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偏心
管家領著一行人往城門走，本以為憑著相府的名頭，入城不過是走個過場，輕輕鬆鬆就能進去。
他早早備好了碎銀，打算悄悄塞給守門兵丁，打點一番，省去盤查囉嗦。畢竟是相府貴客，沒必要跟著尋常百姓排隊核驗。
可誰料，守門的兵士收了無數好處，今日偏偏油鹽不進。
管家悄悄把銀兩遞過去，那兵士眼皮都沒抬，反手直接推開，語氣強硬，當眾呵斥出聲：「規矩就是規矩！入京之人一律嚴格核驗，文書路引缺一不可，休要私下賄賂、徇私放行！」
這話喊得響亮，引得旁邊排隊入城的百姓紛紛側目。
管家臉色微僵，只能壓著脾氣，遞上提前備好的通行文書。
文書工整齊全，印章清晰無誤，挑不出半點毛病。可那兵士掃了兩眼，依舊不肯放行，故意找茬刁難：「文書看著無礙，例行搜身盤查，所有人都要遵行，一個都不能例外。」
他嘴上說著秉公辦事，眼神卻賊溜溜地在一行人身上打轉。
沈清辭入城前便戴了素色面罩，遮住大半容顏，只露一雙溫潤沉靜的眼眸，看著清冷低調，讓人看不出深淺。兩個孩子年歲尚幼，看著乖巧稚嫩，唯有林驍生得眉眼鮮亮、皮膚白皙，笑起來帶著少年獨有的鮮活靈動，一眼看過去格外惹眼。
這守門兵士在城門當差多年，平日裡最是擅長拿捏心思、仗勢欺人。
他慣會欺負外地來的無權無勢之人，常常借著搜身盤查的由頭，對容貌出眾的旅人動手動腳、藉機揩油，私底下做過不少齷齪勾當。
方才他見一行人衣著料子上乘，氣度不俗，本不敢輕易招惹。可細看之下，幾人眼神陌生，對京城光景滿是好奇茫然，一看就是初來乍到的外地人，絕非京中達官顯貴。
再看管家待人客氣、處處謹慎，半點強勢氣場沒有，他心裡頓時有了底氣。
只當這一行人是外地遊歷的尋常貴人，無權無勢，就算自己刻意刁難，對方也不敢反抗，只能忍氣吞聲。
念頭落下，那兵士眼神愈發不老實，抬手就朝著林驍的肩膀探過去，擺明了想藉機占便宜。
一旁的江疏恆看得真切，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他素來護著林驍，平日裡宗門之內都捨不得讓旁人多說一句重話，此刻看著市井匹夫敢當眾輕薄自家師弟，胸中怒火瞬間翻湧，周身氣場驟然變冷，抬手就要發作。
管家見狀嚇得心頭一緊，生怕真鬧出事端，連忙上前半步，低聲急道：「軍爺慎行！這幾位是相爺親自等候的貴客，萬萬得罪不得！」
「相府貴客？」
守門兵士動作一頓，心頭咯噔一沉，臉上囂張的氣焰瞬間消了大半。
丞相乃是當朝重臣，權高位重，絕非他一個小小守城兵丁能夠招惹。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場面瞬間僵持住。
就在這微妙又緊繃的時刻，一陣整齊沉穩的馬蹄聲從城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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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凜剛結束夜間巡防，領著一隊兵馬回城復命，遠遠就看見城門口圍了不少人，隱約還有爭執之聲。
他勒馬駐足，目光掃過人群，一眼就看見熟悉的相府管家，還有站在人群里氣質格外出塵的一行人。
蘇硯凜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沉聲開口：「城門重地，何人在此喧譁鬧事？」
