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控訴
楚爭拖著一身無奈走進家門，剛跨過門檻，屋內壓抑又熟悉的「審判氛圍」便撲面而來。
客廳燈光昏黃老舊，小小的屋子不過二三十平，簡單的桌椅家具擠在裡面，瞬間就把空間填滿。
母親包麗青端坐在木椅上，眉頭緊蹙，臉色沉得厲害，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父親楚雄坐在一旁，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面色嚴肅，沉默不語，自帶一股家長的威壓。
而剛剛哭著跑回來的楚韻，正紅著一雙眼眶，腮幫子鼓鼓的，委屈巴巴地依偎在母親身側。
見楚爭進門的瞬間，她瞬間挺直了腰板，像是找到了撐腰的靠山，積壓的話語如同開閘的洪水，噼里啪啦傾瀉而出。
「爸媽，你們快看！他居然敢吼我！我這個當姐姐的好好跟他說話，他不分青紅皂白就凶我！」
楚韻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軟糯哽咽，委屈感拉滿，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楚爭的「大逆不道」。
話音落下，這場專屬楚爭的家庭批鬥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包麗青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嚴厲的責備：「阿爭，你怎麼回事？你姐姐好心關心你，你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張口吼人？從小到大，你姐姐最疼你，你真是越長越不懂事了！」
若是尋常說教，楚爭尚且能左耳進右耳出，默默忍受。
可他低估了自家姐姐翻舊帳的本事，也低估了她喋喋不休的耐力。
楚韻一旦打開話匣子，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腦海里塵封八百年的陳年舊帳，被她一股腦全部翻了出來，一樁一件，細數細數，清晰得驚人。
「爸媽小時候你們忙做工，都是我一手帶著他、哄著他，給他餵飯、幫他穿衣、背著他到處玩！」
「結果呢？我辛辛苦苦照顧他一整天，最後倒好，他直接尿我一身！新換的衣服全濕噠噠、臭烘烘的，我一句怨言都沒有！」
說起兒時舊事，楚韻越說越委屈，音量也不自覺拔高几分。
「還有小時候搶零食、搶文具，每次我都讓著他，好吃的先給他，好玩的先給他！結果他倒好，次次跟我搶，搶不過就耍賴哭鬧，害得我次次挨罵！」
一樁樁、一件件，瑣碎的童年小事，時隔多年，被楚韻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從穿開襠褲的兒時糗事，到讀書後的日常瑣碎，所有雞毛蒜皮的舊帳，被她挨個控訴。
說完遙遠的舊事，她話鋒一轉，矛頭直指幾天前的矛盾，怨氣更甚：「小時候不懂事調皮就算了，現在都長這麼大了，讀了這麼多年書，半點規矩都沒有！就前幾天，我好好跟他說話，隨口問了他兩句，他直接不耐煩瞪我！今天更過分，直接張口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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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韻振振有詞，句句有理，儼然一副小大人講道理的模樣，把「可忍孰不可忍」的架勢拿捏得死死的。
一旁的楚雄和包麗青聽得連連點頭，看向楚爭的眼神愈發不滿，責備之意愈發濃重。
楚爭站在原地，內心一片麻木，腦袋嗡嗡作響，只覺得頭皮發麻。
果然，不要試圖跟自家姐姐講道理。
在她的世界裡，八百年前的舊帳都是新鮮熱乎的證據，無論過去多少年，只要想翻，隨時都能拿出來數落自己一番。
他算是徹底看透了，這位姐姐的嘴，是真的自帶機關槍buff，突突突永不停歇，殺傷力拉滿，續航能力無敵。
就在楚爭已經做好了被持續說教、默默挨批的準備時，滔滔不絕的楚韻，話音驟然一頓。
她眉頭微蹙，腦海中閃過方才在樓道看到的畫面，原本臉上委屈的神色瞬間變成了濃濃的疑惑。
不對勁。
真的很不對勁。
剛剛楚爭躲在樓道里寫寫畫畫的那本筆記本，質感精良，紙張厚實順滑，封面精緻硬朗，那可不是街邊幾毛錢的廉價作業本。
還有他手中的紙筆，款式嶄新、用料考究，一看就是文具店裡價格偏高的精品貨。
