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敵羞吾去脫他衣！
第151章 敵羞吾去脫他衣！
張無忌沒有分神。他指腹按住傷口周圍，順著經脈輕輕推拿，逼出毒血。片刻之後，那一點寒芒終於從皮肉中慢慢退出。
「叮」的一聲。
冰魄銀針落在青石上，針身泛著幽幽藍光，竟將石面都凍出一點白霜。
張無忌不敢鬆氣。
針雖取出，毒卻未盡。洪凌波胸前傷口周圍仍有一圈黑氣，且李莫愁那一掌傷了她內腑，若只取針，不理內傷，她照樣熬不過去。
他從懷中取出銀針，先在她膻中、期門、天池幾處落針，又以指力點住要穴，令毒氣不得入心。隨後以掌貼在她背心，緩緩推運真氣。
山風吹過，遠處樹影搖動。
張無忌額頭漸漸滲出汗珠。
他一邊催動九陽真氣化去寒毒，一邊以驚神指細勁疏通受阻經脈。那毒性陰寒，李莫愁掌力又狠，兩股傷勢糾纏在一起，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洪凌波心肺。
他不敢急，也不能急。
先護心脈，再逼毒血；先順氣機，再理內傷。
如此反覆數次，洪凌波胸口那片黑氣才慢慢淡去。張無忌又替她推拿肩背與臂上經絡；將殘餘寒毒逼到傷口附近；以銀針刺破；放出幾滴烏黑毒血。
直到毒血顏色漸紅，洪凌波紊亂的氣息終於平穩了些。
張無忌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後背也已被汗浸濕。
這一番救治，比與李莫愁交手更耗心神。若是只講內力，他並不懼李莫愁，可救人卻不同。救人要細，要穩，要在生死一線間把人一點點拉回來。
他取出乾淨布條，為洪凌波包紮傷口，又替她重新整理衣衫。做完這一切，他才移開目光，心中仍有幾分不自在。
可看見洪凌波氣息未絕，臉色也不似方才那般死白，他又覺得這點不自在實在算不得什麼。
人活著，便好。
毒林不可久留。
張無忌將冰魄銀針用布包好收起，又背起藥囊，抱起洪凌波往林外走去。
山路濕滑，林間毒蟲仍在草葉間爬動。他一面護住懷中女子，一面運起輕功，沿著來
路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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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林外時，天色已近黃昏，遠山被夕陽染成淡金，山腳村鎮升起幾縷炊煙。
張無忌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在最近的鎮上尋了一間乾淨客棧。
掌柜見他抱著一個昏迷女道姑進來，先是吃了一驚。張無忌只說路上遇見傷者，需借一間清靜上房，又多付了銀錢，請人燒熱水，送些乾淨布巾。
他自己則守在房中。
接下來三日，洪凌波一直昏睡。
張無忌每日替她診脈，換藥，煎藥，又以九陽真氣替她溫養內腑。
第一夜她高熱不退，口中斷斷續續喊著「師父」，又喊「別打我」。第二夜寒毒反覆，她手腳冰冷，整個人蜷在被中發抖。張無忌便守在床邊，隔著被褥以真氣護住她心口。
到了第三日清晨，窗外落了一夜細雨。
雨水從屋檐滴下，打在青石階上，聲聲清冷。客棧後院有一株老槐，雨後葉色愈發深綠。
洪凌波便是在這雨聲里醒來的。
她睜開眼時，先看見的是素白帳頂。身上仍有些疼，胸口悶悶的，背心也像被重物壓過，可那股鑽心的寒意已經退去。
她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頭。
屋內不遠處，張無忌正盤膝坐在椅上打坐。少年眉目清正，衣衫整潔，神色安靜。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肩頭，像一層淡淡的白霜。
洪凌波心口忽然一跳。
昏迷前後的記憶一點點湧上來。
李莫愁罵她，打她。
冰魄銀針誤中她胸口。
後來師父明明抓住了她，她還以為師父要帶她走，誰知那一掌卻狠狠打在她背心，把她當成擋招的肉盾推了出去。
那一瞬，她不是不疼。
她是心裡先涼了。
她跟著李莫愁這些年，挨罵挨打都不算少。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師父這樣隨手丟出去，像一件沒用的物什。
而救她的，偏偏是本該與她們為敵的張無忌。
