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流浪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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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大師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

  白念從蒲團上徐徐站起來,但鐵牙和灰鼠的後背幾乎同時繃直了。

  他們曾經在雄獅會見過這種姿態,而這種站姿一眼就就能看出她是真正的磁場強者!

  「白小姐,您這是?」陳大師還在試圖挽回局面。

  白念沒理他,徑直走到鐵牙面前。

  這個鐵塔似的男人比她高出整整兩個頭,但當他低頭對上白念那雙眼睛時卻低下了頭。

  「下午燒烤店門口的塑料鳥,是你砸的?」

  鐵牙裝聰明,不說話。

  「不說話?」白念歪了歪頭,黑白交雜的髮絲從耳側滑落:「那就是承認了?」

  一抓一握間,鐵牙的左臂已經被握斷了。

  灰鼠的反應極快,已經開始跑路了。他的身形本就瘦小,這一竄更是快得像只真正的老鼠,眨眼間已經躥到了門口,然後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理會鐵牙的慘叫,白念的左手扣住了灰鼠的後頸,五指收攏的力道剛好讓他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卻又不會真的斷裂。灰鼠的雙腳離地,整個人被像拎一隻小雞仔一樣提了起來,他的雙腿在空中徒勞地蹬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咕聲。

  「你這樣動來動去的很噁心哎,大叔。」

  灰鼠乾脆放棄了掙扎。

  陳大師全程站在牆角垂著臉,面色惶恐。

  「陳大師。」白念把灰鼠隨手扔到一邊,轉向這位東方炁學研究會榮譽會長:「你的課我還沒上完呢,剛才講到哪了?」

  陳大師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白小姐說笑了,說笑了,你既然有如此驚人的實力,又何必來揶揄我呢?」

  「都是騙傻子的把戲我知道。」白念替他把話說完了:「但我來這兒不是為了拆你的台,騙子騙傻子,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關我什麼事?」

  她走到陳大師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陳大師雖說是在俯視白念,但卻情不自禁地彎下腰和蹲下來,讓白念能夠俯視自己。

  「但你手下的人不能碰那條街。」白念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陳大師一個人能聽見:「那條街從今天起歸我管,誰在那條街上鬧事我就找誰,你手下的人鬧事我就找你,你跑了我找你媽,如果你媽死了我就刨她墳頭淦你爸。」

  「當然了,如果你閒著沒事也可以管管那條街上的秩序,懂嗎?」

  陳大師如蒙大赦地連連點頭。

  白念後退一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行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陳大師,你的課程我會繼續關注。」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路過灰鼠身邊時停了一下。

  灰鼠蜷縮在牆角雙手護著頭,從指縫裡小心翼翼地觀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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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鐵牙砸的鳥,跟你沒關係。」白念低頭看著他:「你們哥倆繼續去賭吧,記住十賭九輸,你們現在已經輸了九次了,也該贏一次了。

  「還有既然能一下輸幾萬,就有可能一下贏百萬,加油啊賭狗,也許你的錢只是被存起來了,一旦收手就真的輸了。」

  灰鼠連連搖頭,表示不賭了。

  白念依舊是一腳踹開大門,走了出去。

  走到街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在路燈的頂端,那隻領鵂鶹又出現了。

  白念盯著它看了幾秒後從口袋裡摸出半塊壓碎的巧克力扔了上去,領鵂鶹低頭看了看落在腳邊的巧克力,又抬起頭繼續盯著她。

  它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讓白念煩躁的情緒。


  ·········

  奶茶是酸的,當張偉端著杯子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白念已經趴在訓練室的茶几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皺巴巴的初中數學課本,邊角被無聊的白念啃出了一個個可疑的牙印。

  「我以為你會先看語文。」張偉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奶茶杯擱在茶几邊緣遠離那本課本,因為白念上次發脾氣的時候一巴掌拍飛過他的杯子。