管家見是他，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躬身回話，三兩句把事情原委說清：「二公子，這幾位是老爺等候的貴客，持有正規入城文書，卻被守門軍爺刻意阻攔、無端刁難。」
蘇硯凜聞言，目光冷冽地落在那名兵士身上。
不過片刻對峙，那兵士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顫，連忙跪地請罪，連半句辯解的話都不敢多說。
「值守城防，當秉公守規、善待路人，你卻仗職徇私、刻意刁難來客，目無規矩！」蘇硯凜語氣嚴厲，字字鏗鏘，「即日起停職待罰，交由城防營處置！」
周圍圍觀百姓看得心驚，無人再敢多言。
處置完兵士，蘇硯凜收回冷厲神色，轉頭看向沈清辭一行人，語氣溫和許多：「幾位受驚了，隨我入城即可。」
有他親自引路，餘下守門兵士不敢再有半分阻攔，恭恭敬敬地放行。
順利踏入京城之內，入目便是連片整齊的屋舍、縱橫規整的街道，往來車馬絡繹不絕，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盛世京城的繁華熱鬧景象。
管家一路賠笑引路，並未直接帶著眾人前往丞相府。
他深知仙門高人不喜拘束奔波，連忙恭敬開口：「一路風塵勞頓，路途辛苦。相府事務繁雜，貿然登門太過倉促。小人早已備好京城最好的臨江客棧，諸位仙長先去歇息休整，養足精神，何時打算登門相府，只需吩咐一聲便可。」
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勞你費心。我們休整兩日，後天再登門拜訪丞相大人。」
「好好好！小人必定一字不差回稟相爺！」管家連連應下，態度恭敬至極，親自把一行人送到客棧安頓妥當，才躬身告退回府復命。
另一邊，蘇硯凜回城處理完值守事務，回府之後沒見到半點來客身影，便找來管家詢問。
「父親等候的貴客，為何未曾入府？」
管家垂首回話，分寸拿捏得當：「幾位仙長一路奔波疲憊，打算在城中休整兩日，後天再來登門。老爺不曾細說貴客來歷，小人不敢多問，詳情還需公子親自詢問老爺。」
蘇硯凜聞言瞭然，沒有再多追問，揮手讓管家退下。
他心裡默默記下那一行人清雅出塵的氣質，尤其是那位帶著兩個幼子的男子，身姿溫潤、風骨絕塵，令人過目難忘。
客棧這邊環境雅致、乾淨清靜。
沈清辭先陪著燭曜、沈澈洗漱乾淨，安頓兩個孩子歇了片刻，隨後自己簡單梳洗打坐，調息休養。
一路奔波的疲憊漸漸散去，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夜幕降臨，京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長街燈火綿延十里，亮如白晝，熱鬧半點未減。
再過五日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上元燈節，臨近節慶，整座京城都沉浸在熱鬧氛圍里。各地商販紛紛運送貨物入京，街邊擺滿花燈、糖食、玩物攤子，往來遊人摩肩接踵，處處皆是人間煙火。
林驍在房中待不住，興沖沖跑來敲沈清辭的房門，眼底滿是期待：「表哥！街上太熱鬧了！我們帶兩個小傢伙出去逛逛吧，讓他們也看看凡間的夜市煙火！」
沈清辭看兩個孩子滿眼好奇、躍躍欲試的模樣，便點頭應下。
一行人結伴走出客棧，匯入熱鬧的人潮之中。
越在凡間久留，眾人越能真切感受到凡界規則的壓制。
靈力運轉一日比一日滯澀緩慢，稍稍催動遮掩容貌、氣息的法術，都要耗費不少靈力。眾人入城安穩之後，便乾脆撤去了周身遮掩法術，不再白白消耗修為，留著力氣以備不時之需。
