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帶大姐上班（二）
「走吧，姐。」
天剛蒙蒙亮，陳有福就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推著自行車。今天要帶大姐去棉紡廠報到，他特意比平時早起了一個鐘頭。
大姐陳招娣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碎花布衫——那是她的新衣服，平時捨不得穿，今天頭一回上身。她一邊走一邊不自覺地扯著衣角，跟在弟弟身後，嘴唇動了幾動，終於小聲問道：「弟弟，要是我干不好怎麼辦？人家廠里會不會不要我啊？」
陳有福推著自行車，轉過身看著大姐那副緊張的模樣，笑著安慰道：「沒事的大姐，別緊張。我都幫你打好招呼了，有廠長罩著呢。你去了就是管管倉庫的帳，記記數字，慢慢學，沒人催你。」
「可我……我從來沒在廠里幹過活，怕給人家添麻煩。」陳招娣還是有些不放心。
「怕啥？你初中畢業，識文斷字的，比好多人都強。到了那兒你就大大方方的，不懂就多問問人。」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三大爺閻埠貴正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站在那兒，正悠哉悠哉地喝水。
「喲，有福，跟招娣一塊去上班啊？」閻埠貴眯著眼睛，笑呵呵地打招呼。
「早，三大爺。帶我姐認認路去。」陳有福腳下沒停，笑著應了一聲。
陳有福一聽，故意瞪大眼睛：「咦，三大爺，這可不像你說的話啊。這不得花不少錢？」說著，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閻埠貴接過煙，也不急著點，先劃了根火柴，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你小子還是年輕。聽三大爺跟你算一筆帳。」他伸出兩根手指，「解成要是上了班，每個月給家裡交五塊錢伙食費，再還我五塊錢買工作的錢。這樣算下來，家裡每個月就多出五塊錢開銷，我那買工作的錢用不了幾年就全回來了——你琢磨琢磨，這不等於白撿一個工作嗎？」說完，臉上那得意的表情怎麼都遮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陳有福豎起大拇指，笑著搖頭：「還得是你三大爺，這算盤打得比供銷社的會計還精。不過我這都是機緣巧合得來的名額，不敢打包票。只能說，以後要是有機會，我第一個告訴你。」
「行，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閻埠貴忙不迭地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有福，一大爺說晚上院裡會擺幾桌，你那兒怎麼樣？東西都備齊了？」
「放心，都跟朋友說好了。下了班我就去取，天黑前准帶回來，耽誤不了事兒。」陳有福看了看天色，「沒事我就先走了，三大爺。」
「行，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了上班。」
出了院門，陳有福騎上自行車，載著大姐一路朝棉紡廠的方向駛去。
陳招娣坐在后座上很是緊張。「弟弟，你說我要是記錯了數字，人家會不會罵我？」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會。誰敢罵你我就抓誰。」陳有福一邊蹬車一邊打趣。
大姐被他逗得笑了一聲，心裡總算沒那麼緊張了。
到了廠門口，陳有福跟保衛員打了個招呼，把自行車寄存在門衛室旁邊。
陳有福帶著大姐穿過廠區的大院，繞過一堆堆碼放整齊的棉紗垛子，拐了兩道彎，來到了一排平房前。最頭上那間掛著「後勤科」的牌子，門半敞著。
陳有福敲了敲門框，走了進去。屋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方臉膛，穿著藍色的工裝，胸前別著一支鋼筆——正是上次陳有福來賣野豬時見過的那位吳主任。
「吳主任你好，這是我姐，今天來上班的。」陳有福笑著遞上一支煙。
吳主任抬頭一看，連忙站起來：「哎呀，陳公安來啦！」又看向陳招娣，客氣地說，「這位就是陳招娣同志吧？我是後勤科主任，你叫我主任就行。」
「吳主任你好，我是陳招娣。」大姐趕忙打招呼，聲音裡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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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見大姐還是有些拘謹，便往前走了兩步，又掏出一整包中華煙往吳主任手裡塞：「吳主任，叫我小陳就行。您就別跟我客氣了，以後啊，我姐就是你手下的兵，還得麻煩您多照顧。」
吳主任連忙擺手：「這不合適，小陳，這煙太貴了——」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拿我當自己人。」陳有福笑著把煙硬塞進吳主任的兜里。
吳主任推辭不過，笑著搖了搖頭：「那行，我就不客氣了。你放心，我這就帶你姐去倉庫看看。那工作清閒得很，只要會寫數字就行，沒啥難的。」
「吳主任，我姐初中畢業，寫寫算算都沒問題。」陳有福趁機補了一句。
「那就更沒問題了，上手很快的。」吳主任點點頭，又轉向陳招娣，和顏悅色地說，「對了，陳招娣同志，你剛來不認識人事科，把補辦的材料給我就行，回頭我給你拿過去交給他們科長，省得你跑來跑去的。」
大姐一聽，連忙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了過去：「太麻煩您了，吳主任。」
