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禁忌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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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有受到影響。"

  語氣里已經沒有困惑的意思了。

  顯然大飛升者已經確認,他在樓梯上第一次問的時候還帶著幾分試探,現在的語氣已經完全變了。

  機械關節發出一聲低沉的咔嗒,大飛升者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在金屬骨架上顯得僵硬,但意味很清楚。

  他在重新審視陸淵。

  短暫的停頓之後,大飛升者開了口。

  "也對。"

  "既然A.M.選擇了你,說明你確實有些獨到之處。"

  陸淵的面色沒有變化。

  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擰緊。

  A.M.。安德烈·莫里斯。那個在外城書店桌後端著茶杯的年輕男人,深灰色長大衣,袖口深綠緞面滾邊。

  大飛升者認識他。

  不只是認識,"選擇了你"這個措辭意味著他知道自己和A.M.之間發生過什麼。銘記儀式,入會,那些不該被第三方知道的事。

  而他也在同一個圈子裡。

  大飛升者的銀灰色瞳孔微微轉了一下,接著說了下去。

  "加上這段時間收集到的一些信息來看,你在理智方面確實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銀灰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審視。

  "不錯。"

  陸淵沒有接話。

  從一開始,大飛升者就不只是飛升會派來的代,會議上的沉默,進塔時的配合,主動走向骷髏頭,從下顎空隙里摸出種子,每一步都不是即興發揮。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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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也在暗中觀察所有人,包括自己。

  陸淵沒有多看大飛升者的表情,把目光壓低了半寸,落在對方金屬胸腔的位置。

  "你這樣做,只是為了種子?"

  大飛升者那兩顆銀灰色瞳孔里多了一絲笑意,金屬面孔做不出太豐富的表情,但陸淵看得出那個微妙的變化。

  "跟你說了也沒關係。"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拍。

  "反正你都已經加入了。"

  陸淵的眉心微微收了一下。

  "禁忌學會。"

  大飛升者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神色,當然,一張光滑的金屬球體本來也看不出太多東西。

  禁忌學會。

  A.M.背後那個從未給出名字的組織,波紋標識,貝殼徽章,"被遺忘的,我將銘記"。現在有了正式的名字,陸淵把這三個字壓進心底。

  "我這次的任務很簡單。"大飛升者的目光偏向懸浮在圓台上方的骷髏頭,"將這位壁上之人,囚禁起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銀灰色瞳孔偏向骷髏頭的方向,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致。

  陸淵盯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凝重。

  "帝國應該沒有下達這樣的指令吧?"

  大飛升者的瞳孔轉了回來。

  "當然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淡淡的不屑。

  "中樞那幫傢伙雖然貪婪又愚蠢,但也絕不會做這種冒險的事情。"

  "這是我和A.M.商量的結果。"

  大飛升者說話之間,銀灰色的瞳孔掃向被種子寄生的骷髏頭,根系盤踞在眼眶中緩慢蠕動,散發著微弱的暗光。

  "就以現在來看,效果似乎不錯。"

  說完,大飛升者轉身,朝骷髏頭走去。


  陸淵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我和A.M.商量的結果。"

  A.M.行事出格不假,半夜翻窗進別人房間,開口就催人入會,說話永遠只給三分信息。這個人確實不按常理出牌。但有一條線他不會越。

  那天晚上在鍊金坊的房間裡,莫里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領著自己一句一句念完了那段誓詞。每一個字落下的時候,都有實質性的力量試圖寫入身體。

  其中有一句。

  "我不向深淵伸手,深淵亦不可將我吞沒。"

  壁上之人是什麼?

  灰白文字的檢測已經說得很清楚。一個即便殘缺了,依然能讓在場所有人的意識被一擊鎖死的存在。主動去囚禁這種東西,就是在向深淵伸手。

  禁忌學會把這句話刻進了入會誓詞,那股試圖寫入身體的力量,雖然在自己身上失敗了,但那不是一句空話,對其他成員來說,那是實質性的契約約束。

  禁忌學會不可能批准這種行動。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A.M.的意思。

  大飛升者借了禁忌學會的名頭,實際上在執行自己的計劃。至於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囚禁壁上之人之後拿來做什麼,陸淵來不及想了。

  因為大飛升者已經快走到骷髏頭跟前了。

  必須阻止他。

  怎麼阻止?

