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258章《昭汜篇》1
一處空曠的山頂上，烈火灼熱，禿鷹盤旋。
身為大巫的霖，正站立在由樹枝搭建的高台前，為安詳躺於其上的屍體，向獸神虔誠祈禱。
蒼煙滾滾，順著山風消失於天空，獸人們堅信，那是通往回歸獸神懷抱的道路，死後，他們的靈魂將與這個世界永生。
熊熊火幕之中，十四歲的汜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七歲的昭站在他獸父身旁，望著被火焰一點點吞噬的亞父和弟弟，面色慘白，眼眶通紅。
他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沉默而洶湧，攥著衣角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纖細的骨頭呈現一種凸起形狀，好似下一秒就會斷裂。
風捲起屍體的灰燼，族人在灰黑色的粉末中，收殮親人的骨塊。
昭的獸父弓著脊背，原本年輕高大的背影，此刻竟有種歲暮老人般的佝僂。
昭撫摸著獸皮里，亞父和弟弟的屍體燃燒後留下的骨塊，瘦小的身軀在風中搖搖欲墜。
他再也忍不住，蹲下抱著亞父和弟弟，壓抑又痛苦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悲傷充斥著幼小的昭，他全身都在發抖，呼吸沉重而急促。
儀式還要繼續，人們要將逝者的骨灰和骨塊埋葬在森林深處的一棵樹下，相傳它是由獸神的血脈化成，會庇佑每一位信奉他的子民。
這半個月，汜一直跟著身為大巫的亞父，幫他採藥、熬藥、照顧病人，其間他目睹了一條又一條生命的消逝，此刻看到年幼的昭，內心也泛起難言的悲傷與不忍。
他走過去，俯身抱起蜷縮在地上的昭，用獸皮衣袖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說：「後面路不好走，我帶著你。」
昭哭得說不出話來，浸滿淚水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汜。
汜揉了揉昭的頭髮，步伐沉穩地抱著他，跟著大人們前往森林深處。
一切結束後，霖看著哭昏在汜懷裡的昭，輕嘆了口氣，說：「先回家。」
昭的獸父已然處於情緒崩潰的邊緣，這孩子就先在他們這兒養幾天吧。
部落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霖很忙，毅要外出打獵，家裡就只剩下了汜和昭。
小小昭不說話，也不吃飯，漂亮的眼睛總是紅紅的，裡面像落了一場連綿的秋雨。
汜很擔心，急得直撓頭，飯都餵到他嘴邊，好聲哄道：「吃一口吧，求求了。」
小小昭很抗拒，小聲地說自己不餓，然後將自己藏在了樹上，想變成一顆不起眼的果子。
汜端著碗拿著勺，仰頭盯著上面的小身影，無奈地圍著樹幹直轉圈圈，在自己還是個孩子的年紀，就切身體會到了養孩子的不容易。
夜裡小孩想亞父和弟弟，會忍不住偷偷躲進被子裡哭，汜睡得死聽不見，第二天看到昭紅腫的眼睛，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又懊惱得不行，覺得自己沒照顧好這個小弟弟。
幾天後，忙完的霖和毅回到家，看到昭又瘦了一大圈，以為汜不管小孩，氣得挽起袖子就要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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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一邊躲避「攻擊」一邊解釋，整個人要多冤枉有多冤枉。
原本縮在角落裡的昭，突然走過來，小小的胳膊擋在汜前面，跟霖和毅說：「哥哥對我很好。」
汜被這聲「哥哥」叫得愣了一下，再看向面前瘦弱的小孩時，內心竟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幾天後，昭的獸父過來接昭。
汜望著小孩遠去的背影，心裡還挺不舍，再回到山洞，總覺得空蕩蕩的，似乎是少了什麼，雖然昭在時，也安安靜靜的，並沒有多大的存在感。
可日子依舊要繼續過下去。
昭的獸父要出去打獵，昭就獨自待在山洞裡，或者蜷縮在樹上，躲藏進層層枝葉之間，沉默地望著遠處的群山與森林。
汜有時碰見了，會走過去，問：「要不要一起去山裡玩？」
昭搖了搖頭，然後把自己往後縮。