法術一撤，幾人的原本樣貌、氣質盡數顯露。
沈清辭容貌本就絕塵絕色，氣質溫潤清貴，遠超凡塵世人。燭曜、沈澈身為仙門子嗣，眉眼精緻俊秀，氣度靈氣逼人，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瞬間吸引不少路人目光。
為了避免太過惹眼張揚，林驍特意在街邊小攤挑了三副精緻的半臉面具，分給沈清辭和兩個孩子戴上。
「戴上穩妥點，既能看熱鬧，又不會太過招搖。」
面具遮住大半容顏，只露眉眼，恰到好處，幾人沿著長街慢慢閒逛，一路燈火璀璨、遊人如織，處處歡聲笑語。
逛至一座跨河石橋之上，前方忽然傳來陣陣歡呼驚嘆。
有人高聲吆喝，說今夜有打鐵花表演。
話音剛落，對岸瞬間火光沖天，滾燙的鐵水凌空潑灑，炸裂成漫天細碎的星火，簌簌墜落，如同火樹銀花綻放夜空，流光溢彩，絢爛奪目，照亮整條河面與長街。
漫天星火紛飛，唯美又震撼。
兩個孩子看得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微張，滿臉驚奇，從未見過這般熱鬧好看的景象。
林驍望著漫天煙火，眼底滿是感慨，輕聲嘆道：「修仙界常年清冷，人人一心打坐修煉，歲歲年年皆是如此，根本沒有這般熱鬧光景。也就一年一度花朝節稍顯熱鬧，其餘時日，都是冷清孤寂。」
沈清辭靜靜望著漫天墜落的星火，心底微動，輕聲附和。
數百載仙途孤寂，他見慣了雲海孤寂、深山清冷，這般鮮活熱鬧、煙火滾燙的人間景象，他也久違許久。
打鐵花持續許久，方才緩緩落幕。
周遭遊人興致未減，依舊熱鬧非凡。旁邊有熱心百姓見兩個孩子意猶未盡，笑著安撫：「小娃娃別急，再過五日就是上元燈節，這幾日夜夜都有煙火表演，到時候比今夜還要熱鬧好看！」
兩個孩子一聽，瞬間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沈清辭溫柔叮囑一句，讓他們不許亂跑、不許貪玩走失，牢牢牽著兩個小傢伙的手，繼續沿街閒逛。
街上景致繁多，各處都有新奇玩意。
江疏恆和林驍看中了前方的雜耍戲台，打算上前駐足觀看。可燭曜、沈澈卻惦記著街邊的小吃糖畫攤子，不願離去。
幾人索性臨時分開。
兩師兄弟前去看戲，沈清辭獨自帶著兩個孩子逛吃食小攤，慢悠悠順著街邊閒逛。
小攤吃食琳琅滿目，香甜軟糯的糖糕、酥脆的麻花、酸甜的糖畫，看得兩個孩子目不暇接，興致勃勃。
孩童貪玩好動，沈澈拿著剛買的小糖人，一路蹦蹦跳跳往後退著走路，只顧著回頭看街邊熱鬧，沒注意身後來人，猛地一頭撞進一道沉穩寬厚的身影里。
「嘭」的一聲輕響。
沈澈小小的身子踉蹌著後退兩步。
「對不起叔叔！」他連忙仰頭，軟糯出聲道歉。
被撞到的人正是蘇硯凜。
他今日休沐，夜裡被同僚邀去飲酒，宴席散後獨自沿街散步消食，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一行人。
夜色燈火之下，那張戴了面具卻依舊清逸出塵的身形，還有身邊兩個俊秀孩童，特徵太過顯眼，他一眼就認出是白日入城的那幾位貴客。
蘇硯凜眉眼溫和，半點沒有責怪的意思，溫聲回道：「無妨，無礙。」
他轉頭瞥見旁邊小攤擺著精緻的木質小玩偶，看著乖巧可愛，很是討孩童喜歡，便順勢上前買下兩個，彎腰遞到兩個孩子手中。
「拿著玩吧。」
沈清辭連忙開口推辭：「多謝蘇校尉，不必破費。」
「舉手之勞而已。」蘇硯凜笑意溫和，眼底帶著真切的喜愛，「我素來喜歡孩童，兩個孩子乖巧討喜，不算什麼。」
盛情難卻，兩個孩子乖乖接過玩偶，脆生生道謝。
簡單寒暄兩句，幾人便各自分開，繼續沿街閒逛。
