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想家了
三個人重新上了火車，順著走廊往回走。車廂里燈已經調暗了，頂棚就剩幾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鋪在地板上，跟抹了層舊油漆似的。大多數乘客都躺下了，偶爾哪間鋪里傳出兩聲鼾，混著車輪碾軌道的動靜，整個車廂安安靜靜的。
趙強打頭陣，走到臥鋪間門口，抬手去拉門把手。拉了一下，沒開。又使了把勁兒拽，門還是紋絲不動，感覺像從裡頭鎖死了。他眉頭剛皺起來，正準備兩隻手一起上，陳有福耳朵尖，聽見門縫裡傳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響動——「咔嗒」，槍栓拉開的聲音。
陳有福後脊樑一緊，一把按住趙強的手腕，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強哥，別動。」
趙強手懸在半空，扭頭看他：「咋了？」
劉黑子聽見陳有福的話後，愣了一下，隨即猛拍自己腦門，上前一步抬手敲門：「媳婦，是我，開下門。」
裡頭安靜了兩秒，插銷拔開，門從裡面拉開了。王麗站在門後，手裡握著那杆五六式步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頭。一看門口站著的是劉黑子，她這才鬆了口氣，把槍口往旁邊挪了挪，側身讓路：「黑子？你們不是下車追人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劉黑子接過槍，利索地卸了彈匣，又拉了下槍栓把膛里那發子彈退出來，才開口，語氣帶著點哭笑不得：「我們剛下車，老吳就跑過來，說他徒弟已經把人給抓住了。沒咱啥事了，就又折回來了。」
王麗「哦」了一聲，也沒多問，轉身坐回鋪上，把腳邊的行李挪了挪，給他們騰地兒。
趙強站在門口，盯著王麗手裡那桿槍看了好幾秒，又瞄了眼劉黑子退出來的那顆黃澄澄的子彈，喉結上下滾了滾，不太確定地問：「弟、弟妹……你剛才在裡面拿著槍對著門口？」
王麗理了把頭髮，語氣自然得很：「是啊強哥。剛才躺床上我剛眯了會兒，忽然聽門鎖那兒有動靜，嚇了我一跳，順手就把槍抄起來了。黑子走之前交代過，讓我警醒著點兒。」
趙強又咽了口唾沫，眼神還黏在那槍上：「上……上膛了？」
王麗想了想，臉上帶出點不好意思：「抱歉啊強哥，我習慣性的，就給上上了。不過你放心，我瞄的是門下半截，怕萬一走火打著要害。」
趙強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腳下明顯發虛，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沒往後倒。陳有福已經側身擠進了臥鋪間，回頭瞥他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強哥，咋不進來？杵外頭幹啥呢？」
「有福，」趙強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有點發飄，「我有點餓……腿使不上勁兒了。」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回門口，一把拽住他胳膊往裡拉：「行了行了，別磨蹭了，趕緊進來吧。」
趙強被他拽進屋，一屁股坐了下鋪，兩手撐著床板，長長喘了口氣，臉上還掛著沒緩過來的虛。陳有福把背上裝槍的帆布包解下來扔上鋪，踩著踏板爬上去，躺平打了個哈欠：「有點困，我先睡了。」
劉黑子正站桌邊倒水，聽見這話回頭，一臉不解：「妹夫，你今天都睡一天了，還能睡著？」
「嗯，」陳有福翻了個身面朝牆，聲音已經開始發懶，「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火車一開我就犯困。可能是晃得太舒坦了。」
趙強坐那兒，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幾口水，放下，也往後一靠，把外套脫了搭床尾：「我也得躺會兒緩緩……這顆心跳得太厲害了。」他拿手按了按胸口，又放下來，臉上那表情，自個兒都不太信。
王麗聽了，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翻行李包：「強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這兒帶藥了，有治頭疼的也有治胃疼的……」
上鋪的陳有福翻了個身，腦袋探出半截，嘴角一扯：「強哥不是生病，他是嚇的。」
「嚇的？」王麗停了動作，抬頭看看陳有福，又看看趙強那一臉虛樣，沒明白。
陳有福在上鋪翻了個身，腦袋探出床沿，看著趙強那副還沒完全緩過來的樣，悠悠補了一句：「強哥，你說你在部隊裡待了那麼多年，見過槍比見過的飯都多吧？怎麼到我嫂子這兒就栽了？」
「哪載了？」趙強一把扯過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裹進去，悶悶的聲音從底下鑽出來，帶著一股硬撐的勁兒：「你們都別聽有福瞎說。強哥我能被嚇著？我就是……就是想家了。對，想家了。」
陳有福在上鋪笑得床板嘎吱晃，手拍著鋪面停不下來。劉黑子掐著自己大腿不敢笑出聲，臉上的肉都繃緊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王麗也憋著笑，忍著笑意開口：「強哥，你放心，等到了四九城安頓下來，我馬上給你介紹對象，保證找個又漂亮又能幹的。」
蒙在被子裡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底下傳出一聲悶悶的「嗯」，緊接著又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跟了一句：「弟妹，咱可說好了。回去就給我介紹，不能說了不算。」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三個人同時大笑起來。笑聲在狹小的臥鋪間裡來回彈，順著門縫漏出去，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傳得老遠。窗外的夜色又濃又靜，偶爾遠處有村莊的燈火一閃而過，在玻璃上劃一道短亮的痕跡，轉眼又被黑暗吞了。火車繼續朝著四九城的方向穩穩開著，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又沉又穩，把幾個人的笑鬧和說話聲裹在一塊兒，一路帶著往前走
