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睡前故事·第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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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夜讓伊莉雅先回房間,然後又花了十分鐘把安全屋內外重新檢查了一遍。

  結界沒有受損,Lancer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

  在確認一切安全之後。

  他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

  端著杯子走到伊莉雅房間門口的時候,門開著一條縫。

  白夜看著那條縫愣一下。

  推門進去。

  伊莉雅已經裹在被子裡了,只露出一顆銀色的腦袋和一雙紅色的眼睛。

  看見他進來,那雙眼睛動了動,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牛奶。"

  伊莉雅伸手接過去,喝了一口,指著椅子。

  "坐下。"

  白夜點了點頭,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伊莉雅捧著杯子,嘴唇剛要張開。

  "行了,戰術討論明天再做。"白夜先開口了。"現在是故事時間。"

  伊莉雅鼓了鼓臉頰。

  "伊莉雅是Master,伊莉雅決定先聊什麼。"

  "那小伊莉雅決定現在聽故事嗎?"

  被子裡安靜了一秒。

  "……決定了。"

  白夜往椅背上靠了靠。

  "上次講到傑諾在老鐵匠的村莊住了下來。"

  "嗯。"伊莉雅把下巴擱在枕頭上。

  "記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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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莉雅記性一直很好。"

  白夜笑了笑,繼續往下說。

  "老鐵匠叫艾倫·因巴斯。是個脾氣很差的老頭。打鐵的時候能連續罵三個小時不帶重樣,錘子砸得整條街都跟著震。但這人有個毛病,你要是在他面前受了傷,他會一邊罵蠢小子一邊手忙腳亂地翻箱倒櫃找繃帶。找到之後包得歪七扭八的,比傷口本身還難看。"

  伊莉雅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做的飯也很難吃。比我……比那個年輕人做的還難吃。但他每天都會準時把飯端到桌上。"

  伊莉雅抓住了那個停頓。

  "比你做的還難吃?"

  她想起了那個經歷了一場地震的草莓蛋糕。

  "那真的很難吃了。"

  白夜沒有接這個話茬,表情沒什麼變化,繼續往下說。

  "因巴斯以前有一個兒子。幾年前的魔獸襲擊,死了。"

  白夜的語氣很平。

  像在說一件發生在很遠地方的事。

  "他把傑諾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給他取名字,教他用劍,冬天給他加被子,罵他罵得最凶的時候其實是最擔心他的時候。"

  伊莉雅的笑容收起來了。

  她沒有說話。

  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動了一下。

  "因巴斯教傑諾用劍的方式很簡單。每次握劍姿勢不對,就拿錘子敲手背。不是真用力,就是那種你再握錯我就真敲了的威脅。傑諾被敲了大概有幾百次,才把最基礎的握劍姿勢練對。"

  "後來因巴斯給傑諾打了一把劍。"

  白夜的聲音微微慢了一點。

  "不是什麼好劍。就是最普通的鐵劍。但因巴斯花了三天才打完。他打一把商品劍只要半天。傑諾後來才知道,因巴斯在這把劍里摻了一種特殊的礦石粉末。那種礦石能讓劍刃更好地傳導魔力。"

  "因巴斯不會魔法。但他知道傑諾一直在嘗試把魔法和劍術合在一起用。所以他用自己唯一會的東西去支持了這個想法。"

  伊莉雅安靜地聽著。

  紅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微微發亮。

  "因巴斯把劍交給傑諾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白夜停了一下。

  "劍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握劍的人。"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白夜的目光落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道月光上。

  "那個年輕人把這句話記了一輩子。"

  伊莉雅盯著白夜的側臉看了一會兒。

  她沒有開口。

  過了幾秒,她把下巴重新擱回枕頭上。

  "然後呢?"

  不是客氣。

  是真的想聽下去。

  白夜收回視線,繼續說。

  "傑諾開始認真學劍術之後,遇到了一個問題。"

  "那個世界有一種東西叫屬性鑑定。有點像……你們這邊的魔術迴路檢測。能看出一個人天生適合做什麼。劍士、魔法師、弓手,每個人都有自己最合適的方向。"

  "傑諾的鑑定結果是無。"

  伊莉雅的眉毛微微挑起來。

  "無?什麼都不適合?"

  "什麼都不適合。身體素質平庸,不適合當劍士。魔力資質普通,不適合當魔法師。手眼協調一般,不適合當弓手。鑑定師看完結果搖了搖頭,說這孩子還是當個普通農民吧。"

  伊莉雅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村子裡的人開始用一種很特別的眼神看他。同情。可憐的外來人,什麼天賦都沒有。因巴斯老爹撿了個沒用的孩子。傑諾全都聽到了。"

  伊莉雅咬了一下嘴唇。

  白夜沒有看她,視線還在窗簾那道光上。

  "因巴斯知道鑑定結果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傑諾拽到鐵匠鋪後面的空地上,扔給他一把木劍。傑諾說,鑑定說我不適合當劍士。因巴斯說,鑑定說的是你的天賦,又沒說你不能練。傑諾說,但沒有天賦的話練了也……話沒說完就挨了一錘子。"

  "又是錘子?"

