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遊歷-落霞淵-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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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淵在外行走,一直隱去真名,只用化名清玄示人。

  這七年來,他便是以清玄的身份,守著沈清辭,日日教他修行。

  天剛破曉,仙城的晨霧還沒散盡,燭淵的敲門聲就會準時響起。他帶著沈清辭出城打磨根基,碎石灘引氣、廊橋下調息、雲海之上捋順靈力經脈,日復一日,從無間斷。

  沈清辭最初修行的那三年,半點氣感都摸不到。他試過各種法門,靜坐再久,體內依舊空空蕩蕩,連一絲靈氣都留不住。

  他一度以為是自己天賦太差,燭淵卻靜靜立在一旁,看他調息完畢,「你經脈通透,天生適合修道,不是根基問題,只是你還沒找對感應靈氣的方式。」

  這話給了沈清辭不少底氣,他咬牙接著練,日夜不輟。直到第三年暮春的一個午後,他盤膝靜坐時,丹田忽然一暖,一股溫和的氣流緩緩鋪開,順著經脈遊走周身。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摸到修行的門檻。

  燭淵垂眸掃過他周身縈繞的淡淡靈光,只輕輕嗯了一聲,便轉頭望向遠處雲海,沒有多餘的誇讚。

  但沈清辭懂他,燭淵素來寡言冷淡,能得他一聲認可,就說明這三年的苦功,全都沒有白費。

  七年時光轉瞬而過,從一無所知的凡人起步,在清玄毫無保留的教導,加上自身混沌靈體的得天獨厚之下,沈清辭穩穩夯實根基,一路突破,最終踏至金丹初期。這個速度放在整個仙域,已經稱得上驚世駭俗。

  第七年深秋,晚風蕭瑟,殘陽染紅半邊天際。

  城外碎石灘上,沈清辭凝神聚氣,指尖靈力凝練一瞬迸發而出,隔空打在三丈外的頑石上。堅硬的石頭應聲裂開一道整齊細縫,力道、掌控、靈力純度,都恰到好處。

  燭淵站在他身後,看得一清二楚,緩緩開口定論。

  「金丹初期,根基紮實,足夠你獨自立足仙途,應對尋常事端了。」

  沈清辭收回靈力,隨手甩了甩指尖殘餘的靈氣,笑著回頭看向他:「好不容易突破,不再多練一陣子鞏固一下?我總覺得還能再打磨得更穩一點。」

  「修行不止在閉門死練。」燭淵淡淡搖頭,目光望向遠方層疊山巒,「修為定型,便該多出去走走,見天地,見眾生,也見人心。」

  沈清辭立刻來了興致,順勢追問:「那我們今天打算去哪?仙城附近的山頭我差不多都逛遍了。」

  「落霞淵。」清玄回道,「路程不算遠,途中會經過雲台宗,順路去見一個故人。」

  「故人?」沈清辭微微好奇,「是宗門裡的前輩嗎?」

  「雲台宗宗主,景明。」燭淵語氣平平,「算是我早年認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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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辭側頭看著他的側臉,心裡門兒清。

  燭淵這人萬事看淡,對誰都疏離客氣,能被他稱作朋友的人,寥寥無幾。只是他待人向來如此,哪怕是舊友,說話也聽不出半分熟稔,平淡得和談論草木山石沒區別。

  相處七年,沈清辭早已摸透了他的性子,心底的好奇壓不住,又多問了一句。

  「景明宗主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嗎?知道你本名是燭淵?」

  「不知,千年以來,我行走仙域只用清玄這個化名。在所有人眼裡,我就是個機緣尚可、手裡存了點天材地寶的閒散修士,沒人會把我和那個上古龍神燭淵聯繫起來。」

  聽完這話,沈清辭心裡忽然冒出一點私心。他沉默兩息,抬眼認真看向燭淵,問出了藏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那待會兒見到景明宗主,你打算怎麼介紹我?我是以什麼身份跟著你的?」