可沒走多久，麻煩就來了。
沈澈方才一路蹦跳貪玩，不知何時把新得的小木偶弄丟了一個，自己全然沒有察覺。
直到看見哥哥燭曜手裡把玩的玩偶，他才猛地反應過來，立馬伸手去搶。
「哥哥！這是我的！我的掉了！你把你的給我！」
燭曜下意識抬手躲開，小小眉頭蹙起，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倔強：「是我自己的，你的弄丟了，為何要搶我的？」
弟弟哭鬧耍賴，哥哥不肯相讓，兩個小傢伙當場僵持住。
沈澈性子嬌軟，一時委屈上頭，眼圈一紅，立馬醞釀出淚水，眼看就要大哭出聲。
沈清辭見狀，下意識先開口，溫和對著燭曜道：「曜兒，先讓弟弟玩一會兒。」
話音落下，燭曜身子一僵，眼底瞬間盛滿委屈。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眸，小聲辯駁：「爹爹，是他自己不小心弄丟的，不是我不對，為何我一定要讓著他？」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沈清辭。
他心頭猛地一怔，瞬間自省。
兩個孩子之中，沈澈沒破殼的時候就要小那么小一顆大破殼之後也是靈氣不足，自小更惹人疼惜，哥哥也一直讓著這個體弱的小弟弟。長久以來，他下意識多偏愛體弱的小兒子些許，遇事總讓懂事的大孩子謙讓包容。
長久累積的偏心，大孩子從來懂事隱忍，從未抱怨，他竟漸漸習以為常，忽略了燭曜也只是個孩子，也會委屈，也會不甘。
是他處事不公。沈清辭心頭泛起幾分愧疚，當即蹲下身，溫柔撫上燭曜的頭頂，認真出聲道歉：「是爹爹不對，不該不分緣由就讓你退讓，委屈你了。」
他轉頭抱住快要哭出來的沈澈，耐心溫柔講道理：「是你自己貪玩弄丟了玩偶，不能任性搶哥哥的東西。哥哥沒有義務次次讓著你，想要東西，不能靠爭搶哭鬧。」
燭曜見爹爹主動認錯、維護自己，心頭的委屈瞬間消散大半。他素來懂事大度，見狀主動抬手，打算把手裡的玩偶遞給弟弟。
可沈澈年紀小，性子急躁，見哥哥鬆手，立馬迫不及待伸手一把搶過玩偶。
動作又急又莽，半點不客氣。
燭曜剛消下去的委屈瞬間又涌了上來，心裡又氣又悶，伸手就要把玩偶拿回來。
兄弟倆拉扯之間，爭執升級，當場扭在一起，打了起來。這是兩個孩子長這麼大，第一次這般認真爭執打鬧。
沈清辭看著拉扯在一起的兩個幼子，無奈又頭疼，正打算上前分開二人。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走近。蘇硯凜尚未走遠，恰巧折返路過，撞見這一幕，連忙上前溫和詢問：「怎麼了這是？」
問清前因後果，知曉只是孩童爭搶玩偶的小事，且舊玩偶已經拉扯磕碰得有些破損，他當即笑著安撫：「無妨，小孩子打鬧最是尋常。」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到最近的玩偶小攤，直接買下兩個一模一樣、嶄新完好的小木偶，折返回來遞給兩個孩子：「舊的就不要了，一人一個新的，一模一樣，不用爭搶。」
嶄新的玩偶精緻完好，分毫不差。
兩個孩子看著手裡的新玩具，瞬間停止爭執，眉眼重新染上笑意，乖乖安靜下來。
一場兄弟間的小鬧劇，就此輕鬆化解。
沈清辭滿心感激，執意要把銀兩付給蘇硯凜。
蘇硯凜卻擺了擺手，笑意坦蕩溫和：「不過兩個小玩意，不值幾文，能博孩童歡喜便好，不必計較。」
他早早備好了碎銀，打算悄悄塞給守門兵丁，打點一番，省去盤查囉嗦。畢竟是相府貴客，沒必要跟著尋常百姓排隊核驗。
可誰料，守門的兵士收了無數好處，今日偏偏油鹽不進。