那些模糊畫面也跟著浮現。少年低聲向她說明，等她回應：她答不出，他便道了聲得罪。後來胸口劇痛，有溫熱真氣護住她將散未散的心脈。有人替她取針，替她逼毒，又一遍遍將她從黑暗裡拉回來。
洪凌波臉上陡然燒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包紮妥當的傷處，又忙將被子拉高些，腦中一片亂麻。
她該惱麼？
可人家是為了救她。
她該謝麼？
可一想到自己當時衣衫不整，被他親手救治，她又羞得幾乎不敢抬頭。
她在李莫愁門下長大，聽慣了江湖險惡，也見慣了男人貪色輕薄。可張無忌守在屋中三日，衣不解帶，卻始終規規矩矩。連此刻打坐，都離床榻有幾步遠，像是怕她醒來後難堪。
洪凌波心裡又酸又熱。
她想起李莫愁那一掌，眼眶不由發紅。
原來師父不要她了。
可這個被師父口口聲聲稱作仇人的少年，卻救了她。
她望著張無忌，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念頭。若江湖女子受人救命，又被人這般看過碰過，按尋常話本里的說法，便該以身相許了罷？
這個念頭才一冒出來，她整張臉都紅透了。
可她又立刻慌起來。
她是李莫愁的弟子。
李莫愁害過陸家，追殺過陸無雙，還想傷他身邊親友。
她跟在李莫愁身邊，哪怕許多事不是她本意，也終究脫不開干係。
她這樣的身份，張無忌會不會厭她？會不會只是看她可憐，救完之後便將她交給官府，或交給別人處置？
洪凌波越想越亂，手指緊緊攥住被角。
她既感激，又羞澀；既惱恨李莫愁，又怕張無忌醒來後冷淡相對。
滿腹話堵在喉間，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張無忌似有所覺，緩緩睜開眼。
洪凌波與他目光一碰，心頭猛地一顫，慌忙別過臉去。
張無忌起身走近幾步，仍停在床邊一臂之外，聲音溫和。
「洪姑娘，你醒了。」
洪凌波垂著眼，臉頰紅得厲害，半晌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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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忌沒有分神。他指腹按住傷口周圍，順著經脈輕輕推拿，逼出毒血。片刻之後，那一點寒芒終於從皮肉中慢慢退出。
「叮」的一聲。
冰魄銀針落在青石上，針身泛著幽幽藍光，竟將石面都凍出一點白霜。
張無忌不敢鬆氣。
針雖取出，毒卻未盡。洪凌波胸前傷口周圍仍有一圈黑氣，且李莫愁那一掌傷了她內腑，若只取針，不理內傷，她照樣熬不過去。
他從懷中取出銀針，先在她膻中、期門、天池幾處落針，又以指力點住要穴，令毒氣不得入心。隨後以掌貼在她背心，緩緩推運真氣。
山風吹過，遠處樹影搖動。
張無忌額頭漸漸滲出汗珠。
他一邊催動九陽真氣化去寒毒，一邊以驚神指細勁疏通受阻經脈。那毒性陰寒，李莫愁掌力又狠，兩股傷勢糾纏在一起，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洪凌波心肺。
他不敢急，也不能急。
先護心脈，再逼毒血；先順氣機，再理內傷。
如此反覆數次，洪凌波胸口那片黑氣才慢慢淡去。張無忌又替她推拿肩背與臂上經絡；將殘餘寒毒逼到傷口附近；以銀針刺破；放出幾滴烏黑毒血。
直到毒血顏色漸紅，洪凌波紊亂的氣息終於平穩了些。
張無忌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後背也已被汗浸濕。
這一番救治，比與李莫愁交手更耗心神。若是只講內力，他並不懼李莫愁，可救人卻不同。救人要細，要穩，要在生死一線間把人一點點拉回來。
他取出乾淨布條，為洪凌波包紮傷口，又替她重新整理衣衫。做完這一切，他才移開目光，心中仍有幾分不自在。
可看見洪凌波氣息未絕，臉色也不似方才那般死白，他又覺得這點不自在實在算不得什麼。
人活著，便好。
毒林不可久留。
張無忌將冰魄銀針用布包好收起，又背起藥囊，抱起洪凌波往林外走去。
山路濕滑，林間毒蟲仍在草葉間爬動。他一面護住懷中女子，一面運起輕功，沿著來
