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火了
正午之前，嘉禾各大影院依舊是一片平平淡淡的常態。
各大售票窗口冷冷清清，過往路人寥寥無幾，對院線那部名叫《慘痛的戰爭》的新片幾乎毫無興趣。
可從午後一點開始，風向，徹底變了。
在七十年代末全員小場景、小製作、小格局的港片市場裡，《慘痛的戰爭》那鋪天蓋地的炮火，百萬雄師的陣列，跨時代的宏大戰場畫面，直接擊穿了所有普通人的觀影認知。
沒有狗血喜劇，沒有套路武打，沒有家長里短的市井瑣碎，只有真實到窒息的戰爭殘酷，和人類史上最恢弘的史詩場面。
看過的人無一不懵，轉頭就拉著親朋好友二刷三刷。
短短几個小時，口碑如同野火燎原，悄無聲息席捲整個香江。
「老闆！給我來一張《慘痛的戰爭》！最近一場的！」
「我要兩張！兩張連座！別搞錯，就要戰爭那部！」
「什麼？滿座了？下一場也行！最晚場我也等！我不怕等！」
「我剛才看完一遍，太頂了，再給我三張，帶我爸媽一起看！」
「……」
絡繹不絕的觀眾蜂擁而至，原本無人問津的炮灰片，硬生生被觀眾推成了全城最熱的觀影選擇。
滿座！
繼續滿座！
場場爆滿！座座清空！
從上午的門可羅雀，到下午的一票難求。
翻天覆地的逆轉，僅僅只用了五個小時。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慘痛的戰爭》，火了！
是真真正正的爆火！
嘉禾院線的諮詢電話、報備電話、票房統計電話，幾乎被打爆，電話鈴聲一刻都不停。
一份份實時票房報表，排隊盛況，源源不斷送到嘉禾總部，送入鄒文懷的辦公室。
辦公桌前，看著下屬接連傳來的數據，影院爆滿，排隊長龍的消息，見過無數影片起落的鄒文懷，陷入了呆滯狀態。
他眉頭緊鎖，大腦一片空白，短暫失去了思考能力，整個人懵在原地。
在他的固有認知里，《慘痛的戰爭》從頭到尾，就是一部純資料片混剪的拼湊產物。
這種東西，也能火？
鄒文懷打心底想不通。
這種隨便都能找到的素材，隨便誰都能剪出來的片子，到底哪裡好看？哪裡稀奇？哪裡值得觀眾瘋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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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忘了一件最關鍵的事——
他是嘉禾影業的掌舵人，是站在香江影壇頂端的男人。
身居高位，眼界自然截然不同。
身為行業大佬，他看過無數海內外珍貴史料、完整二戰紀錄片、官方存檔影像，自然覺得毫無新意。
可香江千千萬萬的普通老百姓不一樣。
普通家庭極少有人負擔得起昂貴的彩色電視機，更沒有渠道接觸到二戰珍藏影像。
對於普通民眾而言，那些炮火連天、戰機轟鳴、百萬大軍對壘、核彈騰空的畫面，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親眼所見。
距離二戰落幕，已經過去三十餘年。
親身經歷過戰火硝煙，親眼見證過戰爭殘酷的老一輩，早就年邁老去。
而當下電影市場的消費主力軍，是十幾歲到三十歲的年輕一代。
他們生於和平年代，從未見過戰火紛飛，對戰爭的認知僅僅停留在書本文字或者口頭講述的抽象概念里。
可《慘痛的戰爭》，將冰冷的文字化作了最直觀、最震撼的畫面。
炸裂的炮火、破碎的城市、流血的士兵、鋪天蓋地的戰場洪流，還有那兩顆顛覆世界認知的核彈爆破蘑菇雲……
極致的視覺衝擊，刷新了所有年輕人的世界觀。
震撼、敬畏、心驚、熱血。
無數人為之著迷，看完一遍意猶未盡，轉頭二刷、三刷，反覆沉浸在這種從未體驗過的震撼之中。
夜幕降臨，香江院線全線收工，首日票房統計數據正式出爐。
當最終數字擺在所有人面前時，嘉禾內部所有知情人員心神巨震。
《慘痛的戰爭》，首日票房——十三萬港幣！
十三萬！
這個數字，放在全年港片市場裡，或許算不上年度爆款，可落在《慘痛的戰爭》身上，堪稱匪夷所思。
圈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部片子全程就是素材混剪，零拍攝成本，整體投入甚至不足五萬港幣。
五萬不到的總成本，單日狂攬十三萬票房，首日直接純賺翻倍！
要知道，此刻香江全年數百部電影，平均票房不足五十萬。
無數劇組耗時數月拍攝、金請演員、搭場景、做後期，忙活大半年，最終票房寥寥無幾、虧本倒閉的比比皆是。
而這部無人看好、零宣傳、就是拼湊資料的影片，僅僅上映一天，就斬獲無數電影一年都達不到的票房收益。
辦公室內，鄒文懷盯著報表上刺眼的十三萬，久久無言，甚至忍不住開始懷疑人生。
那無數團隊耗時費力，精心打磨的功夫大片到底有什麼意義？
認認真真拍電影、搞宣發，累死累活的，還不如一個少年隨手拼湊的素材混剪片？
荒謬！離譜！卻又真實發生在眼前！
良久，鄒文懷才想通了其中關鍵。
《慘痛的戰爭》的爆火，自帶先天稀缺性，完全無法複製。
在所有人都扎堆武打喜劇時，沒人拍過戰爭紀實題材，所以楚爭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觀眾從未見過此類題材的影片，也從未見過戰爭畫面，所以新鮮感拉滿，自然能引爆市場。
可這股新鮮熱潮一旦過去，再跟風剪輯同類戰爭混剪片，只會淪為東施效顰，無人買帳。
僅此一次，再無來者。
念頭至此，鄒文懷目光驟然一凝，想到了當初簽約時，自己未曾放在心上的海外發行權。
此刻再看，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此前視作紅利的海外發行權益，根本毫無價值。
沒有任何技術門檻的影片，只要嘉禾願意，隨時可以搜羅一堆二戰素材，隨便拼接剪輯，做出《痛苦的戰爭》《悲催的戰爭》《慘烈的戰爭》，批量產出同類影片。
可正因楚爭這部《慘痛的戰爭》搶先爆火，搶占了市場先機，嘉禾再跟風製作同類影片，已然毫無意義。