  這個問題,他憋了整整七年。

  七年朝夕相伴,日夜相守,燭淵手把手教他修行,事事偏愛,處處護他,早就和旁人不同。沈清辭從最初的依賴敬重,慢慢動了心,到如今心意早已根深蒂固。

  他喜歡燭淵,不是師徒感恩,不是依賴親近,是想要主動靠近、主動追求的那種喜歡,剛開始以為自己拿的是龍傲天劇本,燭淵是白鬍子老爺爺,但在朝夕相處之間,自己內心早就從玄幻仙途打怪劇本切換到了仙途後宮,不,仙途愛情劇了。

  他不想永遠只做一個隨口帶過的同行之人,他想有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燭淵身邊的名分。

  可清玄只是偏眸看了他一眼,清晰傳遞出意思,安分跟著就好,不必多問。

  沈清辭抿了抿唇,把所有想問的話、所有暗藏的心思,全都壓回了心底,乖乖閉了嘴。

  往雲台宗需要御劍東行,橫跨大半片雲海,七年修行下來,沈清辭早已能獨自御使銀劍,捏訣動作雖不算極致嫻熟,卻也穩當從容,再也沒有當初的慌亂失措。

  只是金丹靈力有限,長時間御空依舊消耗極大,飛不了多久,氣息就會微微發喘,燭淵的劍速遠勝於他,卻一直刻意壓著速度,不遠不近陪在他身側,半步不離。

  山風呼嘯掠過耳畔,沈清辭微微揚聲喊道:「你稍微慢些,我靈力耗得快,跟不上你的節奏。」

  燭淵聞聲,即刻放緩劍速,與他並肩而行,兩道銀劍劃破層層雲海,日光鋪落下來,落在燭淵清雋冷冽的側臉上,勾勒出利落的輪廓,清逸絕塵。

  沈清辭側目看著他,心頭暖意翻湧,愈發心動。

  七年靈氣溫養淬鍊,混沌靈體脫胎換骨。他褪去了所有凡人青澀,眉目清絕身姿挺拔,肌膚通透如玉,氣質清雅出塵。本就出眾的容貌,經過長年靈力浸潤,更是驚艷奪目,隨便往那一站,就足夠讓仙門弟子頻頻側目。

  不多時,兩人抵達雲台宗山門。

  四座奇峰合圍而立,石砌山門古樸厚重,門楣上刻著蒼勁的雲台宗三字。門口兩名灰袍弟子值守,望見清玄,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見過清玄前輩。」

  燭淵微微頷首,算是回應,抬步徑直入內。

  沈清辭安靜跟在他身後半步,身姿端正,氣質清貴,雲台宗依山勢而建,殿宇層層疊疊向上鋪展,石階寬闊平整,道路兩側松柏修剪整齊,處處透著大宗門的規整肅穆。

  往來的弟子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路過兩人時,目光皆有所不同。所有人看向燭淵,都是帶著敬畏的閃躲,不敢直視分毫,可落在沈清辭身上的視線,卻直白又大膽,滿是好奇和探究。

  清玄氣場凜冽神秘,無人敢窺探,而沈清辭看著年輕,修為不過金丹,容貌又太過出挑,自然成了眾人私下議論的焦點。

  沈清辭輕聲喚了一句:「清玄。」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認真喊這個化名,腳步未停,也沒有回頭,只淡淡提醒。

  「跟上,別走神。」兩人一路直行,走到會客大殿。

  清玄從容落座,沈清辭安靜立在他側後方。值守弟子奉上新茶,躬身退下,片刻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深藍道袍的身影推門而入。

  來人正是雲台宗宗主景明,身形清瘦,頜下一縷短須,臉上掛著熟稔溫和的笑意,一進門就主動拱手。

  「清玄,一別百年年,你倒是比之前清瘦了些。」

  清玄端坐不動,抬手簡單回禮。

  「景明。」

  景明順勢落座,目光越過清玄肩頭,精準落在沈清辭身上,細細打量了好幾眼。那眼神公允溫潤,帶著欣賞,也帶著幾分審慎的估量,像在品鑑一塊難得的美玉。

  打量完畢,景明笑著開口詢問。

  「這位小友看著眼生得很,是隨你一同前來的?」

  清玄語氣平淡,答得極為簡略。

  「與我同行之人。」短短一句話,輕飄飄的,沒有半點特殊。

  沈清辭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哪怕早有預料,可真聽到這般敷衍的介紹,還是免不了悵然。

