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誤入小忘川
沈清辭聞言腳步一頓，心底生出幾分疑惑。他原本以為燭淵專程奔赴此地，就是為採摘石縫中的龍涎靈藥，可眼下對方對靈草毫無留戀，仿佛這株在他眼中分文不值。他下意識回頭望向坡底，日光之下，三瓣銀葉靜靜嵌在石縫裡，泛著一層冷淡微光。
「那你豈不是白跑一趟？」
燭淵聞聲放緩腳步，側頭先望向坡底靈草，目光再落回沈清辭身上，語氣平穩解釋：「方才我已探查清楚，這株龍涎草藥力盡數收斂，今日便是生機斷絕之時，對我毫無用處。但你神魂破損、根基虛空，它殘留的溫養藥力剛好能穩固你的魂體，你只管收下。」
沈清辭低頭打量自己滿身泥污的交領袍、磨破的襪子，又抬眼望向三尺外的燭淵。枝葉漏下的天光落在他清冷眉眼上，輪廓淡漠疏離。沈清辭斟酌詞句，語氣帶著退讓之意：「說到底這是你專程尋來的機緣，哪怕藥力將盡，也該歸你。我只是一介凡人，身體並無不適，這草於我無關緊要，還是你自留吧。」
燭淵淡淡掃了他一眼，眼神平和，沒有施捨般的溫和，只有篤定的客觀態度：「於我無用，於你有益，拿著吧。」
說完，燭淵徑直向前邁步。沈清辭原地愣了兩息，立刻折返坡底蹲下身仔細查看，果真和燭淵所言一致，靈草根須大半脫離泥土，周遭土層乾枯鬆散，不出半日便會徹底枯萎。他小心翼翼完整拔起整株龍涎，扯出衣擺內側乾淨布料擦淨根上濕泥，小心夾進草圖本夾層收好，才快步追上燭淵。
「草我妥善收好了。」
二人沿著峽谷山道緩步前行，沈清辭一路暗自感慨。這個修仙世界和他原本的人間截然不同，隨處可見妖獸、踏劍修士，路邊一株野草都是修復神魂的至寶。修士生來通曉天地修行規則，唯獨自己是來自異世的外人，過往精通設計剪裁的本事在此毫無用處，手機徹底報廢，單憑鋼筆圖紙根本無法抵禦妖獸襲擊。他孤身一人，沒有落腳之處，也沒有自保能力，前路全然未知。
思緒紛亂之際，前方狹窄峽谷豁然敞開，一片平緩低矮山坳鋪展在視野里。沈清辭抬手指向前方：「前面是什麼地方？」
燭淵沒有答話，只是刻意放慢行進速度。沈清辭緊隨走入山坳，醇厚溫潤的甜花香撲面而來，滋味綿密，入口都似裹著草木蜜香。
抬眼望去，整片谷地鋪滿淡紫色小花，花株堪堪沒過小腿，層層花瓣織成無邊軟毯，白、粉小花零星點綴其間。山風吹過，成片花浪起伏，日光落在花瓣上，折射細碎金光。
「此地名為小忘川谷。九重天存有真正的忘川谷，花海規模遠勝此處。」 燭淵開口介紹。
沈清辭蹲下身，指尖輕觸花瓣，觸感輕薄濕潤：「這花可有名字？」
「無名。」 燭站在他身後兩步，沒有上前。
沈清辭謹慎發問：「那它有沒有毒性？」
「無毒。」
得到答覆，沈清辭放下顧慮，折下幾枝開得最盛的花束。花莖斷裂滲出清透汁液，指尖沾著微涼水汽，他湊近花蕊輕嗅，清淡花香驟然變得濃郁醇厚，還摻著一絲冷冽辛氣。
就在他俯身聞花的瞬間，燭淵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方才為何特意詢問此花是否有毒？」
話音未落，大量花香侵入鼻腔，異樣感驟然席捲沈清辭。發麻的眩暈從後腦勺蔓延至雙肩，溫熱燥熱順著血脈流淌全身，雙腿發軟，眼前整片紫花海如同暈開的水墨，視線漸漸模糊，思維也變得遲鈍遲緩。
「這花雖沒毒，卻會催生幻境、牽動心底雜念。我只答了你詢問的毒性一事，未曾多說其他。」 燭淵語氣平淡，不帶半分刻意捉弄的意味。
沈清辭腦子昏沉，想反駁卻組織不出完整話語，膝蓋發軟難以支撐。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可吸入的花香早已侵入五臟六腑，胸腔滿是燥熱甜意。
一枚冰涼藥丸忽然抵在他唇邊，清冷指令響起：「含住。」
沈清辭沒有猶豫，立刻含下藥丸。極致涼意順著舌根直衝頭頂，體內翻湧的燥熱瞬間消散，視線恢復清明。他眨了眨眼緩過神，抬頭便看見燭淵手持白瓷藥瓶，安靜站在兩步開外，自己方才失態眩暈的模樣盡數被對方看在眼裡，臉頰瞬間發燙，窘迫不已。
「花香有致幻副作用，你怎麼不提前說清楚？」 沈清辭把花枝挪遠，側頭呼出殘留花香。
「你只問是否有毒。」
沈清辭忍不住辯駁：「我明明問過花朵有沒有毒！」
