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離開燭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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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離開燭堡

  阿波戴爾的招呼聲在酒館裡顯得格外響亮,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絡,仿佛想用音量掩蓋之前的尷尬。愛蒙則像只受驚的兔子,把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截粉色的發梢,肩膀微微縮著。

  埃維恩朝他點了點頭,但是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吧檯,用尚不熟練但足夠清晰的通用語對溫斯羅普說道,「一杯麥酒,老闆。另外,請給我準備一份路上吃的乾糧,明天一早我就要離開燭堡了。」

  溫斯羅普正用一塊乾淨的布擦拭著酒杯,聞言抬起頭,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絲遺憾,「這麼快?我還想著讓你多嘗嘗我的手藝呢。不過也是,探訪者最多待十天,老規矩了。聽說你和愛蒙他們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向你保證,愛蒙絕對沒有壞心思,不管她做了什麼,我都替她向你道歉。」

  他轉身從架子後頭摸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麵餅和幾根風乾肉條,又從木桶里舀起一大杯麥酒,推到埃維恩面前,然後用希翼的目光看向埃維恩。

  「謝謝,一場誤會罷了,我們說清楚了。」

  溫斯羅普放下心來,他說,「我真不希望你們年輕人之間鬧出什麼矛盾,說清楚就好,說清楚就好。」

  埃維恩數出數量正好的錢幣放在吧檯上,他沒有為難老闆,他知道這就是做父母的不易,不過他更想聽到的是當事人的道歉。

  埃維恩端著酒杯走到阿波戴爾面前坐下,對方臉上掛著努力擠出來的爽朗笑容,只是

  眼底還殘留著幾分鬱郁。

  「戒指的事————」阿波戴爾壓低聲音,帶著歉意,「我————我沒幫上忙。不過我聽愛蒙說,你已經找回來了?」

  埃維恩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阿波戴爾邀請自己過來是為了什麼,無外乎是想幫愛蒙解除誤會。雖然埃維恩在心裡已經原諒了對方,不過還是那句話,對方欠他一個道歉。

  「嗯,找回來了。」埃維恩淡淡道,他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的桌子,愛蒙依舊趴在那裡一言不發。

  阿波戴爾看看妹妹,又看看埃維恩,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撓了撓自己金色的短髮,乾笑兩聲,「哈哈,年輕人嘛,鬧點彆扭很正常。對吧,埃維恩?你看,愛蒙也沒真把戒指怎麼樣,還把金幣也還給你了————」他試圖打圓場,但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尷尬。

  「不如讓她自己說?」埃維恩反駁道愛蒙的身體僵了一下,終於慢慢抬起頭。她的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偷偷哭過,但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閃躲,反而帶著幾分倔強和————愧疚。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聲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沒關係。」埃維恩的語氣緩和下來,然後不再看她。

  愛蒙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紅,然後迅速起身離開了這裡。

  「哎!」阿波戴爾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她遲早要栽跟頭,這兩天她一直心不在焉,今天早上我和溫斯羅普逼問了好久,她才說實話。希望你別介意,我敬你一杯!」

  埃維恩舉杯示意,淺嘗輒止。「我原諒她了,剛才你也聽到了,她說了對不起,我說了沒關係。」

  「好!不愧是我的朋友!」阿波戴爾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裡的酒,像是要緩解幾分心中的鬱氣。

  「你喊我過來不會只是為了這件事情吧?」

  「我有表現的這麼明顯嗎?」阿波戴爾習慣性地撓了撓自己的頭髮。

  「這是我的直覺。」埃維恩說道,但事實並非如此,因為他發現阿波戴爾並沒有因為愛蒙的事情得到解決而放鬆下來,反而眼中的鬱結更加嚴重。

  「好吧,精靈的直覺,我明白。」阿波戴爾坐直身體,讓自己看起來更為嚴肅,他說,「我想問問你有關燭堡外面的事,關於你獨自一人冒險的事。」

  原來阿波戴爾從記事以來的二十多年裡,一直生活在燭堡,他的養父葛立安從不允許他離開燭堡,也從不告訴他外界的事,甚至連他的身世都不願意告訴他。阿波戴爾對外界了解只來自那些對他來說枯燥無比的書籍,以及來到燭堡的探訪者,可沒有幾個探訪者會願意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來滿足一個孩子的好奇心。