  景明一眼看穿,笑意更深,帶著老友間獨有的調侃意味看向清玄。「你這介紹也太潦草了。難得帶人來我雲台宗,連名號都不肯說?未免太不給我面子了。」

  清玄這才補了三個字。

  「沈清辭。」

  「沈清辭,好名字。」景明笑著點頭,目光坦蕩落在沈清辭身上,毫不掩飾眼底的驚艷,「人如其名,清雅絕塵,這般容貌氣質,我仙域年輕一輩里,也挑不出幾個能比的。」

  他轉頭重新看向清玄,玩味之意更濃。

  「清玄啊清玄,我認識你數百年,你素來獨來獨往,遍歷千山從不合群。三百年前我數次邀你同闖秘境、共遊仙山,你次次推辭,半點情面不留,怎麼這幾年轉性了?居然願意親自帶後輩行走世間?」

  清玄端起茶盞抿了口清茶,動作從容,語氣沒什麼起伏。

  「他與旁人不同。」

  就這一句話,瞬間撫平了沈清辭所有的失落,他站在後面,心頭猛地一跳,眼底瞬間亮了幾分,所有悵然盡數消散,只剩滿心歡喜。

  景明顯然也來了興趣,挑眉追問。

  「哪裡不同?你今日倒是說說,我也好奇一番。」

  清玄靜默片刻,不偏不倚回道。

  「我親自授他修行。」這話一出,景明瞬間瞭然,眼底閃過一絲看破不說破的笑意,當即不再追問,順勢開口留客。

  「行,不同便不同。你難得登門,就在我這兒多住兩日。近日落霞淵日落景致絕佳,是一年之中最好看的時候,正好帶這位小友前去散心觀景。」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清辭,語氣溫和。

  「小友若是不嫌棄,便在我雲台宗小住幾日?」沈清辭還未開口,清玄已經側頭看向他,輕聲徵詢。

  「想去看看嗎?」

  語氣溫和,帶著獨有的遷就。沈清辭當即點頭:「好呀。」

  他看得清楚,景明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視線在他和清玄之間來回一掃,顯然已經看出了不少門道。

  景明沒點破,轉身走到廊下揚聲喚道:「小丁。」

  一名灰袍年輕弟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宗主。」

  「你引路,帶沈小友前往落霞淵觀景,路上慢行,不必急促,務必趕在日落之前抵達。」

  「是,弟子遵命。」小丁恭恭敬敬應下,抬頭飛快看了沈清辭一眼,又迅速垂首,做出引路姿態,「道友,請隨我來。」

  小丁恪守禮數,始終隔著五步距離引路,路上也會主動介紹宗門景致。

  「左側院落是內門弟子居所,靈氣最盛,環境清幽。從前方山門出宗,往西走一盞茶路程,就是落霞淵。」

  沈清辭隨口和他搭話:「你家宗主和清玄前輩相交很多年了?」

  「是的。」小丁老實回話,「清玄前輩是宗主至交,宗主年年都要念叨好幾回,總盼著前輩登門。去年宗主用來待客的極品靈酒,就是清玄前輩送來的,珍貴無比,宗主珍藏至今,都捨不得多飲。」

