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們這些忠臣專門給朕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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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樞密院事葉義問是比陳康伯、黃祖舜還要堅定的主戰派,但這人與大多數坐而論道的大頭巾一樣,平日裡一張嘴就是兵法韜略,仿佛胸藏十萬甲兵,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一般。

  去年十一月,他奉旨主持採石防務,一路上還慷慨激昂,躊躇滿志,仿佛書生用兵,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

  令人沒想到的是,等他站上採石城頭,見了對岸鋪天蓋地的金兵大營,立刻就如受了驚的鵪鶉,除了哆嗦就只剩下哆嗦,居然在金軍尚未渡江之前就倉皇出逃。

  主帥如此不濟,將士哪裡還有死戰之志,差一點就跟著他全軍潰散,要不是前來犒軍的虞允文橫空出世,哪裡還有後來的採石大捷。

  當時的趙構已經登船準備逃到海上避難,天幸金軍又生出內亂,完顏亮在瓜州死於亂軍之手,這才放心回到行在……

  所以這時候葉義問雖然還未貶到地方上當一個閒官,但趙構已不怎麼待見他了,而他也很識趣地告病在家,等著外放州府。

  趙構因為當年冤殺岳飛,為了把責任推給秦檜,不得不捏著鼻子任他獨攬大權十九年,以向天下證明自己說了不算,都是秦相的責任。

  如今終於熬死了秦檜,絕不想再看到朝堂上有人一家獨大,政事堂議事也不能一個主和派都沒有。

  恰好葉義問騰出了位置,為了制衡以首相陳康伯為首的主戰派,他居然把前任宰相,現已閒居的觀文殿大學士、太平興國宮使,朝中最為堅定的主和派領袖湯思退也叫了過來。

  …………

  等到建王趙瑋趕到和寧門前,朱倬與黃祖舜已等在那裡。

  不一會兒又一座四抬轎子停下,陳康伯下了轎,看到汪澈等人,眉頭皺成一個川字,「糾眾叩闕,就算扳倒了張說,汝輩也要全部出京,是想讓御史台重新淪入碌碌之輩手中麼?」

  後腳剛剛到來的湯思退恰好聽到這句話,一張老臉憋得通紅,這老不死的就差指著鼻子罵自己是碌碌之輩了……

  汪澈也沉著臉道:「張說不除,御史台與尸位素餐何異,吾輩也沒有臉面再占著這個位置了。」

  自秦檜死後朝中最堅定的主和派就是湯思退,這時他只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熱鬧,如果汪澈與陳康伯因為此事鬧翻了更好!

  一旁朱倬只好扮著紅臉道:「明遠,我等也是為此而來,官家正等著商議此事,先讓他們回去,你把彈章都收起來隨我等入內吧。」

  趙瑋在一旁聽得尷尬不已,張說怎麼說也是他名義上的姨丈,就這麼不招你們待見麼?

  為了大局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勸道:「張說之事也無需這樣大張旗鼓,待相公們與父皇先議上一議,明日早朝上再論不遲。」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沒有再堅持下去的必要了,如果今天商議出的結果不合心意,那明日早朝就不光是彈劾張說了,這幾位宰執也逃不過一本彈章!

  選德殿裡張去為已經找個由頭退下,若硬留下來,陳康伯與御史台之人不會給他好臉色,說不定還要被當面攻訐,他可不想給張說分擔唾沫星子。

  即便是在江南,閏二月初十的天氣也不能說太暖和,選德殿裡大開著門窗,冷風涼嗖嗖灌進來,可趙構只覺又悶又熱!

  照慣例給陳康伯與朱倬兩個年過六旬的老臣賜了坐,忍著氣叫孫守正把辛棄疾的彈章發下去,讓他們看過後說說各自的意思。

  建王為免父皇覺得他著急上位,議事時從來都是只聽不說,這時也一如既往地沉默著,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朱倬在沒搞清楚官家的意思之前肯定不會發表意見。

  汪澈心裡冷笑著正要開口,陳康伯已搶先道:「張說誣陷功臣之行事實俱在,臣以為辛棄疾所言不錯,當以反坐論罪,至於大不敬之罪……」

  趙構哼了一聲,截口道:「那就下旨吧,依先前辛棄疾之罪反坐,褫其本兼各職,保留出身以來文字……」

  「陛下,臣以為不妥!」汪澈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嚇了一旁服侍的孫守正一跳。

  「辛棄疾所奏無錯,今晨驛舍,眾皆拜聽聖諭,獨張說傲然而立,此大不敬之罪,兩罪並處當追奪出身以來文字,遠竄瓊州以儆效尤!」

  這是要趕盡殺絕,不留一點將來再次起用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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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構有心發作,但人家句句站在理上,不由憋得滿臉通紅,你們這些忠臣專門要給朕添堵嗎?

  善於察言觀色的朱倬心中大定,便開口提醒道:「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先定反坐之罪,使辛棄疾早回驛舍,以保全朝廷臉面,是否以大不敬論處可容後再議。」

  汪澈大聲道:「臣以為辛棄疾所彈之罪大有道理,當依國法速速鎖拿問罪!」

  朱倬冷哼一聲不再堅持,其實他雖然是靠揣摩上意而飛黃騰達,但作為士大夫群體中的一員,外戚也是他的天然政敵。

  之所以要站在皇上一邊,是因為明日早朝上眾臣必群起而攻之,就連趙構也很難護得住張說,這時候站在皇上一邊只是擺擺樣子。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汪澈還要再說,陳康伯卻道:「朱相言之有理,今晚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辛棄疾睡在街上,還是先商量下如何安撫他吧。」

  連陳相也不贊成立刻給張說定大不敬之罪,趙構稍稍鬆了口氣,卻聽湯思退咳嗽一聲就要開口。

  這廝與朱倬不一樣,他因為完顏亮毀約南侵失了聖眷,這時正想著怎麼重回政事堂,哪管什麼外戚不外戚的,站在官家一邊就好!

  哪知趙構卻立刻就打斷他,點了黃祖舜的名,「這件事是樞密院鬧出來的,黃卿來說說該怎麼辦吧。」

  不讓湯思退開口,是知道他對明顯主戰的辛棄疾絕無好感,肯定還要繼續扯皮,指不定到天黑也論不出個子丑寅卯。

  叫他來只是讓陳康伯知道,你們真要鬧得不可開交,湯思退也未必不能重回政事堂。

  只聽黃祖舜輕咳一聲道:「昨日張承旨一見面就不分青紅皂白,直斥辛棄疾冒功欺君,後者不過分辨幾句便令他勃然大怒拂袖而去,為臣百般勸說也是無用,沒想到竟會鬧到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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