路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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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林外時，天色已近黃昏，遠山被夕陽染成淡金，山腳村鎮升起幾縷炊煙。
張無忌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在最近的鎮上尋了一間乾淨客棧。
掌柜見他抱著一個昏迷女道姑進來，先是吃了一驚。張無忌只說路上遇見傷者，需借一間清靜上房，又多付了銀錢，請人燒熱水，送些乾淨布巾。
他自己則守在房中。
接下來三日，洪凌波一直昏睡。
張無忌每日替她診脈，換藥，煎藥，又以九陽真氣替她溫養內腑。
第一夜她高熱不退，口中斷斷續續喊著「師父」，又喊「別打我」。第二夜寒毒反覆，她手腳冰冷，整個人蜷在被中發抖。張無忌便守在床邊，隔著被褥以真氣護住她心口。
到了第三日清晨，窗外落了一夜細雨。
雨水從屋檐滴下，打在青石階上，聲聲清冷。客棧後院有一株老槐，雨後葉色愈發深綠。
洪凌波便是在這雨聲里醒來的。
她睜開眼時，先看見的是素白帳頂。身上仍有些疼，胸口悶悶的，背心也像被重物壓過，可那股鑽心的寒意已經退去。
她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頭。
屋內不遠處，張無忌正盤膝坐在椅上打坐。少年眉目清正，衣衫整潔，神色安靜。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他肩頭，像一層淡淡的白霜。
洪凌波心口忽然一跳。
昏迷前後的記憶一點點湧上來。
李莫愁罵她，打她。
冰魄銀針誤中她胸口。
後來師父明明抓住了她，她還以為師父要帶她走，誰知那一掌卻狠狠打在她背心，把她當成擋招的肉盾推了出去。
那一瞬，她不是不疼。
她是心裡先涼了。
她跟著李莫愁這些年，挨罵挨打都不算少。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師父這樣隨手丟出去，像一件沒用的物什。
而救她的，偏偏是本該與她們為敵的張無忌。
那些模糊畫面也跟著浮現。少年低聲向她說明，等她回應：她答不出，他便道了聲得罪。後來胸口劇痛，有溫熱真氣護住她將散未散的心脈。有人替她取針，替她逼毒，又一遍遍將她從黑暗裡拉回來。
洪凌波臉上陡然燒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包紮妥當的傷處，又忙將被子拉高些，腦中一片亂麻。
她該惱麼？
可人家是為了救她。
她該謝麼？
可一想到自己當時衣衫不整，被他親手救治，她又羞得幾乎不敢抬頭。
她在李莫愁門下長大，聽慣了江湖險惡，也見慣了男人貪色輕薄。可張無忌守在屋中三日，衣不解帶，卻始終規規矩矩。連此刻打坐，都離床榻有幾步遠，像是怕她醒來後難堪。
洪凌波心裡又酸又熱。
她想起李莫愁那一掌，眼眶不由發紅。
原來師父不要她了。
可這個被師父口口聲聲稱作仇人的少年，卻救了她。
她望著張無忌，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念頭。若江湖女子受人救命，又被人這般看過碰過，按尋常話本里的說法，便該以身相許了罷？
這個念頭才一冒出來，她整張臉都紅透了。
可她又立刻慌起來。
她是李莫愁的弟子。
李莫愁害過陸家，追殺過陸無雙，還想傷他身邊親友。
她跟在李莫愁身邊，哪怕許多事不是她本意，也終究脫不開干係。
她這樣的身份，張無忌會不會厭她？會不會只是看她可憐，救完之後便將她交給官府，或交給別人處置？
洪凌波越想越亂，手指緊緊攥住被角。
她既感激，又羞澀；既惱恨李莫愁，又怕張無忌醒來後冷淡相對。
滿腹話堵在喉間，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張無忌似有所覺，緩緩睜開眼。
洪凌波與他目光一碰，心頭猛地一顫，慌忙別過臉去。
張無忌起身走近幾步，仍停在床邊一臂之外，聲音溫和。
「洪姑娘，你醒了。」
洪凌波垂著眼，臉頰紅得厲害，半晌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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