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卸甲離山,獨身赴北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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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槍,留給旅里。」

  「它殺過鬼子,立過戰功,是咱們獨立旅的功臣槍。」

  「我走之後,它還能跟著兄弟們鎮守根據地,護佑老百姓,繼續在戰場上殺敵立功。」

  看著桌上那把熟悉到骨子裡的老槍,李雲龍原本涌到嘴邊的暴怒斥責,瞬間卡在喉嚨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槍身,望著那些熟悉的磨損痕跡、卷邊的布條,還有深淺交錯的彈痕,眼眶莫名發熱發酸,心裡又氣又疼,五味雜陳。

  他比誰都清楚這把槍的分量,更清楚帶著這把槍的少年,熬過了多少絕境、流過多少熱血、拼過多少生死關頭。

  「你……你這是真鐵了心要走啊……」

  李雲龍的怒火徹底散盡,聲音低沉沙啞,沒了半分兇悍戾氣,只剩滿心的無奈與悵然。

  「是。」小二抬頭,目光坦蕩清亮,字字落地有聲:「但我絕不會忘本,更不會背叛隊伍和組織。」

  「太行的養育之恩、李叔趙叔的栽培護佑、兄弟們的並肩情義,我一輩子都銘記於心。」

  「我只是暫時離開,等我尋親安家,諸事落定,等到四海昇平、天下無戰的那一天,我必定重返隊伍,和大家重聚。」

  趙剛輕輕長嘆一聲,徹底放下了勸阻的心思。他閱人無數,最懂人眼底藏著的心意。

  小二眼神坦蕩堅定,沒有半點心虛躲閃,也沒有絲毫厭戰怯懦,是經過深思熟慮、心意已決,絕非一時衝動。

  若是強行挽留,只會寒了赤誠之人的心,反而辜負了這份純粹的家國大義。

  「小二,我和老李不攔你,也沒資格攔你。」趙剛語氣滿是惋惜,卻又透著通透豁達。

  「你不是強制徵兵入伍的老兵,年紀尚輕、本無羈絆,全憑一腔熱血自願留下來保家衛國、浴血殺敵。」

  「這麼多年出生入死、護佑一方,你早已對得起家國、對得起太行、對得起所有人。」

  「尋親歸家、安穩度日,本就是人之常情,沒人能挑你的錯。」

  話鋒一轉,他語氣驟然懇切凝重,滿是擔憂:「可北平如今就是龍潭虎穴,你務必要三思。」

  「城裡特務遍地,日偽殘餘橫行,地痞惡霸扎堆,真真是魚龍混雜,人心叵測。」

  「你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也沒人照應,貿然前去實在太過兇險。」

  「留在太行,有隊伍撐腰,有兄弟們護著,哪怕時局再亂,我們都能保你平安無恙。」

  小二心底暖意翻湧,滾燙的熱流直直熨進心口。

  強權留人是桎梏,真心留人便是恩情。

  李雲龍的暴怒,藏著的是惜才、是不舍、是疼惜。

  趙剛的勸阻,藏著的是關心、是擔憂、是器重。

  這幾年,他在這支隊伍里,收穫了亂世之中最純粹的戰友情、最真摯的長輩情。

  「兩位叔的顧慮,我心裡都清清楚楚。」小二重重點頭,語氣沉穩篤定,毫無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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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意已決,前路再險,我自有分寸,必定會護好自身、謹慎行事,絕不莽撞涉險。」

  看著他堅定不移的模樣,李雲龍渾身緊繃的戾氣徹底泄盡,滿腔火氣煙消雲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憋屈與不舍。

  他重重坐回木椅,老舊的椅身被壓得吱呀作響,他伸出粗糲的手掌狠狠抹過臉頰,長長吐出一口鬱結在胸口的濁氣。

  「行,老子不攔你了。」

  他聲音沙啞低沉,往日兇悍的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沉沉落寞:「人各有志,強求不來。」