管家悄悄把銀兩遞過去，那兵士眼皮都沒抬，反手直接推開，語氣強硬，當眾呵斥出聲：「規矩就是規矩！入京之人一律嚴格核驗，文書路引缺一不可，休要私下賄賂、徇私放行！」
這話喊得響亮，引得旁邊排隊入城的百姓紛紛側目。
管家臉色微僵，只能壓著脾氣，遞上提前備好的通行文書。
文書工整齊全，印章清晰無誤，挑不出半點毛病。可那兵士掃了兩眼，依舊不肯放行，故意找茬刁難：「文書看著無礙，例行搜身盤查，所有人都要遵行，一個都不能例外。」
他嘴上說著秉公辦事，眼神卻賊溜溜地在一行人身上打轉。
沈清辭入城前便戴了素色面罩，遮住大半容顏，只露一雙溫潤沉靜的眼眸，看著清冷低調，讓人看不出深淺。兩個孩子年歲尚幼，看著乖巧稚嫩，唯有林驍生得眉眼鮮亮、皮膚白皙，笑起來帶著少年獨有的鮮活靈動，一眼看過去格外惹眼。
這守門兵士在城門當差多年，平日裡最是擅長拿捏心思、仗勢欺人。
他慣會欺負外地來的無權無勢之人，常常借著搜身盤查的由頭，對容貌出眾的旅人動手動腳、藉機揩油，私底下做過不少齷齪勾當。
方才他見一行人衣著料子上乘，氣度不俗，本不敢輕易招惹。可細看之下，幾人眼神陌生，對京城光景滿是好奇茫然，一看就是初來乍到的外地人，絕非京中達官顯貴。
再看管家待人客氣、處處謹慎，半點強勢氣場沒有，他心裡頓時有了底氣。
只當這一行人是外地遊歷的尋常貴人，無權無勢，就算自己刻意刁難，對方也不敢反抗，只能忍氣吞聲。
念頭落下，那兵士眼神愈發不老實，抬手就朝著林驍的肩膀探過去，擺明了想藉機占便宜。
一旁的江疏恆看得真切，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霜。
他素來護著林驍，平日裡宗門之內都捨不得讓旁人多說一句重話，此刻看著市井匹夫敢當眾輕薄自家師弟，胸中怒火瞬間翻湧，周身氣場驟然變冷，抬手就要發作。
管家見狀嚇得心頭一緊，生怕真鬧出事端，連忙上前半步，低聲急道：「軍爺慎行！這幾位是相爺親自等候的貴客，萬萬得罪不得！」
「相府貴客？」
守門兵士動作一頓，心頭咯噔一沉，臉上囂張的氣焰瞬間消了大半。
丞相乃是當朝重臣，權高位重，絕非他一個小小守城兵丁能夠招惹。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場面瞬間僵持住。
就在這微妙又緊繃的時刻，一陣整齊沉穩的馬蹄聲從城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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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凜剛結束夜間巡防，領著一隊兵馬回城復命，遠遠就看見城門口圍了不少人，隱約還有爭執之聲。
他勒馬駐足，目光掃過人群，一眼就看見熟悉的相府管家，還有站在人群里氣質格外出塵的一行人。
蘇硯凜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沉聲開口：「城門重地，何人在此喧譁鬧事？」
管家見是他，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躬身回話，三兩句把事情原委說清：「二公子，這幾位是老爺等候的貴客，持有正規入城文書，卻被守門軍爺刻意阻攔、無端刁難。」
蘇硯凜聞言，目光冷冽地落在那名兵士身上。
不過片刻對峙，那兵士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顫，連忙跪地請罪，連半句辯解的話都不敢多說。
