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叛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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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秋風清涼,已經帶上了些許寒意。

  經過徐恆半個多月的細緻診治與調理,薛暢已可以下地走動。

  醫舍的後院中,薛暢拄著一根拐杖,步履緩慢,繞著中心花圃,在廊道悠閒地散著步。

  他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心中估摸著,這具身體恢復速度著實驚人,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痊癒。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他轉頭望去,只見徐恆臉上掛著喜色,手中端著一碗藥湯,匆匆走來。

  「薛郎君,來,先把這藥湯喝了。」

  薛暢笑著接過藥湯,一仰頭便一口灌了下去。

  口中依舊只是淡淡的澀味,他不禁搖頭感嘆。

  看來凡事都有兩面性,失去味覺也並非全是壞事,至少感覺不到苦味,方便喝藥。

  他把空碗遞迴給徐恆,笑道:

  「徐醫師,什麼事這麼開心?嘴角都快揚到耳後根了。」

  徐恆接過空碗,兩眼泛光,湊近薛暢,神秘兮兮道:

  「方才,曾娘子派人來說,新食肆的選址已定,你猜猜在哪?」

  薛暢見他這副激動的模樣,隨口道:

  「估計比原先的福滿居選址,要好上一些?」

  「哈哈哈!」

  「何止一些,那可是洛水河畔的銅駝街北口。

  隔著一排垂柳,便是洛水。

  不僅風景秀麗,周遭可是連著承福坊和清化坊。

  那是權貴、胡商扎堆的地方。

  這麼好的地址,再加上薛郎君的廚藝,我那五百貫看來要變成一千貫啦!」

  話落,他面色變得潮紅,端著藥碗的手都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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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薛暢順著廊道的柱子,緩緩蹲下身,坐在了石階上。

  看著廊道邊的花草,他臉上不僅沒有喜色,反而閃過一抹憂慮。

  銅駝街他沒去過,但他記得,在後世的唐朝詩詞中,不止一位詩人以銅駝陌為題作詩。

  尤其是那句:「金谷園中鶯亂飛,銅駝陌上好風吹。」

  「銅駝陌」與「金谷園」並提,可想而知其繁華程度。

  曾娘子搞這麼大手筆,難道不擔劉刺史找上門嗎?

  況且這麼好的地址,價格定然不菲。

  若屆時因自己之事而受牽連,搞砸了食肆,那可太對不住曾娘子了。

  不行,有機會定要當面詢問一番。

  失去了散步的興致,他暗自思忖片刻後起身,在徐恆的攙扶下回到了醫舍。

  福滿居已是過往,新食肆正緊鑼密鼓地籌備,只等自己康復便可開張。

  心事沉沉壓在他的心底。

  秋風拂過,廊道邊的花草輕輕搖曳。

  同一縷微風越過坊牆,吹過上陽宮恢弘的長廊。

  太平公主頭飾上的金步搖垂珠搖曳,邁著蓮步,走在廊道上。

  身旁跟著一位身材高大,頭戴武冠,身著紫袍,腳穿烏皮靴的俊秀男子。

  二人並肩而行。

  俊秀男子眉濃如墨,深邃的雙眸,眸光銳利如鷹,赫然便是武攸暨。

  武攸暨側首瞥了太平公主一眼,淡淡道:

  「今日之事,你真願意拿禁軍的名額與我交換?」

  太平公主身姿曼妙,自顧自走在廊道之上,神色淡漠,語氣透著一絲微不可查的不甘。

  她腳步微頓,心底思緒千萬。

  那日動用金吾衛的煙火信號,封了洛陽城門,圍了劉府,一時間驚動整個朝野。

  這般舉動已然引起聖人猜忌。

  聖人多疑,最忌諱他人不經允許動用軍隊,她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

  她與武攸暨本就沒有夫妻情分,不過是利益捆綁,借他出面解釋,是眼下唯一出路。

  禁軍乃是聖人的親軍,負責守衛皇城,權柄極重,難以滲透。

  這些名額是她耗盡心血,苦心經營多年,才撬開的一道口子,何其珍貴。

  可眼下為平息風波,也為保全薛暢,她甘願割捨。

  「平息阿母的猜忌,並除掉劉刺史,禁軍名額便是你的,我說到做到。」

  武攸暨深深看了太平公主一眼,眼神中閃過一抹不可置信。

  他嘴角微微揚起,調侃道:

  「我開始好奇,到底是誰,能讓你捨得動用這股力量?」

  他身為右衛大將軍,雖手中沒有實權,但這不妨礙他心懷野心。

  這十個名額對他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見太平公主久久沒有應聲,他眼神中漸漸多了一層自己都未察覺的醋意。

  二人說話間已來到上陽宮前的池水旁,在宦官的引路下,走入宮殿。

  太平公主緩步上前,腳下玉石方磚刻著栩栩如生的蓮瓣,表面瑩潤光滑,透著絲絲涼氣。

  六根朱紅圓柱矗立於殿宇中,柱身須兩名壯漢方能堪堪抱住,其上泛著沉沉的暗紅之色。

  廊內立著十二扇屏風,黑漆底上鑲著白螺、金片,拼成山水樓閣,透著華貴。

  屏風後,烏木御案置於九龍環繞的御榻之前,威嚴之氣撲面。

  案上擺放著文卷、奏摺。

  一位婦人安坐於榻上,頭梳回鶻髻,身著玄底褘衣,領口繡著日月、山河,光澤流動,像是將整個大周穿在了身上。

  婦人一雙鳳眼,雖眼角有紋,但那散發著無上威嚴的瞳眸,透著凌厲的鋒芒,叫人不敢直視。

  婦人正是當今聖人,武則天。

  「兒臣恭請母皇聖安!」

  「臣拜見陛下!」

  太平公主和武攸暨,神色恭敬,齊齊跪地行禮。

  武則天手握硃筆,批閱著奏摺,眸光淡淡掃過二人,緩緩開口:

  「令月來啦,你可是很久沒來見阿母了。」

  「還請阿母恕罪,都怪武朗,近日忙於捉拿叛黨,遲遲未能陪我進宮給阿母問安。」

  太平公主,撅著朱唇,嬌聲道。

  「哦?」

  武則天緩緩放下手中奏摺,目光落向武攸暨,雙眸微眯,語氣不咸不淡:

  「捉拿叛黨?」

  「是臣無意間發現,州府刺史劉成,暗中調動護衛以及府中死士,足有百餘人。

  在洛陽城內行兇不說,還與守在東城門的金吾衛發生對峙,根本不把聖人的律法放在眼裡。」

  武攸暨不敢與武則天對視,連忙叩拜道:

  「臣心生忌憚,一個刺史未經聖人恩准,竟敢動用私軍,日後恐會成為隱患。

  故而亮起信號煙火,令金吾衛將其圍困。」

  武則天聽到「私軍」二字,泛白的雙眉緊緊蹙起,眸光中瞬間泛起森寒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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