  直到阿波戴爾漸漸長大,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學習劍術,為什麼要學習戰鬥,甚至

  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離開燭堡。枯燥的生活讓他麻木起來,偶爾靠著騙騙外來者找點樂子。還好幾年前溫斯羅普帶著養女愛蒙來到燭堡定居,愛蒙同樣沒有父母,整日鬱鬱寡歡。而作為年長她很多歲的哥哥,阿波戴爾為了幫助她走出陰影,也逐漸開朗起來,可以說兩人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有了玩伴之後,阿波戴爾已經很少再考慮燭堡外面的世界了,也許就這樣在燭堡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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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就在剛才,就在今天上午!」阿波戴爾的語氣有些激動起來,「葛立安告訴我,我們過幾天要離開燭堡,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或者大後天。他什麼都不說,只說是為了我好,我不想這樣!我已經渾渾噩噩二十多年了,再過幾年我就三十歲了!我發現我居然有些害怕外面的世界,我————我根本沒有準備好!」

  阿波戴爾前十幾年的經歷和自己無比相似,只不過是把燭堡換成了凱爾塞壬,但唯一不同的是,凱爾達從來不會選擇隱瞞自己,發生任何事情凱爾達都會和自己溝通,甚至詢問自己的意見。在埃維恩看來,無論是阿波戴爾還是愛蒙,長時間不與外界接觸導致兩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心理問題。凱爾達也許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會在他稍大一些之後偶爾帶他下山。這樣看來,或許獵魔人的心裡問題也不完全是因為突變造成的。

  阿波戴爾垂頭喪氣地擺弄著空酒杯,「只有你願意聽我說話,他們根本不理解我,所以我想————或許你能給我一些建議?」

  對上阿波戴爾那期盼中帶著一絲哀求的眼神,埃維恩實在是很難開口告訴他,自己對外面的世界同樣知之甚少。於是埃維恩只能東拼西湊,再結合自己的經歷編造了一些外面的故事。

  「你是說,你獨自一人殺死過一隻藏在礦洞深處的巨大怪物,在一個水上城市躲避了吸血鬼的追殺,接著又被誣陷入獄甚至丟了自己的寶劍,在一個吟遊詩人的幫助下挫敗了

  當地領主的陰謀!還能和黑幫老大談笑風生!甚至和一個能變成狼的德魯伊一起消滅了邪惡的紅袍巫師!為了拯救無辜的士兵而獨自面對一群骷髏騎兵!最後一不小心觸發了魔法陷阱來到燭堡!」

  聽完埃維恩的故事,阿波戴爾一改剛才的頹喪,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太精彩了!這才是我嚮往的生活!這才是一個男人應該有的冒險,幫助弱小,維護正義!真應該讓愛蒙也來聽聽。」

  接著,阿波戴爾大笑著說,「哈哈,我這就去找葛立安,我要告訴他別再把我當做小孩子。謝謝你,埃維恩,是你讓我重拾了勇氣!」他使勁拍了拍埃維恩的肩膀,然後邁開大步朝酒館外面走去。

  感覺到周圍傳來的一些異樣的眼光,埃維恩有些尷尬的抿了一口酒,他敢保證自己說的故事雖然經過了一定的藝術加工,但絕對不是阿波戴爾複述的那樣,而且他的聲音太大了。饒是帶著兜帽,埃維恩依舊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開始發燙。該死,真不該在這個大嗓門面前說這麼多。」

  埃維恩往下壓了壓兜帽,然後又提了提衣領,這才起身朝樓梯的方向走去。路過吧檯的時候,不僅溫斯羅普朝他投來了感激的目光,就連旁邊桌子的兩個外來的冒險者也朝他點頭示意,埃維恩立刻加快了上樓的腳步,一直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還隱約聽到那兩人在談論自己的故事。如果不是時間來不及,他甚至現在就想離開燭堡。

  回到房間,埃維恩斜倚在床上,翻開了那本博德之門遊記,作者以自己的親身經歷講述了他在博德之門的見聞,雖然這本遊記已經是幾年前寫的了,很多地方或許發生了變化,但這並不妨礙埃維恩對這座城市的整體認知。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這是一個以自由和貿易著稱的港口城市。聽起來很熟悉對吧,不禁讓人想起北方明珠諾維格瑞。雖然埃

  維恩對於諾維格瑞也不過是道聽途說,但最起碼讓他有了一些參考。還有,書里提到的焰拳」和「鐵王座」是埃維恩重點關注的。

  焰拳」是隸屬博德之門的大型傭兵組織,而鐵王座」是橫跨劍灣的巨型商業聯盟,如果埃維恩打算前往博德之門,那麼免不了要和他們打交道。可惜書里對這兩個組織並沒有太多描述。