「值守城防，當秉公守規、善待路人，你卻仗職徇私、刻意刁難來客，目無規矩！」蘇硯凜語氣嚴厲，字字鏗鏘，「即日起停職待罰，交由城防營處置！」
周圍圍觀百姓看得心驚，無人再敢多言。
處置完兵士，蘇硯凜收回冷厲神色，轉頭看向沈清辭一行人，語氣溫和許多：「幾位受驚了，隨我入城即可。」
有他親自引路，餘下守門兵士不敢再有半分阻攔，恭恭敬敬地放行。
順利踏入京城之內，入目便是連片整齊的屋舍、縱橫規整的街道，往來車馬絡繹不絕，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盛世京城的繁華熱鬧景象。
管家一路賠笑引路，並未直接帶著眾人前往丞相府。
他深知仙門高人不喜拘束奔波，連忙恭敬開口：「一路風塵勞頓，路途辛苦。相府事務繁雜，貿然登門太過倉促。小人早已備好京城最好的臨江客棧，諸位仙長先去歇息休整，養足精神，何時打算登門相府，只需吩咐一聲便可。」
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勞你費心。我們休整兩日，後天再登門拜訪丞相大人。」
「好好好！小人必定一字不差回稟相爺！」管家連連應下，態度恭敬至極，親自把一行人送到客棧安頓妥當，才躬身告退回府復命。
另一邊，蘇硯凜回城處理完值守事務，回府之後沒見到半點來客身影，便找來管家詢問。
「父親等候的貴客，為何未曾入府？」
管家垂首回話，分寸拿捏得當：「幾位仙長一路奔波疲憊，打算在城中休整兩日，後天再來登門。老爺不曾細說貴客來歷，小人不敢多問，詳情還需公子親自詢問老爺。」
蘇硯凜聞言瞭然，沒有再多追問，揮手讓管家退下。
他心裡默默記下那一行人清雅出塵的氣質，尤其是那位帶著兩個幼子的男子，身姿溫潤、風骨絕塵，令人過目難忘。
客棧這邊環境雅致、乾淨清靜。
沈清辭先陪著燭曜、沈澈洗漱乾淨，安頓兩個孩子歇了片刻，隨後自己簡單梳洗打坐，調息休養。
一路奔波的疲憊漸漸散去，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夜幕降臨，京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長街燈火綿延十里，亮如白晝，熱鬧半點未減。
再過五日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上元燈節，臨近節慶，整座京城都沉浸在熱鬧氛圍里。各地商販紛紛運送貨物入京，街邊擺滿花燈、糖食、玩物攤子，往來遊人摩肩接踵，處處皆是人間煙火。
林驍在房中待不住，興沖沖跑來敲沈清辭的房門，眼底滿是期待：「表哥！街上太熱鬧了！我們帶兩個小傢伙出去逛逛吧，讓他們也看看凡間的夜市煙火！」
沈清辭看兩個孩子滿眼好奇、躍躍欲試的模樣，便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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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在凡間久留，眾人越能真切感受到凡界規則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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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術一撤，幾人的原本樣貌、氣質盡數顯露。
