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規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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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半張面孔的下頜線幾乎和陸淵的視線齊平,灰白色無瞳的眼球正對著他,距離很近。近到陸淵能看清那隻眼球表面細密的紋路,像極古老的石頭上風化出的裂痕。

  灰霧安安靜靜地退在兩側,像是在為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會面讓出空間。

  陸淵站在碎台上,面前是一張占據了半片視野的巨大面孔,一隻沒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球正看著他。

  看到這裡陸淵想起來了。

  雷克說過,灰契會那幾個三階腦子裡汲取到的記憶畫面里,有一個巨大的頭顱,懸在黑暗中,信徒跪在下面,接受指令。

  就是這個東西,顯然雷克是在讀取那段記憶的時候,中了招,而自己也直接闖進來了。

  灰白文字在視野邊緣跳出。

  【檢測目標:■■(殘缺)】

  【戰敗的存在,但卻因此躲過一切,苟延殘喘至今。】

  陸淵看著灰白文字,心跳變微微變快。

  戰敗?躲過一切?躲過什麼?苟延殘喘!

  這是一個輸了的存在。

  陸淵的心態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因為如果祂是戰敗者,那自己就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危。

  想到這裡陸淵直接對視而上,眼前那張巨大的面孔依然占據著半片視野,灰白色的眼球依然正對著他。

  祂開口了。

  "知識之海震盪之時,吾已知爾。"

  多重疊音沉沉地壓過來,碎台在聲波中微顫。

  陸淵聞言面色微微一變。

  知識之海震盪,是第一次捕撈在那座沉在知識之海中的屍體內部,鑰匙暴動,海水湧入殿宇,五頭存在退讓。

  祂居然能看到??


  兩個字讓陸淵的手指微微收緊。

  權柄。

  五頭存在用的就是這個詞,那次在殿宇里,那隻豎瞳盯著左眼後方的鑰匙,說出的就是"權柄"。

  這個存在用了同一個詞,說明祂知道鑰匙是什麼,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陸淵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等待著下文。

  "然爾身上另有吾無法觸及之物。吾欲引爾入此間,不可得。"

  "另有"。

  這個詞說明指的不是鑰匙嗎?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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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壁上之人沒說具體是什麼。

  陸淵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異常。

  之前那張報廢的羊皮卷,知識之蟲,還有一些沾染到的奇怪氣息,到底哪個擋住了祂?

  祂不說,陸淵猜不准。

  但有一點確認了。這個存在對自己無法強制,祂說了"不可得",說明祂試過。

  灰白文字在視野邊緣跳出。

  【青銅城現狀:+3...29.2/50】

  陸淵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壓了下去,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面前這個東西還在看著他。

  他決定開口了。

  "灰契會的人是你的信徒?"

  那隻灰白色眼球沒有任何變化。多重疊音幾乎沒有停頓就給出了回應:

  "彼等述願,吾予回應。"

  八個字。純粹的規則陳述。有人許願,祂回應。

  陸淵追問。

  "他們的願望是什麼?"

  沉默。

  灰霧紋絲不動,那半張面孔維持著同樣的角度,灰白色的眼球看著陸淵,沒有任何要開口的跡象。

  根本不打算回答,別人的述願內容,和眼前的人無關。規則之外的問題,祂選擇不回答。

  陸淵換了方向。

  "管網下面那堵銅牆後面,是什麼?"

  灰霧紋絲不動,半張面孔的輪廓沒有變化,眼球沒有移動。

  這次仍舊沒有回應。

  陸淵盯著那隻灰白色眼球,試圖從中捕捉任何微小的反應。

  什麼都沒有。

  陸淵咬了咬牙。

  試了三個問題,只有第一個得到了回應,而且回應的內容等於沒說。這個東西只回答祂認為應該回答的,其餘一概無視。

  陸淵做了一個更直接的嘗試。

  "你對我沒有任何辦法。"

  那隻灰白色眼球終於動了,好像第一次認真地在看他。

  "然。"

  一個字,純粹的事實確認。

  陸淵感受到了真正的不安。

  這個存在的態度,比祂的力量更讓人發毛。

  陸淵每一次試探,在祂面前就像石子丟進了大海,連漣漪都沒有。祂對自己十分了解,但眼下又無動於衷。

  陸淵意識到試探沒用了。

  他直接問。

  "你想和我做什麼交易?"

  "時未至。"

  "那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告爾。"

  告訴你。

  陸淵忽然明白了,這個存在今天做的全部事情,放走雷克,留下他,展開對話,只是為了傳達一個信息。

  我知道你,我在等你。

  "等我什麼?"

  "爾自會來尋吾。屆時,爾亦會應允。"

  陸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憑什麼?"他盯著那隻灰白色的眼球,"你不能強迫我,你自己承認的,你不知道我會不會答應,你甚至不知道我以後還會不會踏進這個地方。憑什麼斷定我'自會來'?"