以楚爭的條件根本不可能買得起這麼好的文具。
這個念頭一出，所有的吐槽瞬間被好奇取代。
楚韻死死盯著楚爭，眼神銳利地出聲追問道：「等等！我問你！你剛才偷偷寫寫畫畫的那本厚本子，還有那套嶄新的筆，錢是哪裡來的？」
這話一出，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陡然一靜，原本還帶著責備氛圍的屋內，瞬間多了幾分凝重。
楚爭心底微微一頓。
還真被問到點子上了。
為了方便長久保存自己記錄的未來變局、時代機遇，他當時買紙筆的時候，根本沒有貪圖便宜，反而特意挑選了店裡質量最好的高端文具。
普通作業本廉價易破、紙張粗糙，存放幾年就會發黃破損、字跡模糊。
而他記錄的這些東西，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底牌，是他未來崛起的依仗，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需要這些筆記能長久保存，方便他隨時翻閱，所以不惜花了一筆不小的價錢，買了最好的筆記本和書寫筆。
這套紙筆價格不菲，根本不是普通學生的平價文具。
此刻，父母和楚韻六隻眼睛，如同六隻銅鈴一般，齊刷刷聚焦在楚爭身上，目光帶著濃濃的疑惑和審視。
一家人心裡都清清楚楚。
最近楚爭行蹤神秘，早出晚歸，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每天跑去碼頭。
而最近家裡也沒有額外給他零花錢。
那他哪裡來的錢，買得起這麼昂貴的本子和筆？
被一家人緊緊盯著，楚爭心中卻毫無慌亂，反而坦然一笑，淡淡吐出兩個字：「撿的。」
港幣流通無記名、無標記、無歸屬。
路邊撿到的錢財，誰撿到歸誰，天經地義。
無憑無據，就算是楚韻自詡邏輯清晰、嘴皮子利落，就算她真的學成律師、站上法庭，也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
聽完這個回答，楚韻當即眉頭一擰，滿臉寫著不相信，鼻尖輕輕哼出一聲：「哼！」
顯然，她壓根不信這個敷衍的答案，可偏偏也找不到半點反駁的證據，更抓不到楚爭說謊的把柄。
眼珠在眼眶裡滴溜溜快速打轉，楚韻飛速思索片刻，再次追問道：「撿的？你少糊弄人！能捨得買這麼貴的本子和筆，說明你撿的錢絕對不少！剩下的錢呢？撿來的錢肯定還有剩餘，趕緊拿出來！」
此話一出，楚雄和包麗青再次收斂心神，目光牢牢鎖在楚爭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一家人的注視下，楚爭不慌不忙，緩緩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零碎港幣，零零散散加起來，只剩區區幾十塊。
這看似不起眼、寥寥無幾的殘餘零錢，是他們夫妻倆省吃儉用、日夜操勞，攢了數年之久，專門用來買房安家的全部積蓄。
他們一輩子勤儉度日，不捨得吃、不捨得穿，一點點積攢，只為攢夠房款，換一處安穩住所，給兒女更好的生活。
如今，這筆買房巨款，早已被楚爭盡數投入《慘痛的戰爭》的拍攝與嘉禾的發行合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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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憑無據，就算是楚韻自詡邏輯清晰、嘴皮子利落，就算她真的學成律師、站上法庭，也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
聽完這個回答，楚韻當即眉頭一擰，滿臉寫著不相信，鼻尖輕輕哼出一聲：「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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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似不起眼、寥寥無幾的殘餘零錢，是他們夫妻倆省吃儉用、日夜操勞，攢了數年之久，專門用來買房安家的全部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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