  一路出了山門,視野瞬間開闊。

  落霞淵是群山合圍的寬闊幽谷,谷底一汪清潭平鋪如鏡,將兩側山壁層層疊疊的紅葉盡數倒映其中。夕陽西垂,漫天霞光傾瀉而下,金紅鋪滿山谷,潭水波光粼粼,宛若熔金鋪地。

  薄霧從谷底裊裊升騰,將漫天碎金揉散,化作點點金光飄蕩在空氣里。山風掠過藤蔓紅葉,沙沙輕響,混著谷底水草的清潤氣息,溫柔拂面,整處山谷靜謐又驚艷。

  沈清辭扶著崖邊欄杆,靜靜望著谷底盛景,久久沒有出聲。

  小丁站在一旁笑著介紹:「這落霞淵落日是我們雲台宗一絕,整個東南仙域,都找不出第二處這般景致。道友覺得怎麼樣?」

  「確實名不虛傳。」沈清辭輕輕點頭。

  小丁正想再說些什麼,身後石階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說笑低語。

  三名外門弟子結伴走來,修為粗淺,閱歷尚淺。幾人原本一路閒聊,看到崖邊兩人的身影,說話聲立刻壓低,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沈清辭身上,議論聲隨風飄來。

  「那就是宗主特意接待的那個人?長得也太出眾了。」

  「空有容貌罷了,修為我看頂多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而已,這點修為根本不夠看,清玄前輩何等人物,怎麼會特意把人帶在身邊?」

  「這還不懂?」

  其中一人壓著嗓子,語氣帶著輕浮揣測,字字清晰傳入沈清辭耳中。

  「長得這麼絕色,體質特殊,多半是被前輩收來當爐鼎養著的。」

  話音落下,旁邊兩人低低嗤笑一聲,立刻收聲裝作正經,晚風溫柔,景致絕美,可這些細碎刻薄的揣測,格外刺耳。

  沈清辭依舊望著谷底霞光,身姿挺拔平穩,指尖搭在欄杆上,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他早有預料。

  混沌靈體世間罕有,在外人眼裡,就是最適合雙修爐鼎的體質,再加上他容貌出挑、修為尚淺,被人惡意揣測,本就是難免的事。

  一旁的小丁又急又氣,當場漲紅了臉,壓低聲音怒斥那三人。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道友在此觀景,休得妄議是非,速速離開!」

  三名外門弟子滿臉不服,撇著嘴不情不願地轉身離去,走遠的途中,依舊夾雜著零碎非議。

  小丁滿臉愧疚,對著沈清辭深深躬身。

  「道友對不起,是宗門管教不嚴,外門弟子無知淺薄、口無遮攔,還請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沈清辭又靜靜看了兩息穀底浮動的金光,這才鬆開欄杆,從容轉身。

  「無妨,隨口閒話而已,我沒放在心上。景致看完了,我們回去吧。」

  小丁愣了愣:「不再等等日落最盛的光景嗎?再片刻就是最美的時候了。」

  「下次再看也一樣。」沈清辭步子從容,月白袍角掃過青石台階,溫柔卻堅定。

  此時殿內,清玄與景明對坐閒談,茶煙裊裊,氣氛閒適。

  景明見沈清辭早早歸來,一眼便察覺隨行的小丁面色愧疚,當即放下手中果碟開口問道。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可是落霞淵的景致不合心意?小丁,方才途中可是出了什麼事,你這般神色?」

  小丁連忙上前躬身,將方才三名外門弟子妄議詆毀沈清辭的經過一五一十如實稟報,不敢隱瞞半分。

  「回宗主,方才在落霞淵崖邊,三名新晉外門弟子見到沈小友,私下出言輕薄揣測,言語十分無禮,弟子已經當場呵斥驅趕,只是言語傷人,實在對不住小友,也掃了觀景的興致。」

  景明聽完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轉頭看向沈清辭,溫聲安撫,沈清辭隨手捏起一顆松子,邊磕邊淡淡開口。

  「沒什麼大事,就是年輕人隨口閒聊的閒話,沒必要深究。」

  他越是大度不在意,一旁靜坐的燭淵眼底涼意就越重。

  只聽嗒的一聲輕響,茶盞被輕輕擱置在桌面,聲音不高,卻透著十足分量。

  「此事不能輕饒,將那三人逐出雲台宗。」景明微微一怔,隨即面露難色,開口勸解。

  「只是三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見識淺薄不懂分寸,嚴加責罰禁足便可,直接逐出師門,便是斷了他們的仙途,代價實在過重。你我相交多年,不必為幾句閒言這般動怒。」