  "腦袋上。不疼,就是那種閉嘴別廢話的意思。"

  白夜學著一個暴躁老頭的口氣說。

  "天賦決定你的起點。但路是走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給我練。"

  伊莉雅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很快壓回去了。

  "傑諾就練了。每天從日出練到日落。他的進步比任何人都慢。村子裡的小孩用一個月學會的基礎劍法,他用了三個月。但他沒有停。因為他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伊莉雅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那個世界的人把劍術和魔法當成完全不同的兩樣東西。劍士瞧不起魔法師,覺得靠魔法打仗是怯懦。魔法師瞧不起劍士,覺得揮劍砍人是野蠻。兩邊互相看不上,誰也不碰對方的領域。"

  "但傑諾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他沒有這種偏見。他想,既然劍術天賦不行,魔法天賦也不行,那如果把兩個不行加在一起呢。"

  白夜的語氣很平淡。

  像在講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人做出的一個理所當然的選擇。

  "也許能變成一個行。"

  伊莉雅脫口而出。

  "魔劍術。"

  三個字落在安靜的房間裡。

  伊莉雅自己也愣了一下。

  白夜沒有停頓。

  "嗯,故事裡是這麼叫的。那個年輕人把他琢磨出來的戰鬥方式叫做魔劍術。用劍的軌跡代替魔法陣,每一次揮劍就是一次施法。"


  語氣和表情都是講故事的人該有的樣子。

  平靜,溫和,旁觀。

  但伊莉雅的紅色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轉。

  今天白夜對Lancer用的戰鬥方式。

  劍軌釋放元素,不需要詠唱,不需要魔法陣。

  揮劍就是施法。

  "今天就到這裡。"

  白夜說。

  伊莉雅沒有像上次那樣含含糊糊地說一點意思都沒有然後睡著。

  她安靜了很久。

  手指在被角上無意識地攪動。

  "Brave。"

  "嗯?"

  "你今天對Lancer用的那些。劍軌釋放元素,不需要詠唱。和故事裡那個年輕人發明的魔劍術,是一樣的東西吧?"

  白夜沒有立刻回答。

  月光從窗簾縫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很細的亮邊。

  "英靈之座上有很多英靈。也許不止一個人走過類似的路。"

  伊莉雅沒有被這個回答糊弄住。

  但她沒有繼續追問你是不是就是故事裡的人。

  她說了另一句話。

  "你講故事的時候,表情和平時不一樣。"

  白夜微微偏頭。

  "平時你總是在笑。但講到那個老鐵匠的時候,你的眼睛裡有一種很遠的東西。"

  伊莉雅的聲音很小。

  "像是在看一個只有你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白夜笑了。

  伸手揉了揉伊莉雅的頭髮,把銀色髮絲揉成一團亂麻。

  "想太多了。睡吧,小伊莉雅。"

  "不要揉伊莉雅的頭髮!"

  伊莉雅揮開他的手,氣呼呼地把被子拉過頭頂。

  被子底下悶了幾秒。

  傳出聲音。

  "……下次繼續講。"

  "好。"

  "一定要講。不許斷。"

  "一定。"

  被子底下的呼吸慢慢變深,變均勻。

  白夜坐在椅子上,看著被子下面隆起的小小輪廓。

  月光落在從被子邊緣漏出來的幾縷銀色頭髮上。

  他輕聲說了一句。

  "你很聰明,小伊莉雅。"

  然後他站起身,把空了的牛奶杯從床頭拿走,無聲地關上了門。

  安全屋陽台上風很涼。

  白夜靠在欄杆邊,低頭看了一眼收在腰間的無銘。

  劍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握劍的人。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正準備轉身回屋。

  感知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什麼。

  不是從者的戰鬥氣息。

  是一種持續的、穩定的、正在緩慢增強的魔力波動。

  方向是東邊。

  白夜在來到冬木市偵查的時候就注意到那個方向有結界反應。

  當時判斷那裡駐紮著一組從者。

  但現在那個結界的魔力濃度比幾個小時前高了不少。

  不是在防禦。

  是在吸收。

  那個結界在主動抽取周圍的魔力。

  白夜看著東邊的方向,皺起了眉。

  "那邊的從者的氣息完全被結界隱藏了,他和他的御主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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