然後，汜就會從兜里掏出個果子，拋上去：「接著！」
昭不解，想將東西還回去。
汜就笑笑，說：「給你的，拿著吧。」
昭盯著手裡的果子，沒再說話。
或許是那一聲「哥哥」，汜面對昭時，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份責任感，每次有意無意總會路過，去看看這個小弟弟。
漸漸的，他發現，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喊他，這小孩就願意出來走走。
汜想，只要這孩子願意走走就行，多花點時間陪他也沒什麼。
但是，汜不知道，這卻是小小昭暗淡生活里，為數不多希冀的時刻。
……
昭十歲那年，火焰再一次燃起，依舊洶湧灼熱。
這次，是他的獸父，半邊身體被野獸撕咬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青灰色的面容卻罕見的安詳。
昭就站在那兒，空洞的雙眸里，布滿了紅血絲，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他第一次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獸神的存在，為什麼，總要對他那麼狠。
汜和狩獵隊伍一起趕回來時，就看到昭孤零零地坐在部落中央的石頭旁，消瘦的臉上泛著一種極其不健康的蒼白。
汜跑過去，蹲在昭面前，一如三年前，抱了抱他。
昭聲音干啞，似是喃喃自語：「只剩我自己了。」
「都走了。」
汜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說：「別怕。」
族長和大巫正在商量後續的事情。
昭才十歲，還是個孩子，自然需要人照顧，族長列舉了幾家適合的人選。
霖心中已經有了要收養昭的打算，但還沒開口，就聽到自家孩子的聲音，從山洞外傳來。
汜匆匆跑進來，語氣認真，說：「我們養。」
「亞父，我們養昭吧。」
怕霖不同意，他忙說道：「我能打獵，亞父，我會打很多獵物，食物夠的。」
族長笑了笑：「這孩子怪懂事。」
霖擺了擺手，輕聲道：「去幫昭收拾東西去吧。」
汜激動得連連點頭：「好的！」
他出了山洞，抱起地上的昭，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沉穩：「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昭茫然地看著他。
汜捏了捏昭的臉：「走，咱們回家去。」
身為大巫的霖，正站立在由樹枝搭建的高台前，為安詳躺於其上的屍體，向獸神虔誠祈禱。
蒼煙滾滾，順著山風消失於天空，獸人們堅信，那是通往回歸獸神懷抱的道路，死後，他們的靈魂將與這個世界永生。
熊熊火幕之中，十四歲的汜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七歲的昭站在他獸父身旁，望著被火焰一點點吞噬的亞父和弟弟，面色慘白，眼眶通紅。
他死死咬著下唇，淚水沉默而洶湧，攥著衣角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纖細的骨頭呈現一種凸起形狀，好似下一秒就會斷裂。
風捲起屍體的灰燼，族人在灰黑色的粉末中，收殮親人的骨塊。
昭的獸父弓著脊背，原本年輕高大的背影，此刻竟有種歲暮老人般的佝僂。
昭撫摸著獸皮里，亞父和弟弟的屍體燃燒後留下的骨塊，瘦小的身軀在風中搖搖欲墜。
他再也忍不住，蹲下抱著亞父和弟弟，壓抑又痛苦的嗚咽從喉嚨里溢出，悲傷充斥著幼小的昭，他全身都在發抖，呼吸沉重而急促。
儀式還要繼續，人們要將逝者的骨灰和骨塊埋葬在森林深處的一棵樹下，相傳它是由獸神的血脈化成，會庇佑每一位信奉他的子民。
這半個月，汜一直跟著身為大巫的亞父，幫他採藥、熬藥、照顧病人，其間他目睹了一條又一條生命的消逝，此刻看到年幼的昭，內心也泛起難言的悲傷與不忍。
他走過去，俯身抱起蜷縮在地上的昭，用獸皮衣袖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說：「後面路不好走，我帶著你。」
昭哭得說不出話來，浸滿淚水的眼睛茫然地看著汜。
汜揉了揉昭的頭髮，步伐沉穩地抱著他，跟著大人們前往森林深處。
一切結束後，霖看著哭昏在汜懷裡的昭，輕嘆了口氣，說：「先回家。」
昭的獸父已然處於情緒崩潰的邊緣，這孩子就先在他們這兒養幾天吧。