「毒性與致幻藥性是兩回事，不能一概而論。」 燭淵態度坦然。
沈清辭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能將花枝放在一旁青石，刻意轉移話題緩解尷尬：「這片山谷里有人居住嗎？」
燭收好瓷瓶，抬眼望向整片花谷：「此處無人定居。向東半日路程有仙城，這片地界修士居多，凡人十分稀少。三界分為九重天仙界、魔界、妖界與人界，人界有隔絕靈氣大陣，高階修士極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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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抬眸看向燭淵：「那你屬於哪一界？」
「趁天光尚未入夜，先入城趕路，路上再細說。」 燭淵轉身走向谷外。
二人並肩前行，山間清風吹散殘存花香。沈清辭醞釀片刻，主動開口自我介紹：「還不知你名號，我叫沈清辭。」
「燭淵。」
沈清辭攥緊懷中草圖本，神色誠懇上前半步：「燭淵，我有一事想求你。」
燭淵緩步前行，三息後淡淡應聲：「何事。」
「我想修行。」 沈清辭語氣忐忑又認真，「我孤身一人從異世而來，對世間規則、妖獸毫無了解，你也曾說我經脈通暢，只是神魂受損。若始終沒有自保修為，遲早會喪命於各類險境。」
他眼底滿是懇切：「我如今沒有能報答你的珍寶，但精通紋樣繪製、裁剪各式衣袍，我可以為你設計全新暗紋長袍，你教我引氣入體的基礎法門，算作交換，雖然我這個沒什麼用處，但也是我如今唯一能拿的出來的東西了，你不怪我厚臉皮就行了。」
沈清辭翻開草圖，將手繪仙鶴氅的圖紙遞到燭淵眼前。燭淵垂眸掃過紙上清晰墨線，短暫停頓後抬眼望向前路，簡短二字落地：「成交。」
「抵達仙城，先為你置辦兩身合身常服。」
沈清辭心中大石落地，腳步輕快幾分，半步跟在燭淵身側。他想起方才救命丹藥，輕聲詢問：「方才清心丹你手中存量很多嗎？」
燭淵沒有出聲回應，沈清辭心中瞭然，不再追問。
落日斜光將兩人影子拉長交織，沈清辭望著兩道重疊輪廓，心底生出安穩暖意，安靜跟隨燭淵，朝著雲海深處的仙城緩步走去。
「那你豈不是白跑一趟？」
燭淵聞聲放緩腳步，側頭先望向坡底靈草，目光再落回沈清辭身上，語氣平穩解釋：「方才我已探查清楚，這株龍涎草藥力盡數收斂，今日便是生機斷絕之時，對我毫無用處。但你神魂破損、根基虛空，它殘留的溫養藥力剛好能穩固你的魂體，你只管收下。」
沈清辭低頭打量自己滿身泥污的交領袍、磨破的襪子，又抬眼望向三尺外的燭淵。枝葉漏下的天光落在他清冷眉眼上，輪廓淡漠疏離。沈清辭斟酌詞句，語氣帶著退讓之意：「說到底這是你專程尋來的機緣，哪怕藥力將盡，也該歸你。我只是一介凡人，身體並無不適，這草於我無關緊要，還是你自留吧。」
燭淵淡淡掃了他一眼，眼神平和，沒有施捨般的溫和，只有篤定的客觀態度：「於我無用，於你有益，拿著吧。」
說完，燭淵徑直向前邁步。沈清辭原地愣了兩息，立刻折返坡底蹲下身仔細查看，果真和燭淵所言一致，靈草根須大半脫離泥土，周遭土層乾枯鬆散，不出半日便會徹底枯萎。他小心翼翼完整拔起整株龍涎，扯出衣擺內側乾淨布料擦淨根上濕泥，小心夾進草圖本夾層收好，才快步追上燭淵。
「草我妥善收好了。」
二人沿著峽谷山道緩步前行，沈清辭一路暗自感慨。這個修仙世界和他原本的人間截然不同，隨處可見妖獸、踏劍修士，路邊一株野草都是修復神魂的至寶。修士生來通曉天地修行規則，唯獨自己是來自異世的外人，過往精通設計剪裁的本事在此毫無用處，手機徹底報廢，單憑鋼筆圖紙根本無法抵禦妖獸襲擊。他孤身一人，沒有落腳之處，也沒有自保能力，前路全然未知。
思緒紛亂之際，前方狹窄峽谷豁然敞開，一片平緩低矮山坳鋪展在視野里。沈清辭抬手指向前方：「前面是什麼地方？」
燭淵沒有答話，只是刻意放慢行進速度。沈清辭緊隨走入山坳，醇厚溫潤的甜花香撲面而來，滋味綿密，入口都似裹著草木蜜香。
抬眼望去，整片谷地鋪滿淡紫色小花，花株堪堪沒過小腿，層層花瓣織成無邊軟毯，白、粉小花零星點綴其間。山風吹過，成片花浪起伏，日光落在花瓣上，折射細碎金光。