市場風口只有一次，先機被占，後發者必死。
驀然間，一個細思極恐的念頭，猛地竄入鄒文懷腦海。
這個少年，從一開始就算好了一切！
他看似拱手讓出了全部海外發行權，簽下極端不平等的對賭條約，實則算盡人心、看透市場！
更可怕的是，簽約之時，楚爭特意附加的那條獨家保護性條款：
《慘痛的戰爭》上映周期內，嘉禾不得製作同類戰爭題材影片，不得同檔對打、惡意分流。
當初的鄒文懷只當是少年謹小慎微的多餘防備，毫不在意。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看清——
自己從始至終，都被這個未成年的少年算計了！
被一個半大孩子算計，鄒文懷心底難免生出幾分鬱悶。
但轉瞬之間，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欣賞。
自古成大事者，必先有敢為天下先的魄力，更有面面俱到的縝密心思。
敢於捨棄眼前的利益，敢於背負壓力，敢於賭上身家，搶占一個獨一無二的市場先機。
這份有舍有得，險中求勝的膽識，在香江年輕一輩里，無人能出其右。
恍惚之間，鄒文懷仿佛在楚爭身上，看到了當年毅然叛出邵氏，白手起家創立嘉禾的自己，看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無人能擋的李小龍。
當年的嘉禾，何以從邵氏的絕對壟斷中殺出重圍，逆勢崛起？
無非是敢闖、敢拼、敢賭。
只可惜，壯志依舊，故人難尋。
他鄒文懷依舊還在馳騁影壇，可驚艷時代的李小龍，卻已經隕落離世。
幸好，如今嘉禾還有房龍。
雖說眼下房龍的名氣，尚且遠遠不及巔峰時期的李小龍，但那份拼搏、堅韌、不服輸的勁頭，不輸李小龍分毫。
《醉拳》獨創的新式功夫喜劇風格，便是嘉禾新的王牌，是對付邵氏的利器！
思緒收回，鄒文懷眼神驟然變得深邃、審慎。
多年商海浮沉，讓他養成了居安思危的本能。
《慘痛的戰爭》的異軍突起，對嘉禾而言，是天降紅利，意外之財，是不折不扣的好事。
但同樣，也有一個巨大的隱患。
協議約束之下，嘉禾自身無法跟風，無法惡意衝擊同檔期影片。
可邵氏卻可以！
作為嘉禾一輩子的死對頭、行業老牌霸主，邵氏坐擁海量資源，擁有成熟的發行渠道。
如今《慘痛的戰爭》爆火出圈，暴利擺在明面上，只要邵氏高層腦子沒壞，必然會立刻搜羅素材，跟風推出同款戰爭混剪片，搶占市場紅利。
這種無需拍攝、無需演員、無需劇本，低成本、高回報的事情，傻子才會錯過。
而最關鍵的是——
距離嘉禾親兒子《醉拳》盛大首映，僅剩最後四天！
原本的檔期，因為《慘痛的戰爭》這匹黑馬的殺出，開始變得撲朔迷離，充滿變數。
雙強對壘，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鄒文懷心中無比清楚，《慘痛的戰爭》再賺錢，再暴利，終究只是外來合作的臨時炮灰片。
《醉拳》，才是嘉禾的親兒子，是今年衝擊年度票房冠軍的底牌！
別說正面廝殺，哪怕是被《慘痛的戰爭》分流半點熱度，蹭到半點風頭，都是鄒文懷絕對無法容忍的。
不過萬幸的是，《慘痛的戰爭》的所有放映渠道，排片權限，盡數掌控在嘉禾院線自己手中。
是捧是壓，全部由嘉禾一言而定。
商場無親情，利益決定一切。
眼下，《慘痛的戰爭》能為嘉禾創造巨額利潤，那它就是最佳合作夥伴。
四天之後，《醉拳》上映，為了親兒子的票房，無論《慘痛的戰爭》勢頭多猛、熱度多高、口碑多炸，都必須無條件讓路！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是空談。
想通所有利弊，鄒文懷在此之前，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醉拳》上映之前，將《慘痛的戰爭》的剩餘價值，儘可能地壓榨完！
次日，嘉禾院線全香江同步調整排片！
原本百分之四十的黃金排片占比，直接拉升至百分之五十五！
巨量的排片資源盡數傾斜給《慘痛的戰爭》。
恰逢影片口碑發酵，爆火的時候，疊加排片加持，票房進入了暴走模式。
上映第二天，《慘痛的戰爭》單日狂攬四十一萬港幣票房！
大賣！特賣！爆賣！
求推薦票！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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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慘痛的戰爭》，將冰冷的文字化作了最直觀、最震撼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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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的視覺衝擊，刷新了所有年輕人的世界觀。
震撼、敬畏、心驚、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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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痛的戰爭》，首日票房——十三萬港幣！
十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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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不到的總成本，單日狂攬十三萬票房，首日直接純賺翻倍！
要知道，此刻香江全年數百部電影，平均票房不足五十萬。
