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什麼?我得罪的是皇親國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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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中安靜下來,氣氛變的有些壓抑。

  黃祖舜心裡想著,張說請了聖旨降罪也未必是件壞事,這南來子性情剛硬,一旦鬧將起來,御史台那群言官不正愁找不到彈劾張說的把柄麼?

  錢端禮仍是那副看熱鬧的表情,似乎對瞠目結舌的王世隆與吳李二人更感興趣,似笑非笑也不知心裡想些什麼。

  黃祖舜半眯著眼睛,心裡琢磨著這件事的利弊得失,很快便做出決斷。

  張說是外戚,只要能解決掉外戚干政的隱患,犧牲一個歸正人的前程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局為重!

  他也不想再說什麼了,伸手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道:「官家的封賞三五日間便會下來,今日已不早了,請二位先回驛舍歇息。」

  人家端茶送客,沒有不走的理由,出門時辛棄疾已經暗暗冷笑。

  趙構不喜歡忠臣,更不喜歡主戰派,難道老子還不能做一個佞臣麼,在主戰派的骨頭外面,套上一層保守派畫皮很難麼?

  那個張說都欺負到臉上來了,那就正面鬧上一鬧,先讓所有人都記住辛棄疾這個名字!

  豈料來到門外,吳革立刻就變了臉色,低聲埋怨道:「那張說的妻子是吳皇后女弟,眼下正受官家寵信,幼安你這樣頂撞於他,只怕,只怕……」

  他是副承旨,人家張說是副都承旨,別看官職上只多了一個『都』字,地位上可天差地別,而且張說還是外戚,能直接與趙構說得上話的。

  辛棄疾聽得大吃一驚,「他與官家是連襟麼,怎麼不早說!」

  「我不是叮囑過不要得罪他麼,幼安啊幼安,官家寵信於他,這回你恐怕有罪無功了……」

  辛棄疾劍眉低斂,想了片刻忽又揚眉笑道:「外戚又如何?便讓他騎在脖子上拉屎麼?易怒之人大多無謀,沒什麼好擔心的,見招拆招便好。」

  他如何不知道得罪外戚的後果,但看黃祖舜對此人的態度極為不屑,錢端禮似乎只想看戲不想摻和進來,想來整個士大夫集團也是如此。

  當年趙匡胤得國不正,遂定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國策,從此後皇權與相權就陷入百年相爭。

  趙佶當年為什麼要重用童貫?

  正因為外戚與太監就是官家用來侵分相權的工具,士大夫群體對此始終極為警惕,只要鬧起來必有人群起而攻之。

  而他只要證明了沒有冒功,也理應受到安撫,關鍵只在於如何證明自己沒有冒功,這件事再簡單不過!

  打臉趙構的後果也想好應對的辦法,無他,給他想要的而已,只要弄清楚他想要什麼,不怕不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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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革在臨安為官多年,其中關竅也是一點就通,從歸宋途中發生的一切來看,眼前這人性喜行險,卻偏偏每次都能成功,又何必自己來杞人憂天?

  王世隆綠林響馬出身,兩人寥寥幾句,聽得他一頭霧水,但見辛棄疾目光中似有雷電蘊生,心中也是一凜。

  這目光他見過三次,一次是聽聞耿京噩耗,決心要為其報仇之時;一次是龍門山設伏之前;還有一次是青龍河畔金人追兵大至,而義軍殘部人心惶惶之際。

  這一次……難道他竟也要破釜沉舟?

  只是初來臨安,他究竟有什麼倚仗,難道說只是性格使然,在危險來臨之際從來不肯退縮,一定要迎難而上,不死不休麼?

  辭別了吳革李彪,兩人一同出了樞密院,剛走幾步後面就有人叫道:「哪位是王統領?請留步,黃樞密有要事相詢……」

  終於還是沉不住氣啊,既然找王世隆回去問話,就證明黃祖舜真的另有想法,連那位一言不發的錢都承似乎也沒站在張說一邊。

  這恰好證明張說的處境很微妙,也許只是缺一個藥引子,就能引爆群臣對他的憤恨。

  這時王世隆低聲問道:「掌書你究竟做何打算,能不能交個實底,免得俺在樞密面前說錯了話。」

  辛棄疾淡然一笑,仿佛成竹在胸,「照實說便好,我料黃樞密也願坐觀其成。」

  此時天色還早,距天黑尚有兩個多時辰,辛棄疾牽著馬信步而回,反正城中不能馳馬,騎著也不爽快。

  比之參加金國科舉時去過的汴梁與大定府,臨安風貌確實令人驚嘆,市井中之繁華喧囂,甚至不輸於後世的三線城市……

  他牽著馬走在街上,心裡想著官家萬一降罪後的應對方法,快到驛舍時王世隆從後面趕了上來。

  黃祖舜果然詳細問了他到底有沒有親身上陣,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笑得很是開懷。

  王世隆頓了頓又道:「俺從樞密院出來時遇上了錢都承,他說張副都承性情剛愎,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他方才去為掌書說了不少好話,卻也勸不住張副都承。」

  辛棄疾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就連錢端禮也是這個態度麼?

  果然所料不錯,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千年的狐狸,特意告知張說得罪了許多人,不就是想讓我放手去做,打掉外戚干政的隱患麼?

  老子也要借你們的勢,謀一個華麗無比的登場!

  他的冷笑令王世隆心裡不安,「辛掌書……」

  一入臨安,這個在戰場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說話做事畏手畏腳,再沒了之前的爽快。

  辛棄疾抬頭看他,眼中有些責怪,「世隆兄,你我自濟州開始一路上肝膽相照,何故如此生疏,連一聲幼安也不肯叫了麼?」

  「……幼安,俺知道你做事素來謀定而後動,可京中這些文臣不比魏都統待人熱忱,看黃樞密的態度也未必是想幫你,萬事還是要小心為上。」

  「多謝世隆兄提醒,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王世隆憂心忡忡,還要再勸卻見他神色坦然,知道他的性子剛硬,想做的事情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得作罷。

  …………

  這次來臨安帶來三個學生,都是天平軍將士的遺孤,其中最大的郭狗子也才十六歲半,宋虎與王志國都是十五歲,只不過一個是三月生日,一個是臘月生日。

  還有兩個傷殘的兄弟,都是相熟的天平軍頭目。

  叫方燕子的那個本是飛賊出身,在青龍河一戰中傷了腿,如今腿傷未愈,一身高來高去的本事只剩下六成不到。

  另一個名叫徐有福,在戰鬥中替辛棄疾擋了一刀,瞎了一隻眼不說,還有一道傷疤從左額直到耳根,看起來猙獰可怖。

  這兩人暫時已經上不了戰場,以後掌書當了官也需要元隨,自己兄弟總比旁人信得過,於是就跟來臨安。

  驛舍中提供的飲食不算豐盛,但也比在山東時好了無數倍,關鍵是量大管飽,還有定量的羊肉和酒水。

  天平軍中條件艱苦,趙娘子經常幫受傷的兄弟換藥餵飯,這時候也沒有太多講究,八個人就在一起吃了晚飯。

  回到屋裡,某人一雙賊眼打量著趙氏,素麵朝天,美是真的絕美,溫婉恬淡的氣質也不是後世那些所謂美女能比的,就是太苗條了,好像不經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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