趙強打頭陣，走到臥鋪間門口，抬手去拉門把手。拉了一下，沒開。又使了把勁兒拽，門還是紋絲不動，感覺像從裡頭鎖死了。他眉頭剛皺起來，正準備兩隻手一起上，陳有福耳朵尖，聽見門縫裡傳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響動——「咔嗒」，槍栓拉開的聲音。
陳有福後脊樑一緊，一把按住趙強的手腕，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強哥，別動。」
趙強手懸在半空，扭頭看他：「咋了？」
劉黑子聽見陳有福的話後，愣了一下，隨即猛拍自己腦門，上前一步抬手敲門：「媳婦，是我，開下門。」
裡頭安靜了兩秒，插銷拔開，門從裡面拉開了。王麗站在門後，手裡握著那杆五六式步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頭。一看門口站著的是劉黑子，她這才鬆了口氣，把槍口往旁邊挪了挪，側身讓路：「黑子？你們不是下車追人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劉黑子接過槍，利索地卸了彈匣，又拉了下槍栓把膛里那發子彈退出來，才開口，語氣帶著點哭笑不得：「我們剛下車，老吳就跑過來，說他徒弟已經把人給抓住了。沒咱啥事了，就又折回來了。」
王麗「哦」了一聲，也沒多問，轉身坐回鋪上，把腳邊的行李挪了挪，給他們騰地兒。
趙強站在門口，盯著王麗手裡那桿槍看了好幾秒，又瞄了眼劉黑子退出來的那顆黃澄澄的子彈，喉結上下滾了滾，不太確定地問：「弟、弟妹……你剛才在裡面拿著槍對著門口？」
王麗理了把頭髮，語氣自然得很：「是啊強哥。剛才躺床上我剛眯了會兒，忽然聽門鎖那兒有動靜，嚇了我一跳，順手就把槍抄起來了。黑子走之前交代過，讓我警醒著點兒。」
趙強又咽了口唾沫，眼神還黏在那槍上：「上……上膛了？」
王麗想了想，臉上帶出點不好意思：「抱歉啊強哥，我習慣性的，就給上上了。不過你放心，我瞄的是門下半截，怕萬一走火打著要害。」
趙強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腳下明顯發虛，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沒往後倒。陳有福已經側身擠進了臥鋪間，回頭瞥他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強哥，咋不進來？杵外頭幹啥呢？」
「有福，」趙強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有點發飄，「我有點餓……腿使不上勁兒了。」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回門口，一把拽住他胳膊往裡拉：「行了行了，別磨蹭了，趕緊進來吧。」
趙強被他拽進屋，一屁股坐了下鋪，兩手撐著床板，長長喘了口氣，臉上還掛著沒緩過來的虛。陳有福把背上裝槍的帆布包解下來扔上鋪，踩著踏板爬上去，躺平打了個哈欠：「有點困，我先睡了。」
劉黑子正站桌邊倒水，聽見這話回頭，一臉不解：「妹夫，你今天都睡一天了，還能睡著？」
「嗯，」陳有福翻了個身面朝牆，聲音已經開始發懶，「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火車一開我就犯困。可能是晃得太舒坦了。」
趙強坐那兒，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幾口水，放下，也往後一靠，把外套脫了搭床尾：「我也得躺會兒緩緩……這顆心跳得太厲害了。」他拿手按了按胸口，又放下來，臉上那表情，自個兒都不太信。
王麗聽了，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翻行李包：「強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這兒帶藥了，有治頭疼的也有治胃疼的……」
上鋪的陳有福翻了個身，腦袋探出半截，嘴角一扯：「強哥不是生病，他是嚇的。」
「嚇的？」王麗停了動作，抬頭看看陳有福，又看看趙強那一臉虛樣，沒明白。
陳有福在上鋪翻了個身，腦袋探出床沿，看著趙強那副還沒完全緩過來的樣，悠悠補了一句：「強哥，你說你在部隊裡待了那麼多年，見過槍比見過的飯都多吧？怎麼到我嫂子這兒就栽了？」
「哪載了？」趙強一把扯過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裹進去，悶悶的聲音從底下鑽出來，帶著一股硬撐的勁兒：「你們都別聽有福瞎說。強哥我能被嚇著？我就是……就是想家了。對，想家了。」
陳有福在上鋪笑得床板嘎吱晃，手拍著鋪面停不下來。劉黑子掐著自己大腿不敢笑出聲，臉上的肉都繃緊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王麗也憋著笑，忍著笑意開口：「強哥，你放心，等到了四九城安頓下來，我馬上給你介紹對象，保證找個又漂亮又能幹的。」
蒙在被子裡的人沉默了一會兒，底下傳出一聲悶悶的「嗯」，緊接著又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跟了一句：「弟妹，咱可說好了。回去就給我介紹，不能說了不算。」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三個人同時大笑起來。笑聲在狹小的臥鋪間裡來回彈，順著門縫漏出去，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傳得老遠。窗外的夜色又濃又靜，偶爾遠處有村莊的燈火一閃而過，在玻璃上劃一道短亮的痕跡，轉眼又被黑暗吞了。火車繼續朝著四九城的方向穩穩開著，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又沉又穩，把幾個人的笑鬧和說話聲裹在一塊兒，一路帶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