無數劇組耗時數月拍攝、金請演員、搭場景、做後期，忙活大半年，最終票房寥寥無幾、虧本倒閉的比比皆是。
而這部無人看好、零宣傳、就是拼湊資料的影片，僅僅上映一天，就斬獲無數電影一年都達不到的票房收益。
辦公室內，鄒文懷盯著報表上刺眼的十三萬，久久無言，甚至忍不住開始懷疑人生。
那無數團隊耗時費力，精心打磨的功夫大片到底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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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離譜！卻又真實發生在眼前！
良久，鄒文懷才想通了其中關鍵。
《慘痛的戰爭》的爆火，自帶先天稀缺性，完全無法複製。
在所有人都扎堆武打喜劇時，沒人拍過戰爭紀實題材，所以楚爭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觀眾從未見過此類題材的影片，也從未見過戰爭畫面，所以新鮮感拉滿，自然能引爆市場。
可這股新鮮熱潮一旦過去，再跟風剪輯同類戰爭混剪片，只會淪為東施效顰，無人買帳。
僅此一次，再無來者。
念頭至此，鄒文懷目光驟然一凝，想到了當初簽約時，自己未曾放在心上的海外發行權。
此刻再看，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此前視作紅利的海外發行權益，根本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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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楚爭這部《慘痛的戰爭》搶先爆火，搶占了市場先機，嘉禾再跟風製作同類影片，已然毫無意義。
市場風口只有一次，先機被占，後發者必死。
驀然間，一個細思極恐的念頭，猛地竄入鄒文懷腦海。
這個少年，從一開始就算好了一切！
他看似拱手讓出了全部海外發行權，簽下極端不平等的對賭條約，實則算盡人心、看透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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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痛的戰爭》上映周期內，嘉禾不得製作同類戰爭題材影片，不得同檔對打、惡意分流。
當初的鄒文懷只當是少年謹小慎微的多餘防備，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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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從始至終，都被這個未成年的少年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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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敢闖、敢拼、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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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需拍攝、無需演員、無需劇本，低成本、高回報的事情，傻子才會錯過。
而最關鍵的是——
距離嘉禾親兒子《醉拳》盛大首映，僅剩最後四天！
原本的檔期，因為《慘痛的戰爭》這匹黑馬的殺出，開始變得撲朔迷離，充滿變數。
雙強對壘，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鄒文懷心中無比清楚，《慘痛的戰爭》再賺錢，再暴利，終究只是外來合作的臨時炮灰片。
《醉拳》，才是嘉禾的親兒子，是今年衝擊年度票房冠軍的底牌！
別說正面廝殺，哪怕是被《慘痛的戰爭》分流半點熱度，蹭到半點風頭，都是鄒文懷絕對無法容忍的。
不過萬幸的是，《慘痛的戰爭》的所有放映渠道，排片權限，盡數掌控在嘉禾院線自己手中。
是捧是壓，全部由嘉禾一言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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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慘痛的戰爭》能為嘉禾創造巨額利潤，那它就是最佳合作夥伴。
四天之後，《醉拳》上映，為了親兒子的票房，無論《慘痛的戰爭》勢頭多猛、熱度多高、口碑多炸，都必須無條件讓路！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是空談。
想通所有利弊，鄒文懷在此之前，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醉拳》上映之前，將《慘痛的戰爭》的剩餘價值，儘可能地壓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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