「不麻煩，不麻煩。」吳主任接過信封，隨手放進抽屜里，然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小陳，你忙你的去吧，你姐在這兒不會受委屈的。我保證，過不了三天她就全熟悉了。」
「那成，吳主任，我姐就交給您了。」陳有福沖大姐使了個安心的眼色，「姐，你跟著吳主任好好學。」
陳招娣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雖然還有些緊張，但比剛來時鎮定了不少。
目送大姐跟著吳主任出了門，沿著走廊往倉庫的方向走去，陳有福這才轉過身，朝廠區另一頭的辦公樓走去。上了樓，走到那扇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陳有福推門進去，笑著打招呼：「劉廠長，又來打擾您了。」
劉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抬頭看見是陳有福，立刻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喲，小陳來啦！帶你姐去後勤了？」
「去了。吳主任剛帶她去熟悉崗位，我這不是專門過來感謝感謝劉廠長嘛。」陳有福說著，快步上前，從兜里掏出煙遞了過去，又拿出打火機給點上。
劉廠長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煙，笑著擺擺手：「謝什麼，都是應該的。你姐以後在這兒有我看著，你就放一百個心。就是——」他頓了一下，半開玩笑地說，「以後要是還能打到獵物，可別忘了我們棉紡廠啊。」
「看您這話說的。」陳有福一拍大腿，「只要以後還有獵物，我指定往咱廠里送，別人出再高的價我也不去。」
「行行，這話我愛聽。」劉廠長哈哈大笑，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估摸著我年紀也沒你爸大，以後就別叫劉廠長了，生分。叫我劉叔就行。」
陳有福眼睛一亮，順杆就爬：「劉叔！那您以後也別叫我陳公安了，直接叫我有福，大家都這麼叫。」
「哈哈，你小子，倒是會順竿爬。」劉廠長笑得更開心了。
陳有福心裡也美滋滋的——多一個棉紡廠的叔，以後想買點瑕疵布、處理品什麼的，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劉廠長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行了，不耽誤你上班了。以後沒事就過來玩，中午食堂的飯還不錯，隨時來。」
「那成，劉叔，我就先走了。改天我請您喝酒。」
「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陳有福笑著退出了廠長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今天這事兒辦得順當，大姐的工作算是徹底落了地。晚上一大爺在院裡還要擺幾桌，得提前把東西送回去，免得當誤事。
天剛蒙蒙亮，陳有福就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推著自行車。今天要帶大姐去棉紡廠報到，他特意比平時早起了一個鐘頭。
大姐陳招娣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碎花布衫——那是她的新衣服，平時捨不得穿，今天頭一回上身。她一邊走一邊不自覺地扯著衣角，跟在弟弟身後，嘴唇動了幾動，終於小聲問道：「弟弟，要是我干不好怎麼辦？人家廠里會不會不要我啊？」
陳有福推著自行車，轉過身看著大姐那副緊張的模樣，笑著安慰道：「沒事的大姐，別緊張。我都幫你打好招呼了，有廠長罩著呢。你去了就是管管倉庫的帳，記記數字，慢慢學，沒人催你。」
「可我……我從來沒在廠里幹過活，怕給人家添麻煩。」陳招娣還是有些不放心。
「怕啥？你初中畢業，識文斷字的，比好多人都強。到了那兒你就大大方方的，不懂就多問問人。」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三大爺閻埠貴正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站在那兒，正悠哉悠哉地喝水。
「喲，有福，跟招娣一塊去上班啊？」閻埠貴眯著眼睛，笑呵呵地打招呼。
「早，三大爺。帶我姐認認路去。」陳有福腳下沒停，笑著應了一聲。
陳有福一聽，故意瞪大眼睛：「咦，三大爺，這可不像你說的話啊。這不得花不少錢？」說著，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閻埠貴接過煙，也不急著點，先劃了根火柴，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你小子還是年輕。聽三大爺跟你算一筆帳。」他伸出兩根手指，「解成要是上了班，每個月給家裡交五塊錢伙食費，再還我五塊錢買工作的錢。這樣算下來，家裡每個月就多出五塊錢開銷，我那買工作的錢用不了幾年就全回來了——你琢磨琢磨，這不等於白撿一個工作嗎？」說完，臉上那得意的表情怎麼都遮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陳有福豎起大拇指，笑著搖頭：「還得是你三大爺，這算盤打得比供銷社的會計還精。不過我這都是機緣巧合得來的名額，不敢打包票。只能說，以後要是有機會，我第一個告訴你。」
「行，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閻埠貴忙不迭地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有福，一大爺說晚上院裡會擺幾桌，你那兒怎麼樣？東西都備齊了？」
「放心，都跟朋友說好了。下了班我就去取，天黑前准帶回來，耽誤不了事兒。」陳有福看了看天色，「沒事我就先走了，三大爺。」
