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那些人總想讓朕做個聖人
其實最能打動趙構的應該是田莊每年五十萬貫的產出，這就相當於有了每年五十萬貫的固定零花錢。
辛棄疾看著眼前這個被掏光大半家底的蠢貨微微一笑，「你的命保住了，也不必受流役之苦，但我有一句忠告……你可以蠢，也可以壞，但不能同時又蠢又壞。」
「等等！」他轉身要走，身後張說卻叫了一聲，「保留出身以來文字，你不怕我萬一東山再起，會報今日之仇麼？」
對方那令他既厭惡又心驚的眉毛又微微聳立起來，「你還是沒聽懂重點啊，你可以蠢，也可以壞，但不能同時又蠢又壞，要報仇也可以，我等著你來！」
哦？辛棄疾的眼睛眯了起來，經此一事，這傢伙終於變的聰明了。
送禮也是有訣竅的，以他的身份大了不敢收，太小了又不值得為此污了名聲，兩百頃良田他不敢收，但兩百頃山林的小莊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送給他正好合適。
「你被我搞到如此田地，想必恨不得寢皮食肉，為何還要送我莊子，不想報仇了麼？」
張說默然片刻，呵呵慘笑道：「先前是我不長眼才得罪了你，辛大人手段高明，又能為官家搞錢，日後必定飛黃騰達，還望在方便的時候照拂一二。」
「好，那我收下了。」
辛棄疾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嘆道：「我會求官家讓你的兒女改回祖譜，複合之事卻不敢保證。」
這一回張說誠心誠意道：「多謝大人，小人從此後絕不敢心懷怨恨。」
『不敢』兩個字用的很好，不是不怨而是不敢！
回稟建王后，對方第一時間把他的奏摺送入行在。
趙構看過之後表情平淡，心裡卻掀起滔天巨浪。
一個中層武臣之子，因外戚身份得到重用不過十幾年，居然就攢下如此身家，可笑朕這個天子卻窮的快要揭不開鍋了！
面對奏摺上的數字，先前對辛棄疾的厭惡，此時已轉化為對銅錢的喜愛，但又遠不及銅錢本身。
也沒什麼好說的，既然都獻出來了，這些錢也確實能解燃眉之急，那便放下身段與大臣們繼續扯皮，朱倬那條老狗最近有些縮手縮腳的，該他出把力氣了……
辛棄疾這人也確實有些用處，那就試著先用上一用好了，反正用過之後還有的是機會踢出京城，全看朕的心情如何……
趙瑋見父皇陰晴不定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忙說道：「辛幼安有句話托我轉稟父皇，家國大事，在祀與戎，然此兩者須以財計為先，國用不足則祀戎難修……」
這番話大出趙構意料之外，他不想用辛棄疾，一方面是因為張說一事被打了臉，其實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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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激進的主戰派，想起辛棄疾上次在建康覲見時，口口聲聲都是北伐中原，還都汴梁，實在令人心煩。
這與當年的張浚何其相像，自己輕信了他的話，結果如何？
書生用兵的結果就是一場富平大敗，張浚為推卸責任還冤殺西軍重將曲端，逼的其麾下的張中孚、張中彥兩兄弟率部投金。
這直接導致了陝西失陷，宋軍中最能打的永興、鄜延、環慶、秦鳳、涇原五路西軍主力潰散。
大量有經驗的西軍將士傷亡、潰散或投降，大宋最精銳的野戰軍團遭到毀滅性打擊。
可這次完顏亮毀約來侵讓他想通了一個道理，主戰派不能重用也不能像以往那樣打壓過甚，否則真到了危急時刻會導致無人可用！
就說張浚，明知道是個金玉其外的繡花枕頭，可事到臨頭把朝中眾臣數來數去，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把他重新啟用。