「此地名為小忘川谷。九重天存有真正的忘川谷，花海規模遠勝此處。」 燭淵開口介紹。
沈清辭蹲下身，指尖輕觸花瓣，觸感輕薄濕潤：「這花可有名字？」
「無名。」 燭站在他身後兩步，沒有上前。
沈清辭謹慎發問：「那它有沒有毒性？」
「無毒。」
得到答覆，沈清辭放下顧慮，折下幾枝開得最盛的花束。花莖斷裂滲出清透汁液，指尖沾著微涼水汽，他湊近花蕊輕嗅，清淡花香驟然變得濃郁醇厚，還摻著一絲冷冽辛氣。
就在他俯身聞花的瞬間，燭淵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方才為何特意詢問此花是否有毒？」
話音未落，大量花香侵入鼻腔，異樣感驟然席捲沈清辭。發麻的眩暈從後腦勺蔓延至雙肩，溫熱燥熱順著血脈流淌全身，雙腿發軟，眼前整片紫花海如同暈開的水墨，視線漸漸模糊，思維也變得遲鈍遲緩。
「這花雖沒毒，卻會催生幻境、牽動心底雜念。我只答了你詢問的毒性一事，未曾多說其他。」 燭淵語氣平淡，不帶半分刻意捉弄的意味。
沈清辭腦子昏沉，想反駁卻組織不出完整話語，膝蓋發軟難以支撐。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可吸入的花香早已侵入五臟六腑，胸腔滿是燥熱甜意。
一枚冰涼藥丸忽然抵在他唇邊，清冷指令響起：「含住。」
沈清辭沒有猶豫，立刻含下藥丸。極致涼意順著舌根直衝頭頂，體內翻湧的燥熱瞬間消散，視線恢復清明。他眨了眨眼緩過神，抬頭便看見燭淵手持白瓷藥瓶，安靜站在兩步開外，自己方才失態眩暈的模樣盡數被對方看在眼裡，臉頰瞬間發燙，窘迫不已。
「花香有致幻副作用，你怎麼不提前說清楚？」 沈清辭把花枝挪遠，側頭呼出殘留花香。
「你只問是否有毒。」
沈清辭忍不住辯駁：「我明明問過花朵有沒有毒！」
「毒性與致幻藥性是兩回事，不能一概而論。」 燭淵態度坦然。
沈清辭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能將花枝放在一旁青石，刻意轉移話題緩解尷尬：「這片山谷里有人居住嗎？」
燭收好瓷瓶，抬眼望向整片花谷：「此處無人定居。向東半日路程有仙城，這片地界修士居多，凡人十分稀少。三界分為九重天仙界、魔界、妖界與人界，人界有隔絕靈氣大陣，高階修士極少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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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抬眸看向燭淵：「那你屬於哪一界？」
「趁天光尚未入夜，先入城趕路，路上再細說。」 燭淵轉身走向谷外。
二人並肩前行，山間清風吹散殘存花香。沈清辭醞釀片刻，主動開口自我介紹：「還不知你名號，我叫沈清辭。」
「燭淵。」
沈清辭攥緊懷中草圖本，神色誠懇上前半步：「燭淵，我有一事想求你。」
燭淵緩步前行，三息後淡淡應聲：「何事。」
「我想修行。」 沈清辭語氣忐忑又認真，「我孤身一人從異世而來，對世間規則、妖獸毫無了解，你也曾說我經脈通暢，只是神魂受損。若始終沒有自保修為，遲早會喪命於各類險境。」
他眼底滿是懇切：「我如今沒有能報答你的珍寶，但精通紋樣繪製、裁剪各式衣袍，我可以為你設計全新暗紋長袍，你教我引氣入體的基礎法門，算作交換，雖然我這個沒什麼用處，但也是我如今唯一能拿的出來的東西了，你不怪我厚臉皮就行了。」
沈清辭翻開草圖，將手繪仙鶴氅的圖紙遞到燭淵眼前。燭淵垂眸掃過紙上清晰墨線，短暫停頓後抬眼望向前路，簡短二字落地：「成交。」
「抵達仙城，先為你置辦兩身合身常服。」
沈清辭心中大石落地，腳步輕快幾分，半步跟在燭淵身側。他想起方才救命丹藥，輕聲詢問：「方才清心丹你手中存量很多嗎？」
燭淵沒有出聲回應，沈清辭心中瞭然，不再追問。
落日斜光將兩人影子拉長交織，沈清辭望著兩道重疊輪廓，心底生出安穩暖意，安靜跟隨燭淵，朝著雲海深處的仙城緩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