  大飛升者是四階,哪怕斷了一條手臂,體表的皮膚燒成了焦黑殘片全部脫落,露出純金屬骨架。但他依然是四階。剛才截斷手臂的速度和判斷力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個人即便受了傷,依然遠在自己能夠應對的範圍之外。

  授時。加速不足以和他周旋,靜滯擋不住,剝奪自己理智不夠,而且一發大概率殺不掉。

  火焰左輪,六發鍍銀子彈打在這副金屬骨架上,連個坑都留不下,而理智子彈也不可能造成致命傷。

  知識之蟲,在無垠之域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陷入了沉睡。

  還有什麼辦法?

  陸淵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從大飛升者的背影移向了懸浮在空中的骷髏頭。

  進塔之前,在連廊里,亞瑟親口說過。壁上之人和外界的聯繫方式只有兩種。物理接觸,和關聯召喚。

  關聯召喚的媒介是名諱、記憶、或者與之相連的物品。

  真正的壁上之人被壓制在殘骸深處,但祂沒有死,灰白文字檢測到的依然是"壁上之人(殘缺體)",種子只是寄生在祂身上。

  如果有人從外部主動呼喚壁上之人的名諱,觸發關聯召喚,被種子壓制的真正壁上之人,有沒有可能被喚醒?

  喚醒壁上之人意味著自己也會被拉進去,但壁上之人奈何不了自己。

  但不賭這一把,大飛升者就要得手了。

  塔下面還有克勞斯。還有阿德里安。還有被鎖住意識的所有人。

  陸淵做了決定。

  大飛升者的背影越來越近骷髏頭。只剩兩步。

  陸淵閉上眼。

  壁上之人。

  心中默念的瞬間,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震了一下。極其微弱,像是一片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從某個不可知的方向擴散開來。

  壁上之人。

  第二聲默念落下去的時候,懸浮的骷髏頭忽然劇烈顫抖了一下。

  不再是種子釋放的那種暗色光芒,灰白色的骨質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銀白色的微光,和眼眶裡盤踞的暗色根系涇渭分明。

  兩股力量在同一具殘骸上互相擠壓,骨質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密,銀白色的光越來越亮。

  大飛升者感覺到了異常,但他的腳步也只是頓了一下,銀灰色瞳孔閃了閃,不認為還有其他什麼可能。

  陸淵睜開眼,看著他的背影。

  "所以這件事情,是你自己的打算?"

  大飛升者沒有回頭。他已經來到了骷髏頭正前方,僅剩的那隻金屬手臂緩緩抬起。

  "有什麼區別呢?"

  機械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聽不出半分波動。

  金屬手指朝骷髏頭伸去。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灰白色骨質表面的那一刻。

  「允爾述願。」

  聲音從骷髏頭內部震顫而出。

  圓台上的銘文在顫抖,穹頂的石灰落下,陸淵腳下的地面持續而細密地抖動著。和之前種子冒充時那種低沉古老的迴響完全不同,這一次的聲音從骨髓深處碾過來,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壓。

  陸淵聽出來了,這一次回應的,是真正的壁上之人。

  大飛升者的金屬手臂僵在了半空。

  渾身的火焰在一瞬間被壓滅了,金屬骨架表面的溫度驟降,一層薄霜從關節處開始凝結,沿著骨架的紋路迅速蔓延。

  然後根系來了。

  之前一直被高溫壓制在斷臂切面處的黑色根須猛然湧出,沿著金屬骨架的每一條縫隙瘋狂蔓延。根系從肩關節、胸腔、頸部的接縫中撐開金屬板塊,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從縫隙中鑽出來。

  "你做了什麼?!"

  大飛升者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

  灰白文字在視野角落跳動。

  【你正受到理智衝擊...判定中...判定成功】

  【理智:-3...-3...-3...62/140】

  陸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下一刻,世界變了。

  灰色的霧氣從四面湧來。

  視野中的一切全部被灰霧吞沒,。穹頂消失,圓台消失,大飛升者的金屬骨架和懸浮的骷髏頭也消失了。

  腳下的觸感變了,不再是博學塔塔頂粗糲的石面,而是一塊被削得整整齊齊的岩台。

  陸淵站在上面,四周是灰濛濛的虛空。

  和上次一樣的灰濛濛虛空,四面八方全是霧。

  岩台不小,比上次通過知識之蟲投射進來的時候大得多,至少有七八步見方。他站在接近邊緣的位置,往下看去,灰霧深處隱約浮現著更多岩台的輪廓。大小不一,錯落分布在不同高度,斷斷續續地懸浮著。

  他站在幾乎最高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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