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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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森林被磅礴大雨淹沒,閃電劈開夜幕,暴雨如萬千雨箭落下,將泥土扎泡軟爛,空氣潮濕翻湧著土腥氣。

  隨著時間過去,雨勢不僅沒有變小,還越來越大。

  天空中陰雲越聚越多。

  雲層之上,撐天脊的那些人就像是熬鷹一樣,想借著暴雨將高月等人儘快逼離。

  或許也想借著暴雨讓蠍尾翼蝠王離開,又或者變得躁動起來,對高月他們發動攻擊。

  但蠍尾翼蝠王一直很溫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就趴在離高月很近的位置靜悄悄地睡覺,任由自己的身軀被暴雨擊打得蒙上一層雨霧。

  長長的蠍尾還圈住了帳篷,像是在守護。

  帳篷底下五名雄性一直在吸收獸晶。

  高月沒有打擾他們,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肉乾,安靜下來後,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

  她沒怎么喝水,只偶爾抿一口。

  這裡不方便解手,所以她現在儘量少喝水。

  徹底吃不下後,她拿了一塊乾淨的蠶布擦手指,擦的時候瞳孔沒有聚焦,顯然在想事情。

  最後,她抬起眼睛,視線掃過帳篷內的一眾人。

  受傷最輕的煊烈有一搭沒一搭地吸收獸晶,不知道在思考什麼,側臉顯出幾分冷峻。

  灼曜在專注吸收六階獸晶,他手上拿著一顆,嘴裡還嚼著一顆。

  他衣著很華麗,用黃金絲線繡著火鴉紋路的絳紅內衫,外穿玄色獵袍,長袍上綴滿寶石珍珠,腰間有墜金流蘇和迷你骨雕球做裝飾。

  即使在耀石微弱的光芒下,那些珠寶也熠熠生輝,火彩流轉,一套衣服放在外面能賣上天價。

  不過平常見他時注意不到他的穿著,因為那張臉更為華貴奪目。

  但現在他面色蒼白,再加上身處在簡陋的小帳篷里,倒是讓人注意到這身華貴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應該放置在絲絨珠寶盒裡的珠寶,現在被放到了草木灰堆里,很扎眼。

  在他的另一旁是雲生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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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次也大傷元氣,正面色蒼白神色平靜地閉目握著一塊獸晶吸收。

  洛珩坐在雲生曦的另一邊,支著一條腿,手搭在雲生曦的肩膀上,另一隻手也握著塊六階獸晶吸收。

  在洛珩的旁邊是墨琊。

  他今天出力最大,受傷也不輕,比在白石城時蒼白清瘦了很多,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透著倦意。

  墨琊一直在吸收七階獸晶,同時很大一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天空之上,在注意聆聽撐天脊那邊的動靜。

  高月心頭微黯。

  墨琊今天才和他們重逢。

  像雲生曦和洛珩兩人和她相聚後都有幾天的休息時間,好歹能養養身體,好好睡覺吃飯恢復元氣,能在長達兩個多月的焦心奔波中得到些許恢復。

  但是墨琊在和她重逢後立刻就立刻馬不停蹄地戰鬥,遭遇生死危機,到現在也沒法休息。

  現在其他四名雄性都可以休息,唯獨墨琊不行,因為墨琊是他們中實力最接近七階的一位,耳力最強,警戒的事必須依賴他。

  墨琊還是蟒蛇,是一眾獸夫中需要睡眠時間最長的一個,過去的兩個月還是蟒蛇應有的冬眠季,可他好像沒有一天得到過休息。

  應該是從下雪開始,墨琊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今年的寒冬對他來說分外危險辛苦。

  這麼一想,心疼像潮水般幾乎要將她淹沒。

  高月沒有顯露出情緒。

  不願意在這種時候大家還要分出心神來安慰她。

  她逼自己轉移注意力,去想其他事情。

  想著想著她察覺到什麼不對,又返回去看洛珩,格外看了眼他搭在雲生曦肩膀上的手。

  然後立刻內視自己的獸印。

  結果發現小象獸印果然沒有隨著時間逐漸變亮。

  所以說阿雲沒有在吸收獸晶,洛珩和雲生曦應該在夢境之中,那隻隨意搭著的手是連接媒介。

  這兩個人連接了夢境。

  什麼時候開始的?

  高月沒有去打擾他們,又看向了煊烈。

  煊烈幾乎是立刻捕捉到她的視線,朝她挑了挑眉:

  「有話對我說?」

  高月點點頭。

  原本各干各事的幾名雄性都注意過來,雲生曦和洛珩也睜開眼睛,看向兩人,墨琊也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

  高月唇角微抿,沒有立刻說話,手裡的那塊蠶布反覆擦拭拿過肉乾的手指。

  見她久久不說話,灼曜等人神色都有些微微變了。

  煊烈換了個坐姿,灰色眼睛望著她,輕輕彎唇:

  「什麼話這麼為難?」

  高月沉吟片刻,抬起眼緩緩道:「還記得我之前跟你和灼曜提過的,想讓你們發的那兩條獸神誓嗎?」

  這句話問出後,四周好像更安靜了,只余暴雨聲。

  有些人的呼吸好像都屏住。

  連蠍尾翼蝠王都睜開眼睛,兩隻圓黑眼珠望著帳篷裡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煊烈身上。

  在眾人的注視下,煊烈唇角扯出一個弧度,看了眼墨琊,似笑非笑地說:

  「當然記得,一個字都沒敢忘。」

  「第一條,永遠不爭第一獸夫的位置。」

  「第二條,在你沒有受到危害的前提下,所有獸夫之間不得互相動手,平時團結友愛,不得互相陷害,尤其是在對方遇到危險時,要力所能及的幫忙。」

  「怎麼忽然又提起這個了,難道是想現在就讓我們發這兩條誓?」

  說著說著煊烈眼中的笑意褪去,定定盯著高月。

  他的虹膜是淺灰色的,雕族的瞳孔比正常人要小一些,這麼盯著人的時候給人的壓迫感很強。

  每當煊烈擺出這副姿態時,裂熾雕的下屬們還有揚風、焚驍等人都不敢吭聲。

  不過被壓力的高月依舊不躲不避,微抬下巴,直視他:

  「不可以嗎?」

  煊烈又笑了:「所以這是不信任我了,怎麼,我有哪裡做得不對嗎?還是說,現在我和灼曜兩個已經拋棄了火羽穹林,變成沒有族群的人,你就吃定我們,覺得我們迫於形勢只能答應了?」

  這話說的。

  原本鎮定的高月也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是這個意思。」

  煊烈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呵了一聲,起身離開帳篷進入暴雨中。

  高月一驚,想去拉他沒拉住:「——你去哪裡?」

  遠遠的傳來兩個冷冷的字: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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