,沒聽過哪個體系能這麼幹。」

  他停了一拍。

  「就算是禁忌存在,也不是想換身體就能換的。」

  最後那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飛升會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陸淵沒有接話。

  克勞斯也沒指望他接。

  走了幾步,克勞斯換了個方向。

  「那傢伙身上不對。」

  陸淵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剛才在塔下離他近過一次。」克勞斯的語速慢了些。「他的氣息有點不穩定,不像上次那麼沉。」

  陸淵在心裡把灰白文字給的【理智磨損】過了一遍。

  克勞斯靠四階氣場感知到的「不穩定」,對應的應該就是這個。兩邊能對上。

  「我也留意過。」

  陸淵把聲音壓得比克勞斯更低。

  「他身上的氣息,比博學塔之前要弱一些。」

  克勞斯的腳步頓了半秒。

  「弱多少?」

  陸淵斟酌了一下用詞。

  「說不準。」

  他一邊走一邊想。

  「但那種四階壓人的氣場,和上次比就像是被磨損了一層。」

  克勞斯沉默了一會。

  「這就說得通了。」

  他把剛才所有的疑問在腦子裡串了起來。

  「代價小到反常。」

  他的語速放慢。

  「不正常的代價,通常意味著代價不在那裡。」

  「在別的地方,或者,在以後。」

  陸淵默默聽著。

  克勞斯繼續往前走。

  「如果四階都能這麼復活,帝國的秩序就完了。」

  他的聲音落下去,沒有起伏。

  「總部那邊遲早會反應過來。」

  克勞斯繼續,說道。

  「意識轉移一次磨一層。」

  「他能轉移幾次,是有上限的。」

  又過了一個路口。

  克勞斯停了一拍,最後說了一句。

  「正因為他有上限,下面會更惜命。」

  「出了事,他先保自己。」

  「你自己小心。」

  說完他加快了腳步,幾步趕上了格洛克。

  格洛克回頭朝他點了一下頭,兩個人湊到一起說了幾句什麼。

  陸淵放慢了步子。

  克勞斯的背影在行軍燈下晃了晃,又恢復了平時的姿態。

  陸淵一行走到舊議會廣場北側巷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沉了。

  廣場比白天看上去要小。夜色壓低了視野,三層封鎖又把周圍切得嚴嚴實實。

  最外圍是鐵衛營。灰大衣的人散在四周的屋脊和街角,看不清面孔。

  再往內是聖甲軍,一隊人沿著廣場入口的幾條街道列開,胸甲上的聖光銘文亮著極淡的微光。最內圈是教會的低階修士,灰白色袍角在晚風裡輕輕擺動,把廣場四個入口攔得死死的。

  廣場中央,新鋪的銅板覆蓋了塌陷處。

  銅板還沒完全氧化,表面帶著金屬本來的暗紅光澤,和周圍磨損發青的舊石面格格不入。

  陸淵跟在克勞斯身後從巷口出來。

  克勞斯的步子比之前快了半分,恢復了平時的節奏。

  廣場上已經有人到了。

  教會臨時教堂的方向,阿德里安拄著權杖走出來,旁邊跟著艾格妮絲。修女的灰白袍子在台階上滑過的時候被風掀起,她抬手壓住,沒有抬頭。

  阿德里安看到克勞斯走過來,微微頷首。

  克勞斯也回了一下。

  亞瑟低調地站在阿德里安身側半步遠的位置。他穿著深灰色的監察官外袍,胸前的徽章在行軍燈下反了一道冷光。

  廣場的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

  金屬關節落地的整齊節拍,從內城方向逼過來。

  陸淵抬眼看過去。

  銀灰色的金屬面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大飛升者從一條街道的轉角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一隊穿著黑袍的身影,每一個的步幅、節奏都一模一樣,黑袍下隱約可見金屬結構的輪廓。

  顯然是降生者。

  那隊人在距離廣場中央十來步的位置停下來,列成方陣,沒有一個人發出多餘的聲音。

  大飛升者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站定。

  銀灰色的瞳孔掃了一圈廣場上的人,最後落在克勞斯身上。

  「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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