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閻埠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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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有福直起身看著劉成:「成哥,那人問你幾點,又問景陽胡同怎麼走,壓根就不是問路,是試你呢。你想啊,你真是來接頭的人,手裡肯定掐著表呢,景陽胡同又是他們頭天定好的接頭地方,他問你這個,就是試探你的反應。」

  劉成嘴張了幾回才憋出一句:「今天這活兒,讓我給辦砸了?」

  陳有福拍拍他肩膀,聲音鬆了點:「不怪你。那特務還蹲到兩點才走呢,說明他也拿不準你是不是冒牌貨。要是真確認了,早撤了,不至於在那兒耗一兩個鐘頭。只能說這特務比咱想的難纏。」

  他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快落山了:「走吧,先去找指導員匯合。回頭把調查方向往那個灰棉襖男人身上靠靠。」

  劉成重重地點了點頭,悶聲回了個「嗯」。

  三個人在帽兒胡同附近轉了幾圈,把薛峰可能去的巷子都捋了一遍,沒碰著人。鐵錘站在岔路口踮腳往遠處瞅了瞅,搖頭說沒見著。陳有福掏出鑰匙跨上邊三輪,朝倆人招手:「成哥,鐵錘哥,上車吧,先回所里,指導員他們要沒發現,自個會回去的。」

  劉成鐵錘點點頭,一個上了后座一個坐進挎斗,坐穩了陳有福擰油門,摩托車沿著巷子穿出去,往交道口方向開。

  夜風比白天還冷,灌進棉襖領子跟摻了冰碴子似的。陳有福縮著脖子把衣領又豎了豎,心裡那股勁兒壓不下去,擰油門的動作越來越大,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劉成雙手緊攥著后座鐵架子,指節泛白。鐵錘坐在挎斗里,整個人繃得跟塊鐵板似的,嘴唇抿著,好幾次轉頭看陳有福,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把那句「開慢點」說出口。

  車開進派出所院子的時候,薛峰幾人正站在門口跟林建軍說話。院子裡門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幾個人臉上,都帶著點乏勁兒。陳有福捏了剎車,邊三輪一個甩尾停在台階底下,輪胎在地上蹭了道灰印子。

  還沒下車就扯嗓子喊:「所長,指導員,我找著條線索——中午那個來借火的穿灰棉襖的,可能就是鼴鼠!」

  林建軍正跟薛峰說著話,聽見這聲猛地轉過頭,三步並兩步過來一把拽住陳有福胳膊就往裡拉:「啥?確定不?走走走上辦公室說!」

  陳有福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台階上,趕緊穩了穩喊:「所長,你鬆手行不?我自個能走,又不是三歲小孩。」

  林建軍這才覺著自個太急了,鬆了手吐了口氣:「是我著急了。走走,趕緊進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李叔喊,「老李,大夥忙一天了都餓著,我剛讓人煮了晚飯,你先帶倆人把飯端辦公室來,邊吃邊聊。」

  李叔點點頭:「好,我這就去。」隨手叫了大牛二牛哥倆,三人轉身往食堂去了。

  剩下的人跟林建軍進了辦公室,各自找地方坐下。薛峰坐陳有福旁邊,屁股剛沾椅子就扭頭問:「有福,能肯定是鼴鼠不?」

  陳有福搖搖頭又點點頭:「我跟所長又審了王兵一遍,得出個消息——鼴鼠知道王兵的一些基本情況,但不清楚長相。還有,那個借火的中年男人跟成哥說話的時候,問了時間和景陽胡同怎麼走,成哥當時就想趕緊打發他走,就說了時間和不知道在哪。」

  張大爺聽到這兒,把叼著的煙拿下來夾手指間,皺著眉插話:「景陽胡同?昨天早上他們原定接頭地點不就是那兒?能有這麼巧的事?」

  薛峰掏出煙給大夥散了一圈,自己叼上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才說:「不是巧。結合特務兩點還在那兒蹲著不出來接頭,說明他對劉成有懷疑,但又不完全確定是假冒的,所以一直等著,咱判斷應該沒錯,那個穿灰棉襖的,至少是鼴鼠的同夥,甚至就是鼴鼠本人。」他頓了頓,吐口煙,聲音低了幾分,「下午我們走訪了附近好幾條巷子,一家一戶問過去,都沒摸著啥有價值的。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線索,就有福說的這個人。」

  劉成一直坐角落裡沒吭聲,聽薛峰說完猛地站起來,臉上帶著懊惱:「對不住,這事怪我,我當時沒太在意,那人好像故意引我多說話,我當他是普通街坊,就沒往心裡去。」


  陳有福沒接這話,轉向劉成問:「成哥,那人為啥要引你多說話?」

  劉成想了想,皺著眉回憶:「他問了我好幾句話,借火、時間、問路,前前後後搭了好幾句。我當時沒當回事,就覺著路邊碰著個愛閒聊的,現在回頭想,他每問一句都停一下,像是在等我回話,等我多說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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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音呢?聽出是哪兒的沒?」陳有福追問。

  「天津的,那口音一聽就是天津衛那邊的,我當時還覺著挺親切,沒多想。」

  林建軍彈了彈菸灰:「天津人,這又跟鼴鼠對上了。」

  陳有福跟著點頭:「那看來我猜的八九不離十了,這穿灰棉襖的應該就是鼴鼠本人了。」

  辦公室門忽然被推開了,李叔端著個大托盤進來,上頭擺著幾碟鹹菜和一盆熱騰騰的饅頭,身後大牛二牛各端一個搪瓷盆,裡面盛著熱湯和燉菜。

  林建軍站起來,把桌上的本子地圖往一邊劃拉:「來來來,先把桌子清了,大夥都餓一天了,先吃飯,吃飽再說,人是鐵飯是鋼,肚子裡有東西,腦子才轉得動。」

  眾人紛紛起身幫忙收拾。沒多大工夫桌上就擺滿了,一盆熱湯、一大盤饅頭、幾碟鹹菜、一小碗燉肉,不算豐盛,可在這冷透了的冬夜裡,夠暖人的了。

  大家圍桌坐下,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吃起來。屋裡安靜了一陣,就剩筷子碰碗的聲兒和吸溜熱湯的動靜。

  吃到一半,鐵錘忽然停下筷子抬頭看陳有福,像想起什麼來:「有福,王兵是南方人,你說那個鼴鼠引著劉成說話,是不是就是為了聽他口音?只要確定他不是南方口音,那肯定就是冒牌的了。」

  「嗯,特務這套活兒玩得熟,心思也細,跟咱打交道的時候,每句話都是算好的。」說完這話,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嘴裡的東西也不嚼了。

  陳有福臉色開始發沉,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昨天下午,我們院裡的鄰居還特意跑來問我,抓的那個人是不是南方人。」

  屋裡瞬間安靜了。

  林建軍沉聲問了一句:「誰問的?」

  「我們院裡的三大爺,閆埠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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