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遠東日報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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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末的香江,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錦的時代。

  經濟高速騰飛,樓宇拔地而起,碼頭晝夜不息,街巷煙火蒸騰。而撐起這座城市精神煙火、融入千萬市民日常血脈的,正是極度鼎盛、空前繁榮的香江報業。

  在這座四百六十七萬人口的繁華都市裡,看報,不是小眾消遣,而是不分階層、不分年齡的全民習慣。

  回溯數十年歲月,香江報業的崛起軌跡,恰好貼合城市騰飛的腳步,一路高歌猛進。

  1920至1940年,是報業萌芽生長的黃金二十年。

  彼時一份中文報紙僅售一分港幣,價廉易得,是尋常百姓都能負擔的消遣。

  隨著城市人口暴漲、商業蓬勃發展、市民識字率大幅提升,報紙的價值水漲船高,短短二十載,單價從一分穩穩漲至一角港幣,正式紮根市井,成為大眾主流讀物。

  1940年至1978年,又是翻天覆地的近四十年。

  香江徹底蛻變,從濱海小城躍升為亞洲四小龍之一,報業也迎來鼎盛狂歡。

  報紙單價從一角穩步攀升至一元港幣,漲幅驚人,卻絲毫擋不住民眾的閱讀熱情。

  歷經數十年沉澱,香江報業已經形成成熟完備的生態,報社林立、派系紛呈、渠道密布。

  《東方日報》《星島日報》《明報》三足鼎立,牢牢占據市場半壁江山,其餘大小報社各占市場、分流受眾,新聞資訊、市井八卦、文壇連載、商業行情應有盡有。

  晨起買一份報紙,是勞工職員的日常;午後翻一頁連載,是家庭主婦的消遣;夜晚閱一版時事,是商賈名流的習慣。

  大街小巷的報亭、報攤、流動報販,遍布城市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以為,香江報業的格局早已固化,三足鼎立的局勢難以撼動,新報社想要突圍,難如登天。

  直到今天。

  1978年的這一天,香江偌大的報業江湖,悄然闖入了一位全新的顛覆者——遠東日報!

  清晨七點,天光破曉,晨霧散去,香江街巷恢復熱鬧,通勤的人流、趕市的攤販、閒逛的市民,匯成滾滾人潮。

  九龍城區,街角一處普通的老牌報亭,平日裡早早排起零星隊伍,今日卻格外詭異。

  隊伍沒有成型,報亭正門前反而堵得水泄不通。

  一名穿著樸素、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原本只是路過,習慣性駐足掃了一眼今日新報。

  視線無意間落在堆疊最上方、版式嶄新、從未見過的《遠東日報》上,目光瞬間被封面的大字牢牢吸引。

  「《唐磚》?」

  大叔低聲呢喃,眼中浮出幾分好奇。

  香江文壇連載無數,武俠、言情、市井傳奇層出不窮,可這般新穎別致、聞所未聞的書名,他從業餘讀報數十年,從未見過。

  「這名字,倒是有點意思,我看看再說。」

  他隨手抽出一份,指尖撫過平整乾淨的紙面,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便徹底移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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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冗長枯燥的時政新聞,沒有絮絮叨叨的市井雜談,沒有千篇一律的舊文文風。

  清晰利落的排版,工整密集的字體,節奏明快的開篇劇情,短短數行文字,就勾勒出一個完全超脫當下認知的全新世界。

  大叔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微微前傾身子,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眼神死死黏在報紙的字裡行間,全身心沉入劇情,周遭的車鳴、人聲、喧鬧,盡數與他隔絕。

  一頁、兩頁、三頁……

  他越看越心驚,越讀越沉迷,渾然忘我,忘了自己只是路過翻看,連付錢買報的事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這一站,便是足足五六分鐘。

  身後,一名穿著襯衫西褲、背著公文包的年輕靚仔趕著上班,看著身前一動不動的大叔,不由得心頭焦急,耐不住出聲催促。

  「喂,大叔,你到底買不買啊?不買就先站一邊去,堵著路別人還要買報上班呢!」

  話音落下,靚仔伸手輕輕拍了拍大叔的後背,想要提醒對方讓開通道。

  可他這一拍力道雖輕,卻讓沉浸劇情的大叔猛地一個趔趄,身形微微晃動,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即便如此,大叔也沒有半分惱怒,甚至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匆匆穩住身形,視線依舊死死鎖在報紙內容上,連一秒鐘都捨不得挪開,嘴裡下意識呢喃:「等等,再等等,馬上就看完這段……」

  這反常的一幕,瞬間勾起了身後靚仔的好奇心。

  他滿臉疑惑地看著眼前反常的大叔,目光順勢掃過那份從未見過的《遠東日報》。

  他是常年讀報的老讀者,三大報社的報紙日日不落,各類小眾小報也略有涉獵,卻從未聽說過什麼遠東日報,更沒見過這般讓人廢寢忘食的內容。

  心底的好奇壓過了上班的急切。

  他習慣性掏出零錢,先買了一份自己日日必看的老牌報紙,目光再次落在大叔手中的新報紙上,鬼使神差地,又多遞出一元港幣,對著報亭老闆開口:「老闆,再給我多拿一份這個遠東日報。」