主要是武臣不能放心使用，朝中真的缺少知兵文臣，好不容易出了個虞允文，身份地位還不足以總攬全局……
昨天朱倬已經上了怎樣安排辛棄疾的奏摺，是廣南東路一個上縣知縣，趕的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正合他的心意。
如果不是為了張說贖罪一事壓了一壓，差點就要下旨依此辦理了。
要北伐先理財！
趙構自動忽略了北伐二字，心裡只想著關於理財的部分。
現在看來這個辛棄疾還是知道分寸的，並非那種不顧現實，只一味空談北伐的趙括之流。
這樣的人可以用，但怎樣用是個問題……
趙瑋的話還在繼續，「幼安自任書表司以來，每日都在兒臣府中查閱舊日文檔，他說要在兩年之內為朝廷找出一條生財之道。」
「他莫非是想要變法？」趙構一下子警惕起來，「神宗朝王文公（王安石，單諡文）變法之禍貽害至今，若如此則此人斷不可用！」
「幼安也曾提起變法之禍，言談中常說王文公其意雖好，但行事剛愎急進，忘記了不可與民爭利的道理。」
趙瑋幫著解釋道：「他好像已經有了點眉目，是要開創某種全新的產業，既能分擔一部分冗兵之費，還能為父皇、為朝廷開闢一條財源。」
趙構的眼睛又眯了起來，敢放出這種狂言，必是心中已有了某種規劃，只是卻輕易不肯說出來。
多年為帝，對人心的把握堪稱駕輕就熟，他一下子就想通其中關鍵。
現在的辛棄疾人微言輕，貿然把一條坐地生財的妙策說出來，不過為他人做嫁衣耳。
這是在要官，只有在兩三年間把他提拔到一定位置上，有了在其中深度參與的資歷才會說出來。
小人之心，這豈是為臣之道！
轉念又一想，這樣的臣子才是好臣子啊……
像陳俊卿和杜莘老那樣的臣子，人品上確實無懈可擊，可趙構實在受不了他們的迂腐古板，半點都不肯變通……
那些人總想著讓朕做一個聖人，可偏偏史書上那些聖人都一個個活的像個苦役，難道朕當這個天子是為了受苦的麼？
朕喜歡做的，想做的，全都與聖人之道背道而馳！
那辛棄疾若真能搞出錢來，想要官又何妨！
朝廷為了應對金人之釁，每年歲入十之七八都耗在養兵上面，確實是無錢可用，萬一他真有辦法呢？
辛棄疾看著眼前這個被掏光大半家底的蠢貨微微一笑，「你的命保住了，也不必受流役之苦，但我有一句忠告……你可以蠢，也可以壞，但不能同時又蠢又壞。」
「等等！」他轉身要走，身後張說卻叫了一聲，「保留出身以來文字，你不怕我萬一東山再起，會報今日之仇麼？」
對方那令他既厭惡又心驚的眉毛又微微聳立起來，「你還是沒聽懂重點啊，你可以蠢，也可以壞，但不能同時又蠢又壞，要報仇也可以，我等著你來！」
哦？辛棄疾的眼睛眯了起來，經此一事，這傢伙終於變的聰明了。
送禮也是有訣竅的，以他的身份大了不敢收，太小了又不值得為此污了名聲，兩百頃良田他不敢收，但兩百頃山林的小莊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送給他正好合適。
「你被我搞到如此田地，想必恨不得寢皮食肉，為何還要送我莊子，不想報仇了麼？」
張說默然片刻，呵呵慘笑道：「先前是我不長眼才得罪了你，辛大人手段高明，又能為官家搞錢，日後必定飛黃騰達，還望在方便的時候照拂一二。」
「好，那我收下了。」
辛棄疾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嘆道：「我會求官家讓你的兒女改回祖譜，複合之事卻不敢保證。」
這一回張說誠心誠意道：「多謝大人，小人從此後絕不敢心懷怨恨。」
『不敢』兩個字用的很好，不是不怨而是不敢！
回稟建王后，對方第一時間把他的奏摺送入行在。
趙構看過之後表情平淡，心裡卻掀起滔天巨浪。
一個中層武臣之子，因外戚身份得到重用不過十幾年，居然就攢下如此身家，可笑朕這個天子卻窮的快要揭不開鍋了！
面對奏摺上的數字，先前對辛棄疾的厭惡，此時已轉化為對銅錢的喜愛，但又遠不及銅錢本身。
也沒什麼好說的，既然都獻出來了，這些錢也確實能解燃眉之急，那便放下身段與大臣們繼續扯皮，朱倬那條老狗最近有些縮手縮腳的，該他出把力氣了……