  「你小子在太行拼殺這麼多年,流血流汗、出生入死,功勞苦勞都明明白白擺在這兒,沒人有資格怪你半個字。」

  說完,他彎腰從桌下拖出一個縫得嚴嚴實實的粗布小包,重重推到小二面前。

  包身布料粗糙,邊角已經磨白,是他親手縫製的,裡面裝著他大半年攢下的全部家當。

  「這是老子攢了大半年的津貼和打勝仗得的獎賞,有邊區票,也有大洋。」

  「你孤身趕路,路途遙遠,北平城裡物價又高、花銷更大,拿著傍身,遇事也能不慌。」

  小二心頭驟然一熱,酸澀翻湧上來。

  方才還暴怒嘶吼、罵他忘恩負義的李雲龍,嘴上罵得兇狠,心裡卻比誰都疼他、護他。

  「李叔,我不能收。」小二連忙推辭。

  「我自己有積蓄,足夠趕路安家,這些錢您留著自己用。」


  那天正好是8月15日,當時鬼子投降、抗戰勝利的消息傳來,楊秀芹一激動,兒子早產了半個月。

  李雲龍當場給兒子取名李勝利。

  趙剛則當場認了乾親,給乾兒子取了小名叫「慶慶」。

  一是慶生,二是慶祝鬼子投降,抗戰勝利。

  「臭小子!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李雲龍眼睛一瞪,強行壓下眼底的酸澀,故意擺出兇狠模樣,粗聲吼道:

  「別磨磨唧唧的!出門在外,沒錢寸步難行。真遇到急事難事,手裡有錢才能保命!」

  「你在北平無親無故、孤身一人,沒個依靠!」

  「這不是賞賜,是老子給你的路費、安家費,必須拿著!」

  趙剛在旁輕聲附和,語氣溫和懇切:「拿著吧小二,這是老李的真心,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心意。」

  「出門在外,手裡多一份底氣,路上就多一份安穩。」

  小二沉默片刻,不再推辭,雙手鄭重接過布包,緊緊攥在掌心。

  這份沉甸甸的不止是錢財,更是沉甸甸的戰友情、長輩恩、太行情。

  「謝謝李叔,謝謝趙叔!」

  「記住老子一句話。」

  李雲龍抬眼死死盯著他,褪去所有火氣,語氣嚴肅鄭重,字字千鈞。

  「在外闖蕩,功名富貴都是浮雲。唯獨一點,必須好好活著!無論天南地北,境遇浮沉,只要活著,就有重逢的那天。」

  「等哪天天下徹底太平、四海安穩,老子就在太行擺好酒席、備好二鍋頭,專門等你回來,痛痛快快喝一場太平酒!」

  小二眼底泛起溫熱,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鬆動,一抹釋然淺笑爬上嘴角。

  「好!我一定好好活著,將來回來,陪李叔、趙叔喝這桌太平酒!」

  話音落地,他深深彎腰,對著兩人鄭重鞠躬。

  一謝數年栽培護佑之恩,二謝戰火併肩相伴之情,三謝太行故土收容成全之德。

  直起身,他不再多言,不再回頭,抬手推開營房木門,毅然踏出腳步。

  門外,初秋的夜風凜冽清冽,卷著山野的菊香與微涼露水,瞬間將他全身包裹。

  皓月懸空,清輝遍灑群山,蜿蜒曲折的山路隱入沉沉夜色,直通山外遠方。

  腳下的青草掛滿晶瑩露珠,踩上去沙沙輕響,遠處山間松濤陣陣、夜風呼嘯,像是數年來征戰歲月的悠悠迴響。

  小二心底澄澈通透,從踏出這扇門的一刻起,他的太行征戰歲月,徹底落幕。

  從此前路,再無並肩拼殺的戰友,再無護他周全的師長,只剩他孤身一人,闖蕩亂世北平,布局前路、蟄伏變強。

  但他從未後悔。

  前世百年浮沉,他早已看透亂世真相:人情情義皆是軟肋,唯有自身實力,才是永恆的硬底氣。

  留在前線,規則桎梏太重、束縛太多,系統規則懸在頭頂,進退兩難、束手束腳。

  唯有抽身後方、隱匿都市,才能無人打擾、隱秘發育,積攢底蘊、淬鍊自身。

  等到他日風雲再起,大勢降臨。

  他自會攜一身滔天底蘊,踏風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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