  灰霧中沉默了很久。

  那半張巨大的面孔懸浮在陸淵面前,灰白色的眼球看著他,像一塊古老的石頭在看一顆雨滴。

  然後祂開口了。這一次聲音更低,多重疊音幾乎收成一道。

  "規則如此。"

  四個字。

  只是陳述了一條祂看到的規則,就像告訴你明天太陽會升起。

  對話到此為止。

  那半張面孔開始緩緩後退,灰霧從兩側重新合攏,逐漸遮住了下頜線的弧度。灰白色的眼球在灰霧中最後看了陸淵一眼,然後消失在灰色深處。

  陸淵站在碎台上,看著灰霧重新填滿視野。

  他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意識到,在這個存在面前,語言是無效的武器。不管說什麼,祂只回應規則範圍內的部分,其餘一律無視。這是維度上的差距。

  但陸淵記住了三件事。

  一,祂說"另有吾無法觸及之物"。祂有做不到的事。

  二,祂承認了"然"。祂無法強制自己。

  三,祂說"規則如此"。祂被規則束縛。

  那就還行,陸淵不準備在這裡繼續待下去,隨著頭顱的消失。

  共生聯繫傳來微弱的牽引,顯然知識之蟲發現了這裡的異樣,鑰匙在左眼深處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他的意圖。

  出路還在。

  他朝橋的方向邁出一步。

  身後的灰霧沒有涌動,那個存在沒有阻攔。

  意識開始被牽引回去。灰霧、碎台、虛空在視野中碎裂消散,像一面鏡子從中間裂開,光從裂縫中湧進來。

  陸淵的意識灌回身體。

  手指還按在雷克的額頭上,管網通道的冰冷空氣灌入鼻腔。行軍燈的光在銅壁上跳動。

  他猛地睜眼,對上了雷克的目光。

  雷克蹲在他對面,臉色很難看,手裡捧著通訊水晶。

  灰白文字在視野邊緣跳出。

  【理智:-5...88/140】

  知識之蟲從兩人接觸點上方緩緩飛回陸淵的左眼,彩色微光在蟲體表面流轉了一圈,然後安靜下來,蜷回了左眼最深處。

  陸淵看著知識之蟲那有些心虛的樣子,無奈的抿了抿嘴。

  雷克先說了話。

  "你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陸淵想了想,開口回答。

  "一張巨大的臉,灰白色的眼球,和你之前從三階腦子裡汲取到的記憶畫面一樣,而且灰契會的那幾個三階,應該是跟祂做了交易。"

  「我懷疑,他們是私自行動,真有意思。」

  雷克略微沉吟。

  "祂似乎對我身上的某種東西很感興趣。"

  陸淵將灰霧之中的對話,簡單的說了說。

  "然後祂提了一個..."

  陸淵的後半句消失了。

  陸淵的嘴在動,聲帶在震動,他能感覺到氣流從喉嚨里出去了,但聲音沒有。

  交易的內容、「爾自會來」的預言,從嘴唇的位置開始就被抓剝了,像被什麼東西從空氣中直接擦除。

  陸淵停下來,顯然已經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規則的力量,有東西在抹除自己的存在,或者說抹除跟願望相關的存在。

  他又試了一次。"祂說我以後會..."

  同樣被抹掉了。聲音到"會"就沒了,後面的嘴型還在繼續,但什麼都聽不到。

  雷克看著他。

  "你也一樣?"陸淵問。

  雷克試了一下。

  "壁上之人說我的..."

  聲音到"的"就消失了。

  "祂給了.."

  還是沒了。

  雷克能說出"壁上之人"三個字,能描述那個空間,能說自己被彈了出來。但任何涉及述願細節的東西,聲音一到那個位置就消失。

  "應該是規則,我們可能有麻煩了。"陸淵面色微沉。

  雷克點頭。

  兩人沉默了幾秒。那個存在的規則,延伸到了空間之外。

  陸淵揉了揉太陽穴。腦子有點沉,左眼深處微微發熱。

  "壁上之人。"陸淵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這名字是從灰契會那邊來的?"

  "三階的記憶里就是這麼叫的。"雷克說,"祂以石壁命名,所有信徒的精神都會被拉進去。"

  雷克沒有立刻接下去。

  "我被彈出來的時候,往下墜,看到了那面石壁的全貌。"

  陸淵看著他。

  "石壁上台階上不少人。"雷克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真是這樣,或許青銅城已經有很多人被牽扯進來了。"

  陸淵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管網通道遠處傳來腳步聲。

  步伐很快,緊接著行軍燈的光從拐角處跳了過來,銅壁上映出了拉長的人影。

  克勞斯的聲音從拐角後面傳來。

  "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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