辛棄疾這人也確實有些用處，那就試著先用上一用好了，反正用過之後還有的是機會踢出京城，全看朕的心情如何……
趙瑋見父皇陰晴不定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忙說道：「辛幼安有句話托我轉稟父皇，家國大事，在祀與戎，然此兩者須以財計為先，國用不足則祀戎難修……」
這番話大出趙構意料之外，他不想用辛棄疾，一方面是因為張說一事被打了臉，其實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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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歡激進的主戰派，想起辛棄疾上次在建康覲見時，口口聲聲都是北伐中原，還都汴梁，實在令人心煩。
這與當年的張浚何其相像，自己輕信了他的話，結果如何？
書生用兵的結果就是一場富平大敗，張浚為推卸責任還冤殺西軍重將曲端，逼的其麾下的張中孚、張中彥兩兄弟率部投金。
這直接導致了陝西失陷，宋軍中最能打的永興、鄜延、環慶、秦鳳、涇原五路西軍主力潰散。
大量有經驗的西軍將士傷亡、潰散或投降，大宋最精銳的野戰軍團遭到毀滅性打擊。
可這次完顏亮毀約來侵讓他想通了一個道理，主戰派不能重用也不能像以往那樣打壓過甚，否則真到了危急時刻會導致無人可用！
就說張浚，明知道是個金玉其外的繡花枕頭，可事到臨頭把朝中眾臣數來數去，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把他重新啟用。
主要是武臣不能放心使用，朝中真的缺少知兵文臣，好不容易出了個虞允文，身份地位還不足以總攬全局……
昨天朱倬已經上了怎樣安排辛棄疾的奏摺，是廣南東路一個上縣知縣，趕的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正合他的心意。
如果不是為了張說贖罪一事壓了一壓，差點就要下旨依此辦理了。
要北伐先理財！
趙構自動忽略了北伐二字，心裡只想著關於理財的部分。
現在看來這個辛棄疾還是知道分寸的，並非那種不顧現實，只一味空談北伐的趙括之流。
這樣的人可以用，但怎樣用是個問題……
趙瑋的話還在繼續，「幼安自任書表司以來，每日都在兒臣府中查閱舊日文檔，他說要在兩年之內為朝廷找出一條生財之道。」
「他莫非是想要變法？」趙構一下子警惕起來，「神宗朝王文公（王安石，單諡文）變法之禍貽害至今，若如此則此人斷不可用！」
「幼安也曾提起變法之禍，言談中常說王文公其意雖好，但行事剛愎急進，忘記了不可與民爭利的道理。」
趙瑋幫著解釋道：「他好像已經有了點眉目，是要開創某種全新的產業，既能分擔一部分冗兵之費，還能為父皇、為朝廷開闢一條財源。」
趙構的眼睛又眯了起來，敢放出這種狂言，必是心中已有了某種規劃，只是卻輕易不肯說出來。
多年為帝，對人心的把握堪稱駕輕就熟，他一下子就想通其中關鍵。
現在的辛棄疾人微言輕，貿然把一條坐地生財的妙策說出來，不過為他人做嫁衣耳。
這是在要官，只有在兩三年間把他提拔到一定位置上，有了在其中深度參與的資歷才會說出來。
小人之心，這豈是為臣之道！
轉念又一想，這樣的臣子才是好臣子啊……
像陳俊卿和杜莘老那樣的臣子，人品上確實無懈可擊，可趙構實在受不了他們的迂腐古板，半點都不肯變通……
那些人總想著讓朕做一個聖人，可偏偏史書上那些聖人都一個個活的像個苦役，難道朕當這個天子是為了受苦的麼？
朕喜歡做的，想做的，全都與聖人之道背道而馳！
那辛棄疾若真能搞出錢來，想要官又何妨！
朝廷為了應對金人之釁，每年歲入十之七八都耗在養兵上面，確實是無錢可用，萬一他真有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