沈清辭容貌本就絕塵絕色，氣質溫潤清貴，遠超凡塵世人。燭曜、沈澈身為仙門子嗣，眉眼精緻俊秀，氣度靈氣逼人，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瞬間吸引不少路人目光。
為了避免太過惹眼張揚，林驍特意在街邊小攤挑了三副精緻的半臉面具，分給沈清辭和兩個孩子戴上。
「戴上穩妥點，既能看熱鬧，又不會太過招搖。」
面具遮住大半容顏，只露眉眼，恰到好處，幾人沿著長街慢慢閒逛，一路燈火璀璨、遊人如織，處處歡聲笑語。
逛至一座跨河石橋之上，前方忽然傳來陣陣歡呼驚嘆。
有人高聲吆喝，說今夜有打鐵花表演。
話音剛落，對岸瞬間火光沖天，滾燙的鐵水凌空潑灑，炸裂成漫天細碎的星火，簌簌墜落，如同火樹銀花綻放夜空，流光溢彩，絢爛奪目，照亮整條河面與長街。
漫天星火紛飛，唯美又震撼。
兩個孩子看得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微張，滿臉驚奇，從未見過這般熱鬧好看的景象。
林驍望著漫天煙火，眼底滿是感慨，輕聲嘆道：「修仙界常年清冷，人人一心打坐修煉，歲歲年年皆是如此，根本沒有這般熱鬧光景。也就一年一度花朝節稍顯熱鬧，其餘時日，都是冷清孤寂。」
沈清辭靜靜望著漫天墜落的星火，心底微動，輕聲附和。
數百載仙途孤寂，他見慣了雲海孤寂、深山清冷，這般鮮活熱鬧、煙火滾燙的人間景象，他也久違許久。
打鐵花持續許久，方才緩緩落幕。
周遭遊人興致未減，依舊熱鬧非凡。旁邊有熱心百姓見兩個孩子意猶未盡，笑著安撫：「小娃娃別急，再過五日就是上元燈節，這幾日夜夜都有煙火表演，到時候比今夜還要熱鬧好看！」
兩個孩子一聽，瞬間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沈清辭溫柔叮囑一句，讓他們不許亂跑、不許貪玩走失，牢牢牽著兩個小傢伙的手，繼續沿街閒逛。
街上景致繁多，各處都有新奇玩意。
江疏恆和林驍看中了前方的雜耍戲台，打算上前駐足觀看。可燭曜、沈澈卻惦記著街邊的小吃糖畫攤子，不願離去。
幾人索性臨時分開。
兩師兄弟前去看戲，沈清辭獨自帶著兩個孩子逛吃食小攤，慢悠悠順著街邊閒逛。
小攤吃食琳琅滿目，香甜軟糯的糖糕、酥脆的麻花、酸甜的糖畫，看得兩個孩子目不暇接，興致勃勃。
孩童貪玩好動，沈澈拿著剛買的小糖人，一路蹦蹦跳跳往後退著走路，只顧著回頭看街邊熱鬧，沒注意身後來人，猛地一頭撞進一道沉穩寬厚的身影里。
「嘭」的一聲輕響。
沈澈小小的身子踉蹌著後退兩步。
「對不起叔叔！」他連忙仰頭，軟糯出聲道歉。
被撞到的人正是蘇硯凜。
他今日休沐，夜裡被同僚邀去飲酒，宴席散後獨自沿街散步消食，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一行人。
夜色燈火之下，那張戴了面具卻依舊清逸出塵的身形，還有身邊兩個俊秀孩童，特徵太過顯眼，他一眼就認出是白日入城的那幾位貴客。
蘇硯凜眉眼溫和，半點沒有責怪的意思，溫聲回道：「無妨，無礙。」
他轉頭瞥見旁邊小攤擺著精緻的木質小玩偶，看著乖巧可愛，很是討孩童喜歡，便順勢上前買下兩個，彎腰遞到兩個孩子手中。
「拿著玩吧。」
沈清辭連忙開口推辭：「多謝蘇校尉，不必破費。」
「舉手之勞而已。」蘇硯凜笑意溫和，眼底帶著真切的喜愛，「我素來喜歡孩童，兩個孩子乖巧討喜，不算什麼。」
