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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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

  朝堂之上不過幾句簡單對質,無人握有實證,皇帝略略問詢幾句,便將昨夜侯府宴席紛爭輕輕揭過,朝堂無事散朝。

  丞相歸府,徑直去往主院,丞相步入院中,對著三人深深拱手,神色誠懇恭敬:「昨夜兇險,多虧二位仙師出手化解死局。若不是你們暗中保護,我今日定然難逃構陷罪責。」

  江疏恆微微側身:「丞相為國持政,坦蕩清正。我輩修道之人,見邪除祟,本是分內之事。」

  林驍接話:「只是昨夜只解了丞相眼前之危。此魔潛來京城作惡,根基未深,卻陰詭狡詐,至今藏於侯府暗處,尚未拔除。但丞相不必太過擔心,我們會想辦法把魔修拔除乾淨再說離開的話。」

  客套已畢,丞相不再多留,轉身離去處置府中內務。

  沈清辭立在廊下,緩緩開口:「如今魔修蹤跡已然暴露,等了結了這京中禍亂,我們就啟程離開吧。」

  林驍當即笑嘻嘻接話,一副少年貪玩心性:「哥說得對!索性趕緊把這魔修收拾乾淨,再留兩件護身法寶給丞相府鎮宅穩局,咱們就脫身。京城這點地界我們早逛膩了,正好去凡界別處走走看看,好好遊山玩水一番!」

  江疏恆無奈側目:「你啊,次次出任務,心思一半在除祟,一半在遊山玩水。宗門託付的正事,總被你惦記著玩樂。」

  林驍毫不在意地擺手:「怕什麼?這本來就是宗門長老的私人請託,又不是宗門嚴苛大典任務。我們認真除魔了結禍端,餘下多逛幾日,長老知曉了也不會苛責。」

  沈清辭聽得輕笑一聲:「也好。速結因果,早走早清閒。此地暗流糾纏太多,不宜久留。」

  三人隨口閒談幾句,已然定下後續打算,靜待收網時機。

  另一邊,丞相得知二公子蘇硯凜昨夜情急之下,將南風館清倌晚歌私帶入府,且那人身上被魔修種下附靈邪術,險些借蘇硯凜為跳板,滲透相府、拿捏朝臣子嗣。

  丞相當即傳令,命蘇硯凜即刻去往宗族祠堂。

  祠堂燭火肅穆,列祖列宗牌位靜靜陳列,氣氛森冷。

  蘇硯凜一身素衣,靜靜跪在蒲團之上,心底早已清明過錯,垂首靜待訓罰。

  丞相立在他身前,目光沉斂,開口便是嚴聲:「你可知你昨夜闖下何等禍事?」

  蘇硯凜俯首垂眸:「孩兒知曉,是孩兒行事魯莽,私帶外府之人入府,觸犯家規,險些引邪祟入宅,連累整個相府。」

  「何止是連累相府!」丞相聲音冷了幾分,「近日京中魔修作亂,你是堂堂相府二公子,本該謹言慎行,恪守分寸。你倒好,一時心軟,被人設套拿捏,險些讓魔修借你心神,操控相府、牽扯朝堂!」

  蘇硯凜脊背微緊,低聲道:「孩兒一時糊塗,識人不清,被歹人算計,連累府中不安,甘願領罰。」

  丞相看著自家次子,語氣添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你表面上看起來強硬,實則心軟溫善,我知曉。可身處世家,心軟最是無用!昨夜若不是沈公子及時出手拔除邪術,破了魔修詭計,今日你早已淪為魔修棋子,屆時不止你身敗名裂,我相府百年清譽,一朝盡毀!」

  「孩兒知錯。」蘇硯凜音色低沉。

  「再者,沈公子一行人皆是世外高人,心性風骨絕非凡人可比。你私下妄行,鬧出這般荒唐事端,已然冒犯高人清修,實屬不該。」

  丞相緩緩開口,「你身為相府次子,日後要高升、要聯姻、要立身朝堂。私蓄風月伶人的風聲一旦傳開,名聲盡毀,世家貴女誰肯與你婚配?朝堂同僚如何看你?你的前程,要盡數毀在自己手裡嗎?」

  蘇硯凜沉默片刻,心底萬般不舍,卻終究通透利弊,咬牙應聲:「父親教誨字字在理。是孩兒執念太深、思慮太短。從今往後,孩兒絕不再犯,斬斷雜念,恪守家規,安心修身處世。」

