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除了你這個二流子能是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同一輪月亮照在象牙山村的時候,也照在縣城教委宿舍樓四樓那扇半掩的窗簾上。

  謝永強躺在床上,手機擱在枕邊,通話記錄里最後一條是王香秀下午打來的。

  他當時站在寢室窗邊,窗外是縣城喧囂的車水馬龍。手機掉了,他都沒有去撿。

  他在窗邊呆呆地站著,站了很久,久到同事們都已經吃過午飯,去上班了,他還沒有動。

  下午上班時,他渾渾噩噩,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一直熬到下班了,他飯也沒吃,直接回到寢室里。

  然後他就躺到床上,再也沒有睡著過。

  天花板上的紋路在燈光下變得格外清晰,一道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蜿蜒到燈座旁邊,像一張乾裂了的地圖。

  他盯著那些裂縫翻來覆去,一會兒側躺,一會兒仰面,被子被他蹬到腳邊又拽回來,枕頭被揉得變了形。

  他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清楚。腦子裡像放著一鍋熬糊了的粥,什麼都攪在一起。

  王小蒙小時候扎著兩個辮子跟在他身後喊「永強哥」的樣子;初中放學路上她捧著一本課本邊走邊背,夕陽把她的臉染成橘紅色;她退學那天在村口等他,凍得臉通紅,睫毛上掛著霜,她說了句「永強哥,我等你畢業」……

  這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翻上來,又沉下去,像浮在水面上的枯葉,被風吹散了又聚攏。

  窗外傳來縣城夜班車經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被壓得變了形。

  天色發白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有了點睡意,可鬧鐘幾乎同時響了。

  他伸手按掉,被子蒙過頭頂,再多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等再睜開眼,窗簾縫裡的光已經從暗灰變成了亮白。

  他猛地坐起來,抓起手機一看——八點四十七分。上班遲到了快一個小時。

  他跳下床手忙腳亂地洗漱,昨晚胡亂脫下的襯衫皺巴巴地團在椅子上,他拎起來抖了兩下套上身,扣子扣錯了一個也沒發現。

  出門的時候鞋帶都沒繫緊,跑了幾步就鬆了,他蹲下來重新系好,又繼續往辦公樓跑。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鍵盤聲此起彼伏,電話聲偶爾響起又很快被接起,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領導正站在印表機旁邊拿一份文件,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的時候停了一瞬,那種停頓很短,卻像一根細針扎進後背。

  ——

  和他一樣一晚上沒合眼的還有他爹——謝廣坤。

  院牆塌了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越想越覺得是王大鵬乾的,天一亮就再也躺不住了。

  他沿著村路往王老七家走去,步子又急又快,腳底下的土被他踩得噗噗響。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還掛著露水,濕漉漉的,在晨光里泛著青白色的光。遠處的雞叫此起彼伏,一聲接一聲,像是在替這個清晨拍打節拍。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左臉上的淤青還沒完全消退,顴骨到耳根那一大片暗紫色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推開王老七家虛掩的院門,幾步走到院子中間,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王大鵬!你給老子滾出來!」

  灶房裡的七嬸正在燒火做飯,聽見這動靜手一抖,鍋鏟差點掉進鍋里。

  豆腐坊里霧氣還沒散盡,王老七正在收拾工具,聽見喊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放下手裡的東西大步走了出去。

  王大鵬正在豆腐坊里忙著,聽見外面的喊聲,他臉色一沉,停下手裡的動作。

  謝廣坤站在院子裡,看見王老七出來,聲音又拔高了幾度:「你家那個好女婿呢?讓他出來!別躲在裡頭裝孫子!」

  「謝廣坤,大清早的你鬧什麼?」王老七沉著臉走到院中,擋在謝廣坤和豆腐坊之間。

  「鬧?」謝廣坤冷笑了一聲,一隻手往王老七面前一指,「你問問他昨晚幹了什麼好事!我家院牆塌了!你說,不是你那個好女婿乾的,還能有誰?」

  豆腐坊的門帘一掀,王大鵬走了出來。他的手上還沾著豆渣,圍裙上撲了一層白粉,站在豆腐坊門口,眉頭微微皺著:「謝廣坤,你家牆塌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謝廣坤往前逼了一步,「你敢說不是你乾的?你小子就是懷恨在心,前些天打了我,還不過癮,趁晚上去推我家的牆,是不是?」

  「廣坤叔,」王大鵬把手上的豆渣在圍裙上擦了擦,「說話可得講證據,你親眼看見我推你家牆了?」

  「這還用親眼看見?」謝廣坤被問得一噎,隨即梗著脖子喊起來,聲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除了你還能有誰?咱村里也就你這個二流子,能幹出這種事兒!沒爹沒媽,沒人管教,也沒人教你什麼叫長幼有序,什麼叫尊老愛幼!」

  王老七的臉色沉了下來:「廣坤,說話就說話,不要扯人家爹媽。」

  「怎麼?我說錯了?」謝廣坤不但沒收斂,反而更加來勁了,嗓門又大了幾分,「他爹媽要是還在,能看著他這麼無法無天?一個二流子在村里橫行霸道,先是打長輩,現在又去推我家牆——這不是沒教養是什麼?」

  這時候,院門口已經聚了幾個早起下地的鄰居。

  胖嬸端著碗站在門口,嘴裡還咬著半塊饅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院子裡;隔壁老馬頭扛著鋤頭路過,乾脆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站住不走了。

  人越聚越多,三三兩兩圍在院門口交頭接耳。

  「廣坤這話說得太過分了。」有人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嘛,大鵬這孩子雖然以前調皮,但現在人家都改了。」

  「是啊,他家牆倒了就一定是大鵬推的?這得有證據啊。」

  胖嬸把饅頭咽下去,提高了聲音:「廣坤,你沒證據可別亂冤枉人。大鵬這孩子現在是正經過日子的人,豆腐坊的活天天幹得風風火火的,哪有功夫去推你家牆?」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附和,「再說了,你家那牆本來就年頭久了,前兩天下雨泡一泡,塌了也正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