  就是這一念之間的舉動,拉開了全城瘋搶的序幕。

  一人駐足,變成兩人沉迷。

  新來的靚仔拿著報紙,起初只是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打發等候的時間,可僅僅看完開篇第一章,瞬間淪陷,同樣站在原地,埋頭細讀,挪不動腳步。

  短短片刻,原本空曠的報亭門口,駐足的人越來越多。

  早起買菜的街坊、等候通勤的職員、遛彎的老人、上學的學生、跑單的夥計,一個個路過駐足,拿起報紙便再也放不下。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無人喧譁、無人催促、無人閒聊,整條街巷的喧鬧,仿佛都被這薄薄的一張報紙撫平,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以及紙張輕翻的細碎聲響。

  人越聚越多,層層圍攏,短短十分鐘,小小的報亭便被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嚴嚴實實,隱沒在人群之中。

  中環街道,剛結束晨間慢跑、準備上班的曾智安,看著熟悉的街角空蕩蕩一片,不由得微微一愣。

  平日裡早早開門營業、格外顯眼的報亭,竟然不見了蹤影。

  他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定睛仔細望去,才恍然大悟——不是報亭消失了,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將整個報亭徹底圍死,遠遠望去,只能看到攢動的人頭,根本看不見攤位。

  詭異的氛圍撲面而來。

  整條街道,一半人行色匆匆趕路,一半人佇立不動低頭看報,涇渭分明,格格不入。

  曾智安心中滿是驚疑,心頭瞬間升起無數猜測。

  難不成是香江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還是哪家報社爆出了獨家重磅新聞,引得全城圍觀?

  帶著滿心疑惑,他快步擠進人群,伸手輕輕拍了拍身旁一名低頭看報的中年男子,出聲詢問:「阿叔,請問這裡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多人圍著?」

  然而,無人應答。

  他接連問了三四個人,下場一模一樣。

  脾氣溫和的市民,只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微微擺手,示意他不要打擾,自行走開即可。

  性子急躁的路人,被打斷閱讀滿心不耐,皺眉擺手驅趕,示意他趕緊走開,不要礙事。

  就算是態度最好的人,也只是微微側頭,目光依舊死死粘在報紙上,腳步都不曾挪動半分,根本無暇理會他的問話。

  一連碰壁,熱臉貼盡冷屁股,曾智安又疑惑又憋屈,心底的好奇被推到了頂峰。

  到底是什麼內容,能讓平日裡隨性鬆弛的香江市民,痴迷到這般地步?

  他索性不再詢問,直接掏出一枚亮晶晶的一元港幣硬幣,打定主意,自己買一份一探究竟。

  可當他走到報亭攤位前,才發現更加離譜的一幕。

  平日裡熱情活絡、嘴不停歇招攬生意的報亭老闆,此刻根本無暇顧及顧客。

  他雙手捧著一份報紙,低頭凝神細讀,完全沉浸其中,忘了自己還在營業。

  聽見身前的動靜,老闆頭也不抬,眼皮都未曾掀起分毫,只是抬手隨意指了指攤位旁的鐵皮零錢盒,示意他自行投錢、自行取報。

  全程冷漠,所有心思,盡數落在手中的報紙之上。

  曾智安見狀,也不敢出聲打擾這詭異的氛圍,輕手輕腳將一元硬幣投入鐵盒,清脆的硬幣落地聲響起,他隨手拿起一份嶄新的《遠東日報》,抬眼望去。

  第一眼,便是眼前一亮。

  不同於香江傳統報紙密密麻麻、雜亂擁擠的排版,遠東日報版面乾淨清爽,字體清晰規整,段落錯落有致,觀感極為舒適,讓人一眼心生好感。

  而當他掃視完整份報紙,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

  整份報紙!

  除去極小一個版面的精簡新聞,其餘所有版面、全部篇幅,竟然清一色都是全新連載小說!

  沒有繁雜資訊,沒有冗餘雜談,沒有廣告堆砌,整整一份報紙,近乎純粹的小說內容!

  也就是說,眼前密密麻麻圍在報亭門口,連路都不肯走,對旁人視而不見的一眾市民,根本不是在看什麼重磅新聞,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這裡,沉浸式看小說!

  荒謬!離奇!卻又無比真實!

  帶著極致的好奇與震撼,曾智安同樣站在原地,低頭細讀起來。

  一頁入魂,徹底沉淪。

  原本擁擠沉默的報亭,又多了一個徹底沉迷的讀者。

  而這一幕,並非個例。

  清晨八點不到,瘋狂的景象,席捲了香江全港每一個街區、每一處報亭!

  九龍、港島、新界、元朗、觀塘、黃大仙……全港數百個報刊攤位,無一倖免。

  幾乎每一個報亭前,都擠滿了駐足讀報的市民,人群層層疊疊,堵塞人行道,擠占行車道,甚至多次造成局部輕微交通擁堵。

  巡邏的交通警員聞訊趕來疏導,卻看到了極為奇特的一幕。

  這些駐足讀報的市民,雖然密密麻麻堵住道路,卻極為安分。

  無人喧鬧爭吵,無人隨意走動,無人占道滋事,一個個只是靜靜佇立,低頭看報。

  警員只需輕輕伸手推一下人群邊緣的市民,對方便會下意識順著力道挪動腳步,讓出通行空間,隨即立刻站定,繼續低頭沉浸在報紙劇情之中,乖順得離譜。

  警員們哭笑不得,從業多年,從未見過這般離譜的擁堵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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