部落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霖很忙，毅要外出打獵，家裡就只剩下了汜和昭。
小小昭不說話，也不吃飯，漂亮的眼睛總是紅紅的，裡面像落了一場連綿的秋雨。
汜很擔心，急得直撓頭，飯都餵到他嘴邊，好聲哄道：「吃一口吧，求求了。」
小小昭很抗拒，小聲地說自己不餓，然後將自己藏在了樹上，想變成一顆不起眼的果子。
汜端著碗拿著勺，仰頭盯著上面的小身影，無奈地圍著樹幹直轉圈圈，在自己還是個孩子的年紀，就切身體會到了養孩子的不容易。
夜裡小孩想亞父和弟弟，會忍不住偷偷躲進被子裡哭，汜睡得死聽不見，第二天看到昭紅腫的眼睛，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又懊惱得不行，覺得自己沒照顧好這個小弟弟。
幾天後，忙完的霖和毅回到家，看到昭又瘦了一大圈，以為汜不管小孩，氣得挽起袖子就要揍他。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汜一邊躲避「攻擊」一邊解釋，整個人要多冤枉有多冤枉。
原本縮在角落裡的昭，突然走過來，小小的胳膊擋在汜前面，跟霖和毅說：「哥哥對我很好。」
汜被這聲「哥哥」叫得愣了一下，再看向面前瘦弱的小孩時，內心竟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幾天後，昭的獸父過來接昭。
汜望著小孩遠去的背影，心裡還挺不舍，再回到山洞，總覺得空蕩蕩的，似乎是少了什麼，雖然昭在時，也安安靜靜的，並沒有多大的存在感。
可日子依舊要繼續過下去。
昭的獸父要出去打獵，昭就獨自待在山洞裡，或者蜷縮在樹上，躲藏進層層枝葉之間，沉默地望著遠處的群山與森林。
汜有時碰見了，會走過去，問：「要不要一起去山裡玩？」
昭搖了搖頭，然後把自己往後縮。
然後，汜就會從兜里掏出個果子，拋上去：「接著！」
昭不解，想將東西還回去。
汜就笑笑，說：「給你的，拿著吧。」
昭盯著手裡的果子，沒再說話。
或許是那一聲「哥哥」，汜面對昭時，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份責任感，每次有意無意總會路過，去看看這個小弟弟。
漸漸的，他發現，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喊他，這小孩就願意出來走走。
汜想，只要這孩子願意走走就行，多花點時間陪他也沒什麼。
但是，汜不知道，這卻是小小昭暗淡生活里，為數不多希冀的時刻。
……
昭十歲那年，火焰再一次燃起，依舊洶湧灼熱。
這次，是他的獸父，半邊身體被野獸撕咬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青灰色的面容卻罕見的安詳。
昭就站在那兒，空洞的雙眸里，布滿了紅血絲，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他第一次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獸神的存在，為什麼，總要對他那麼狠。
汜和狩獵隊伍一起趕回來時，就看到昭孤零零地坐在部落中央的石頭旁，消瘦的臉上泛著一種極其不健康的蒼白。
汜跑過去，蹲在昭面前，一如三年前，抱了抱他。
昭聲音干啞，似是喃喃自語：「只剩我自己了。」
「都走了。」
汜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說：「別怕。」
族長和大巫正在商量後續的事情。
昭才十歲，還是個孩子，自然需要人照顧，族長列舉了幾家適合的人選。
霖心中已經有了要收養昭的打算，但還沒開口，就聽到自家孩子的聲音，從山洞外傳來。
汜匆匆跑進來，語氣認真，說：「我們養。」
「亞父，我們養昭吧。」
怕霖不同意，他忙說道：「我能打獵，亞父，我會打很多獵物，食物夠的。」
族長笑了笑：「這孩子怪懂事。」
霖擺了擺手，輕聲道：「去幫昭收拾東西去吧。」
汜激動得連連點頭：「好的！」
他出了山洞，抱起地上的昭，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沉穩：「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昭茫然地看著他。
汜捏了捏昭的臉：「走，咱們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