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可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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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陳有福在姥姥家喝了碗熱乎的玉米糊糊,又往嘴裡塞了兩個煮雞蛋,姥姥還硬往他兜里揣了四個,說什麼「路上吃」。陳有福哭笑不得。

  「姥,你留著吃唄,我是真吃不下了……」

  「你還要騎那麼遠的車,餓的話拿出來墊吧墊吧。」姥姥一邊說一邊幫他整了整圍巾,把那件軍大衣領子豎起來,「下雪天路滑,你一定要騎慢點,眼瞅著馬上過年了,你也是十八歲大小伙了,姥就盼望著你平平安安的,娶個媳婦生個胖小子,姥姥去四九城幫你帶。」

  陳有福鼻子一酸,沒再推辭,跨上摩托車,油門一擰。

  「姥,回屋吧,雪地里冷!」

  「路上要慢點騎!」

  摩托車的突突聲淹沒了姥姥的叮囑,陳有福揮揮手,車子駛出村口,一路沿著小路往部隊駐地騎去。

  騎了一個多小時陳有福就直打哆嗦。

  冷。

  真他媽冷。

  今天的雪是停了,但風沒停。西北風順著公路灌過來,跟刀子似的往臉上招呼。陳有福把圍巾往上拽了又拽,又從空間裡取出了護目鏡,但那股子寒氣還是順著領口、袖口、褲腿縫兒往裡鑽,跟無數根冰針似的扎肉。

  他繼續開了二十分鐘,然後就想掉頭回去。

  開了兩個小時開始罵街。

  開了三個小時已經不罵了——嘴凍僵了,張不開。

  泥土路面上堆滿了積雪。陳有福把車速壓到三十邁,摩托車輪子還是時不時打滑,每次一滑他心就提到嗓子眼——這大冬天的摔一跤,可不是鬧著玩的。

  「早知道坐長途車了……」他牙關打著顫,自言自語。


  陳有福已經凍得神志都快不清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循環——回去,一定得給這破摩托車裝個擋風板,不,裝個棚子,那種四面封死的棚子,誰勸都不好使。

  遠遠地,道路盡頭出現了連綿的山影。

  部隊駐地在山腳下,過了前面那個彎,再走不到一里地就到了。

  陳有福鬆了口氣,這口氣一松,渾身上下那股子繃著的勁兒也跟著鬆了,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冷。他打了個哆嗦,感覺每塊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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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摩托車停到路邊一棵大楊樹後面,熄了火。

  四周沒人,道路上空空蕩蕩。

  陳有福搓了搓凍僵的手,往手心裡哈了口氣——熱氣剛噴出來就被冷風卷跑了。他左右張望了一圈,確定沒有行人車輛,才把烤鴨從空間裡取出來,又塞進軍大衣里。

  「嘿嘿,要是強哥看見念叨了很久的全聚德烤鴨時肯定很高興。」

  從口袋掏出煙點上一根,搓著雙手,凍僵的手掌頓時有了感覺。

  吱嘎,吱嘎。

  自行車碾過積雪的聲音。

  陳有福下意識地從楊樹後面探出頭,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了一眼。

  整個人一個激靈,困勁兒全醒了。

  一個人騎著自行車,正從道路對面的小樹林裡鑽出來。

  對,就是「鑽」出來的——那人不是從岔路上來的,而是直接從樹林子裡的雪地里推著車子出來的。樹林裡根本沒有路,雪都積了半尺多深,這人怎麼從那兒出來的?

  陳有福眯了眯眼,丟掉手中的煙,看著那人穿著灰藍色的棉襖,頭上裹著白毛巾,看打扮像個莊稼漢。但他騎車的姿勢不太對——屁股不沾座兒,半蹲著蹬,像是隨時準備跳車跑路。

  從中間裡把手槍取出來,檢查好子彈後放進大衣口袋裡。

  更讓陳有福感覺到不對勁的是,那輛自行車。

  七八成新的永久牌,在當下這年頭算得上是值錢物件。一個莊稼漢騎這麼好的車子本身就很稀奇,更稀奇的是車后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布包的繩結打得特別複雜,一圈繞一圈,跟生怕別人解開似的。

  陳有福沒動,繼續蹲在楊樹後面看著。

  那人把車騎到道路上,先是朝後面部隊駐地方向看了一眼,看見部隊駐地方向沒人,明顯鬆了口氣,蹬車子的速度快了起來。

  陳有福皺了皺眉,這人給他的感覺不對,

  太慌張了。

  雖然距離有幾十米,但陳有福前世可是當過偵察兵,那會兒練的就是從細微處捕捉破綻。那人的肩膀端得太高,脖梗子硬邦邦地梗著,整個人的狀態就像一根繃緊了的弦——這不是趕路人該有的姿態,這是做賊心虛。

  不對,不一定就是做賊心虛,也可能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陳有福等那人騎出去百來米,才擰動油門,摩托車從楊樹後面緩緩駛出來,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沒跟太近,隔著六七十米的距離,讓摩托車的突突聲不至於太刺耳。

  前面的騎車人顯然沒注意到身後的摩托車——風聲太大了,西北風呼呼地刮,把摩托車的聲響蓋了個七七八八。

  陳有福跟了大約兩分鐘,心裡做出了判斷:這人騎車的路線不像是熟路。遇到岔路口要猶豫一下,一個地道的莊稼漢走自己熟悉的鄉道,不會是這副模樣。

  是外地人。

  一個外地人,大冬天的,從沒有路的小樹林裡鑽出來,穿著棉襖但打著不合身份的精巧補丁,騎著好自行車但慌張得像只驚弓之鳥。

  陳有福心裡有了點數,他擰了把油門,摩托車加速追了上去。

  突突突突——

  前面騎車的人明顯聽見了,肩膀猛地一聳,蹬自行車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陳有福不遲疑,趕忙駕駛摩托車很快就跑到前頭,然後在前面不遠處靠邊停了下來。

  陳有福下了車,站在車旁,轉過身眯著眼等著。

  那人的自行車到了跟前,不得不停下來。

  雙腳撐地,前輪歪歪扭扭地晃了兩下,好懸沒倒。「同志……」那人聲音發乾,「你這車壞了嗎?用不用幫忙?」

  陳有福沒接這個話茬,打量了他一眼:「從哪條路過來?」

  「哪條路過來的。」那人指了指後面的路。

  「陳有福點點頭又問道,「這個天氣你不在家,亂跑了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明顯的鬆了口氣「我、我走親戚。」大冬天的,他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走親戚?」陳有福問,「親戚姓什麼?住哪個村?」

  「姓……姓王,住、住前邊的……」那人的聲音明顯發虛。

  「前邊哪個村?」陳有福又往前逼了半步。

  「張家……張家莊。」

  「張家莊往東五里地,你從西邊樹林子裡鑽出來,繞了多遠的路?」陳有福不緊不慢地說。

  那人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接上話。

  「我再問你一遍——包里裝的什麼?」陳有福的聲音沉下來。

  「沒、沒什麼……就是幾件換洗衣服……」

  「沒什麼你打那麼緊的繩結?沒什麼你見了我就跑?」

  「我……我沒有跑……」那人說話已經不成句子了。

  陳有福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我給你兩個選擇。一,自己把包打開。二,我帶你回部隊,讓偵察連的同志們幫你開。你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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