  丞相見他真心認錯,不再苛責,冷聲下令:「家法伺候。罰你記取教訓,永世謹記今日之錯。罰過之後,即刻將那人送回南風館,從此一刀兩斷,再無牽扯。」

  「是。」

  棍棒落身,皮肉生痛,蘇硯凜隱忍不語,責罰過後,他回往西院。

  晚歌依舊靜靜立在院中,溫順安分。

  蘇硯凜壓下心緒,輕聲開口:「今日我送你回南風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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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歌微微抬眸,眼底無驚無怨,輕輕頷首:「好。」

  一路車馬顛簸,抵達南風館門口。

  臨別之際,晚歌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謹有禮:「承蒙公子昨日出手相救,為我解圍脫困。今日一別,願公子歲歲無憂,萬事順遂。」

  語畢,不纏不鬧,轉身便踏入樓中。

  他剛回到自己雅間,幾個相熟的伶人便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閒談打趣:「晚歌,你可真厲害,居然能住進丞相府一宿,咱們這南風館裡,可沒人有你這份運氣。」

  「聽說昨日是侯府旁支故意刁難你?還好蘇二公子護著你,不然你昨日可要吃大虧了。」

  一人老成開口勸道:「不過你也別多想,咱們做這行的,本就是浮萍寄水。蘇二公子素來體面,救你一時已是仁至義盡。能得貴人一夜庇護,已是天大福氣,別奢求長久。」

  另一人輕聲嘆道:「是啊,世家子弟最看重規矩名聲,絕不會真的把我們這類人留在身邊。這次送你回來,往後能不能再見,全看緣分,你心裡要有數。」

  晚歌坐在窗邊,淡淡應聲:「我知曉的,從不敢多求。」

  他心裡清楚,自己不過是區區風塵伶人,昨夜不過得公子一時惻隱相救,已是僥倖,哪裡敢痴心妄想長久眷顧。

  只是心底難免有些酸澀。他也隱約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得蘇硯凜另眼相待,大抵是公公給自己營造的面具有幾分相像吧。

  夜幕垂落,南風館燈火璀璨,絲竹不絕。

  晚歌正獨坐失神,掌柜推門而入:「晚歌,今夜有貴客點你,好生伺候著,不得怠慢。」

  晚歌斂去心緒,起身整理衣衫,走入雅間。

  雅間內端坐一名錦衣貴客,氣韻深沉、氣度不凡,正是七皇子。

  七皇子素來心思縝密、城府極深。

  近日京中異動、丞相府突然多出三位氣質絕塵的外客,他早有耳聞,私下早已暗中細細查探過一番。

  他知曉凡界偶有宗門高人下山遊歷,不涉朝堂、不問俗世,京城世家貴族偶有供奉,就連皇宮深處,也供養著一位不問政事的國師。

  那國師常年居於深宮別院,極少現身,只偶爾為皇帝煉製丹藥,求個延年心安,從不插手朝野紛爭。

  沈清辭三人行蹤隱秘,卻氣度超然、風骨卓然,絕非尋常凡人。七皇子心中早已斷定,這三人便是下山遊歷的世外修者。

  他不動聲色,只抬眸淡淡開口:「坐,撫琴即可。」

  晚歌依言落座撫琴,曲音輕柔婉轉。

  良久,七皇子才緩緩開口發問:「聽聞你昨日在丞相府留宿?」

  晚歌不敢欺瞞,輕聲應答:「是,昨日遇人尋釁,幸得蘇二公子搭救,暫避一夜。」

  「哦?」七皇子眸光微抬,「你在府中,可曾見到其他生人?」

  晚歌仔細回想,老實回話:「昨日小人在府中忽然渾身無力,片刻便昏沉過去,大半事情都記不清了。昏睡前,只望見蘇二公子身側立著一位容貌氣質絕佳的公子,風姿絕塵,絕非凡人。」

  七皇子指尖輕叩桌案,眸色深沉:「那位公子,身形眉眼,是否與你有幾分相似?」

  晚歌心頭一顫,立刻垂首謙卑道:「公子說笑了。那位公子宛若天上仙官,清絕出塵。小人出身卑賤,不過是皮毛形似一二罷了,雲泥之別,萬萬不敢相較。」

  七皇子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淡淡嗤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再多問幾句丞相府細節,晚歌皆是一無所知,只能連連告罪。

  七皇子見狀,心知他確實不知情,不再多問。

  看著晚歌身上素雅衣衫,他取來輕紗覆住其眉眼。

  朦朧之間,那一抹殘影愈發逼真。

  七皇子心底已然參透真相,蘇硯凜心心念念求而不得,便尋一介風月伶人,靠著幾分相似殘影聊以慰藉,說到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千里之外,蒼茫大漠。

  黃沙漫天,狂風捲地,戈壁荒蕪一片。凌冽風聲之中,只有震天動地的獸吼與凌厲破空的廝殺聲此起彼伏!

  噗嗤——

  利刃破風,血花濺起,黃沙被血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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