  清玄知曉景明為難,並未強硬以身份施壓,而是抬手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推到桌面中央,盒蓋輕啟,內里盛放著數枚罕見的高階淬體靈果與一整壇陳年仙釀。

  「我知曉逐出門牆於宗門有損名聲,也不願讓你難做。這些靈材贈予雲台宗,用以填補少去三名弟子帶來的損耗,算是我為今日之事,給宗門做出補償。」

  景明望著盒中珍稀寶物,愣了片刻,心中全然明白清玄護著沈清辭的心意,再無半點推諉。

  「既然你都這般說了,我便依你處置,今晚核對名冊,將那三名弟子盡數除名。」

  景明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笑意玩味地看向二人。

  「百年不動喜怒、萬事淡然的人,如今不僅破例收徒,還願意拿出珍稀靈材為門生討公道,真是稀奇。」

  他不再爭辯,轉頭看向神色淡然的沈清辭,壓低聲音試探了一句,「這般護著、這般放在心上,小友,你是他的知心人吧?」

  這句話落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沈清辭指尖的松子殼驟然一頓,心跳驟然加速,七年隱忍的心意全部翻湧上來,他靜靜等著,等著燭淵的回答。哪怕心知未必如願,心底依舊藏著一絲微弱的期待。

  下一瞬,燭淵聲音清淡響起。

  「不是。」

  乾淨利落,沒有半分遲疑,景明定定看了他兩秒,看著他清冷無波的神色,笑意愈發深邃,不再點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說不是便不是。我依你,今晚就核對名冊,把今日落霞淵滋事的三人盡數除名。」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沈清辭,笑著補了一句,「小友身姿容貌絕佳,最襯月白衣衫。下次你們再來,我讓宗門成衣坊專門給你裁幾身新衣。」

  燭淵沉默不語,景明笑意盈盈轉身離去,門外很快傳來他吩咐弟子的聲音,乾脆利落。

  「取今年外門新晉弟子名冊,核查今日去過落霞淵的三人,即刻除名。另外,收好清玄前輩贈予的靈材,入庫妥善保管。」

  殿門合上,大殿徹底安靜。

  清玄端坐椅上,指尖抵著茶盞,遲遲未動,沈清辭抬手拍掉掌心碎屑,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坦然,聽不出半點委屈。

  「方才景明宗主問我是不是你的知心人,你。」

  燭淵抬眸看他:「你介意?」

  「我不介意。」沈清辭緩步走到窗邊,望著落霞淵的方向,輕聲開口,「我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天邊殘日大半沉落,只剩一線金紅霞光貼著遠山流淌,沈清辭望著那片餘光,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坦蕩。

  「旁人怎麼揣測我,我從來不在乎。爐鼎也好,徒有其表也罷,外人的閒話,傷不到我半分。」

  他轉過身,直面燭淵,眼神溫柔又堅定。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別人的看法,是你。燭淵,七年朝夕相處,你陪著我從凡人走到金丹,教我修行,護我安穩,待我與眾不同。」

  「我喜歡你很久了。不是師徒敬重,不是心存感激,是想陪著你、靠近你、慢慢追到你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你性子清冷,不通情愛,不會輕易承認這些。所以我不怪你,也不逼你。」

  「別人覺得我依附你、攀附你,可我心裡清楚,我修我的道,我追我的人,從來都是我心甘情願。」

  「今日你願意拿出珍稀靈材補償宗門,只為替我討回公道,這份心意我記在心裡。你今日不願認我沒關係,我可以等,也可以慢慢追。」

  沈清辭輕輕一笑,眼底澄澈明亮,坦蕩又赤誠。

  「清玄,我有的是耐心。七年只是開始,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認我做你的知心人。」

  大殿寂靜無聲。

  清玄抬眸靜靜看著窗邊的少年,落日最後的柔光落在沈清辭身上,襯得他眉眼絕色,眼底星光滾燙,赤誠熱烈,坦蕩無畏。

  暗金色的眼眸深處,層層波瀾悄然翻湧,藏著無人讀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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