  「咚咚咚」

  聽到敲門的聲音,埃維恩皺了皺眉頭,倒不是意他對來人打斷了自己的閱讀而感到不滿,他針對的是自己,按理說他應該能聽到腳步聲才對。

  「是誰?」埃維恩沒有急著開門。

  「是我————愛蒙。」

  門外的聲音細如蚊吶,幾乎讓人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這次埃維恩聽清楚了,這個女孩終於知道敲門了。

  「有什麼事嗎?」

  埃維恩把門打開,發現愛蒙低著頭不敢直視他,雙手背在身後,而腳尖正無意識地蹭著粗糙的石地板。他嘆了口氣,側過身子,給愛蒙讓出了一條進入房間的路。

  愛蒙如釋負重,挨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挪了進來,生怕占用了太多空間。她依舊低著頭,粉色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

  「有什麼事嗎?」埃維恩又問了一遍。

  愛蒙依舊沒有說話。

  「如果是道歉的話,剛才你已經道過歉了,我也已經原諒你了。如果沒有別的事可說,請恕我失陪了,我要把借的這本書還回去。」

  看見埃維恩作勢要走,愛蒙終於從嗓子裡面擠出了兩個字。

  「謝謝————」

  「是因為阿波戴爾?」

  埃維恩只能想到阿波戴爾,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理由。

  「嗯,謝謝你幫我安慰他。」

  「沒關係,我和他,嗯————是朋友。」

  「我們————也是————朋友嗎?」

  愛蒙終於抬起了頭,粉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邊,眼睛沒有之前那麼腫了,但眼圈仍然微微發紅。埃維恩敢大度,如果他回答的是個不字,這個女孩又會哭出來。當然,他對愛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惡感,眼前的女孩不過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而已。而且對方本質並不壞,他沒必要揪著不放。而且他有些在意的是,愛蒙是如何讓自己走路的腳

  步聲變小的,是靠某種技巧,還是魔法或者道具呢。在北方大陸,只有貓學派的那些獵魔人才能做到如此悄無聲息的靠近目標,而不被發現。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當然可以是朋友。」埃維恩如是說道。

  「真的?」

  「我從不說謊。」

  女孩相信了埃維恩說的話,臉色頓時由陰轉晴,她走到埃維恩身邊,然後踮起腳尖,仰著頭朝他問道,「那————那你可以和我說說外面的故事嗎?之前我沒有聽太清。」

  「當然可以。」埃維恩扯過椅子示意女孩坐在上面,然後自己則後退幾步坐在床上,女孩靠的太近了,他有些不習慣,非常不習慣。「不過,你要先告訴我,為什麼你可以走路的時候不發出聲音。」


  愛蒙並沒有發現埃維恩的窘態,她正處在糾結當中,因為她很少想別人提起自己的過去。在她父母雙亡之後,被溫德羅普收養之前,有過一段非常難以啟齒的經歷。

  「如果我告訴你我做過乞丐和小偷,你還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女孩看向身邊的埃維恩,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後悔和自卑,好在埃維恩的回答沒讓

  她等太久,也沒有讓她失望。

  「我說過,這完全取決於你。」

  對於埃維恩來說,一個人以前做了什麼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要看他能不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如果一個人做錯了事,但他願意彌補、願意改正,那麼我們可以說這個人值得一次機會。所以埃維恩把選擇權交給了愛蒙,如果她選擇繼續盜竊無辜之人,那麼兩人自然不再是朋友。不過,如果埃維恩現在面對的是阿波戴爾,絕對不會這麼有耐心。

  女孩的聲音也恢復了往常的清脆明亮,她坐在床板上踢著腳尖。

  原來愛蒙曾經被一個盜賊組織控制過,他們教她各種開鎖技巧,教她如何盜竊,包括怎樣控制自己的腳步聲,讓自己能夠快速接近毫無防備的人。

  「能教我嗎?」

  在埃維恩的請求下,愛蒙毫無保留的把這種技巧教給了他。雖然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很複雜。在不同環境下對步伐有著不同的要求,包括身體的姿勢、腳的什麼部位先著地、縮短步幅等等,還要配合特殊的軟底鞋子,以及長期的訓練,讓自己保持這種行走習慣。而且並非是完全沒有聲音,而是他們會選擇目標放鬆警惕的時候行動。

  之後愛蒙又問了埃維恩很多問題,大部分是關於他說給阿波戴爾聽的那些故事。另外一些是關於埃維恩自己的,比如他的年齡、為什麼背著兩把劍之類的,還問了他接下來會去哪裡,埃維恩一一回答。

  「祝你好運,埃維恩,希望我們以後還會見面。」愛蒙離開房間的時候這樣說到。

  「你也一樣,愛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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