「行，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了上班。」
出了院門，陳有福騎上自行車，載著大姐一路朝棉紡廠的方向駛去。
陳招娣坐在后座上很是緊張。「弟弟，你說我要是記錯了數字，人家會不會罵我？」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不會。誰敢罵你我就抓誰。」陳有福一邊蹬車一邊打趣。
大姐被他逗得笑了一聲，心裡總算沒那麼緊張了。
到了廠門口，陳有福跟保衛員打了個招呼，把自行車寄存在門衛室旁邊。
陳有福帶著大姐穿過廠區的大院，繞過一堆堆碼放整齊的棉紗垛子，拐了兩道彎，來到了一排平房前。最頭上那間掛著「後勤科」的牌子，門半敞著。
陳有福敲了敲門框，走了進去。屋裡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方臉膛，穿著藍色的工裝，胸前別著一支鋼筆——正是上次陳有福來賣野豬時見過的那位吳主任。
「吳主任你好，這是我姐，今天來上班的。」陳有福笑著遞上一支煙。
吳主任抬頭一看，連忙站起來：「哎呀，陳公安來啦！」又看向陳招娣，客氣地說，「這位就是陳招娣同志吧？我是後勤科主任，你叫我主任就行。」
「吳主任你好，我是陳招娣。」大姐趕忙打招呼，聲音裡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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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福見大姐還是有些拘謹，便往前走了兩步，又掏出一整包中華煙往吳主任手裡塞：「吳主任，叫我小陳就行。您就別跟我客氣了，以後啊，我姐就是你手下的兵，還得麻煩您多照顧。」
吳主任連忙擺手：「這不合適，小陳，這煙太貴了——」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拿我當自己人。」陳有福笑著把煙硬塞進吳主任的兜里。
吳主任推辭不過，笑著搖了搖頭：「那行，我就不客氣了。你放心，我這就帶你姐去倉庫看看。那工作清閒得很，只要會寫數字就行，沒啥難的。」
「吳主任，我姐初中畢業，寫寫算算都沒問題。」陳有福趁機補了一句。
「那就更沒問題了，上手很快的。」吳主任點點頭，又轉向陳招娣，和顏悅色地說，「對了，陳招娣同志，你剛來不認識人事科，把補辦的材料給我就行，回頭我給你拿過去交給他們科長，省得你跑來跑去的。」
大姐一聽，連忙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了過去：「太麻煩您了，吳主任。」
「不麻煩，不麻煩。」吳主任接過信封，隨手放進抽屜里，然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小陳，你忙你的去吧，你姐在這兒不會受委屈的。我保證，過不了三天她就全熟悉了。」
「那成，吳主任，我姐就交給您了。」陳有福沖大姐使了個安心的眼色，「姐，你跟著吳主任好好學。」
陳招娣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雖然還有些緊張，但比剛來時鎮定了不少。
目送大姐跟著吳主任出了門，沿著走廊往倉庫的方向走去，陳有福這才轉過身，朝廠區另一頭的辦公樓走去。上了樓，走到那扇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陳有福推門進去，笑著打招呼：「劉廠長，又來打擾您了。」
劉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抬頭看見是陳有福，立刻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喲，小陳來啦！帶你姐去後勤了？」
「去了。吳主任剛帶她去熟悉崗位，我這不是專門過來感謝感謝劉廠長嘛。」陳有福說著，快步上前，從兜里掏出煙遞了過去，又拿出打火機給點上。
劉廠長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煙，笑著擺擺手：「謝什麼，都是應該的。你姐以後在這兒有我看著，你就放一百個心。就是——」他頓了一下，半開玩笑地說，「以後要是還能打到獵物，可別忘了我們棉紡廠啊。」
「看您這話說的。」陳有福一拍大腿，「只要以後還有獵物，我指定往咱廠里送，別人出再高的價我也不去。」
「行行，這話我愛聽。」劉廠長哈哈大笑，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估摸著我年紀也沒你爸大，以後就別叫劉廠長了，生分。叫我劉叔就行。」
陳有福眼睛一亮，順杆就爬：「劉叔！那您以後也別叫我陳公安了，直接叫我有福，大家都這麼叫。」
「哈哈，你小子，倒是會順竿爬。」劉廠長笑得更開心了。
陳有福心裡也美滋滋的——多一個棉紡廠的叔，以後想買點瑕疵布、處理品什麼的，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劉廠長看了看牆上的掛鍾：「行了，不耽誤你上班了。以後沒事就過來玩，中午食堂的飯還不錯，隨時來。」
「那成，劉叔，我就先走了。改天我請您喝酒。」
「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陳有福笑著退出了廠長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今天這事兒辦得順當，大姐的工作算是徹底落了地。晚上一大爺在院裡還要擺幾桌，得提前把東西送回去，免得當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