盛情難卻，兩個孩子乖乖接過玩偶，脆生生道謝。
簡單寒暄兩句，幾人便各自分開，繼續沿街閒逛。
可沒走多久，麻煩就來了。
沈澈方才一路蹦跳貪玩，不知何時把新得的小木偶弄丟了一個，自己全然沒有察覺。
直到看見哥哥燭曜手裡把玩的玩偶，他才猛地反應過來，立馬伸手去搶。
「哥哥！這是我的！我的掉了！你把你的給我！」
燭曜下意識抬手躲開，小小眉頭蹙起，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倔強：「是我自己的，你的弄丟了，為何要搶我的？」
弟弟哭鬧耍賴，哥哥不肯相讓，兩個小傢伙當場僵持住。
沈澈性子嬌軟，一時委屈上頭，眼圈一紅，立馬醞釀出淚水，眼看就要大哭出聲。
沈清辭見狀，下意識先開口，溫和對著燭曜道：「曜兒，先讓弟弟玩一會兒。」
話音落下，燭曜身子一僵，眼底瞬間盛滿委屈。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眸，小聲辯駁：「爹爹，是他自己不小心弄丟的，不是我不對，為何我一定要讓著他？」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沈清辭。
他心頭猛地一怔，瞬間自省。
兩個孩子之中，沈澈沒破殼的時候就要小那么小一顆大破殼之後也是靈氣不足，自小更惹人疼惜，哥哥也一直讓著這個體弱的小弟弟。長久以來，他下意識多偏愛體弱的小兒子些許，遇事總讓懂事的大孩子謙讓包容。
長久累積的偏心，大孩子從來懂事隱忍，從未抱怨，他竟漸漸習以為常，忽略了燭曜也只是個孩子，也會委屈，也會不甘。
是他處事不公。沈清辭心頭泛起幾分愧疚，當即蹲下身，溫柔撫上燭曜的頭頂，認真出聲道歉：「是爹爹不對，不該不分緣由就讓你退讓，委屈你了。」
他轉頭抱住快要哭出來的沈澈，耐心溫柔講道理：「是你自己貪玩弄丟了玩偶，不能任性搶哥哥的東西。哥哥沒有義務次次讓著你，想要東西，不能靠爭搶哭鬧。」
燭曜見爹爹主動認錯、維護自己，心頭的委屈瞬間消散大半。他素來懂事大度，見狀主動抬手，打算把手裡的玩偶遞給弟弟。
可沈澈年紀小，性子急躁，見哥哥鬆手，立馬迫不及待伸手一把搶過玩偶。
動作又急又莽，半點不客氣。
燭曜剛消下去的委屈瞬間又涌了上來，心裡又氣又悶，伸手就要把玩偶拿回來。
兄弟倆拉扯之間，爭執升級，當場扭在一起，打了起來。這是兩個孩子長這麼大，第一次這般認真爭執打鬧。
沈清辭看著拉扯在一起的兩個幼子，無奈又頭疼，正打算上前分開二人。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緩緩走近。蘇硯凜尚未走遠，恰巧折返路過，撞見這一幕，連忙上前溫和詢問：「怎麼了這是？」
問清前因後果，知曉只是孩童爭搶玩偶的小事，且舊玩偶已經拉扯磕碰得有些破損，他當即笑著安撫：「無妨，小孩子打鬧最是尋常。」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到最近的玩偶小攤，直接買下兩個一模一樣、嶄新完好的小木偶，折返回來遞給兩個孩子：「舊的就不要了，一人一個新的，一模一樣，不用爭搶。」
嶄新的玩偶精緻完好，分毫不差。
兩個孩子看著手裡的新玩具，瞬間停止爭執，眉眼重新染上笑意，乖乖安靜下來。
一場兄弟間的小鬧劇，就此輕鬆化解。
沈清辭滿心感激，執意要把銀兩付給蘇硯凜。
蘇硯凜卻擺了擺手，笑意坦蕩溫和：「不過兩個小玩意，不值幾文，能博孩童歡喜便好，不必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