  「語文我能自己看,數學不行。」白念把下巴擱在課本上,像一隻被踩了尾巴但懶得哈氣的小基米。

  她抬起眼皮看了張偉一眼,理直氣壯道:「我看不懂。」

  張偉把課本從她下巴底下抽出來,翻到折角的那一頁,這是昨天講到一半的內容:

  這是一道一元一次方程的應用題。題干寫著一堆關於路程、速度和時間的東西,甲乙兩人從A、B兩地同時出發相向而行,已知甲的速度比乙快若干,求兩地距離云云。

  而白念在題目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火柴人頭頂標註著「甲」,腳下踩著一團疑似火焰的東西,旁邊又畫了另一個火柴人標註「乙」,正被甲的火焰燒得抱頭鼠竄。

  「你在做題還是在畫漫畫。」張偉盯著那兩個火柴人,表情介於無奈和讚許之間,他不得不承認白念畫的火柴人那股子要把對手轟成渣的氣勢確實到位了

  「做題唄,畫是輔助理解。」白念依舊理直氣壯,手指戳著課本上的題干:「你看這個甲,速度比乙快,又是相向而行,那甲肯定先到中點對吧?所以甲走的路程比乙多,設甲走的路程為x,乙走的路程為y,x加y等於總路程,然後......然後什麼意思啊,我不會做了。」

  「那加油吧,繼續昨天的進度。」

  白念這節課又在痛苦的與數學搏鬥中.......

  課間休息的時候,白念去廚房翻了半天從冰箱裡翻出白歌醃的那罐荔枝桂花酒發酵臭豆腐。

  她擰開蓋子聞了聞,露出一個介於滿足和貪婪之間的表情,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對著客廳方向喊了一聲:「你剛才說今天還有語文課。」

  「語文考你背書前先講個故事。」張偉說。

  白念端著那罐發酵豆腐走回來,在沙發上盤腿坐下,膝蓋上擱著罐子,手裡捏著勺子,表情比剛才做數學題時放鬆了至少三個量級。

  張偉看到她這副準備聽睡前故事的姿態,嘴角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魏晉有個叫干寶的人,寫了本書叫《搜神記》,裡面有個故事叫:邊洪發狂。」

  白念的勺子停在半空:「發狂?邊洪?這一定是一個發洪水然後洪水發狂自己尋找吃人祭品的故事。」

  「邊洪他媽的是人名,你這傻女,我要講的就是這個故事裡的一個現象」張偉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邊洪是個在廣陽做將領的人,母親去世之後他回家奔喪。朋友韓友忽然上門勸他馬上離開此地,說有血光之災。邊洪猶豫之後沒走。當夜他突然發狂,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妻子,砍傷了兩名婢女,赤腳逃入夜色。幾天之後,有人在邊洪家前方的樹林裡發現了他的屍體,他自己吊死在了樹上。

  白念聽完之後沒有立刻開口,反而深思熟慮道:「我懂了,這個邊洪有磁場力量。」

  「?」張偉歪了歪頭。

  「?」白念也跟著張偉歪了歪頭。

  「算了,我直接講了,跟你講這種東西簡直是豬八戒吃人參果。」

  張偉機械地朗讀道:「干寶生活在一個非常混亂的時代。戰爭、瘟疫、政變、饑荒每一樣都能隨時要人的命,那時候的人沒法用科學解釋為什麼好好的一個人出門就被馬車撞死了,也沒法預測明天會不會有敵軍屠城,他們活在一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世界裡,跟現在的磁場世界有點像。」

  「你的意識是那個時代每個人都有磁場力量?!那磁場皇帝又是什麼修為了!」

  張偉沒理會白念,繼續講道:

  「你最近在下城區也看見了對吧,那些人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蠢,而是因為他們害怕,他們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個發狂的磁場強者路過,順手把他們住的地方夷為平地。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覺醒力量,如果覺醒了就是一步登天,如果覺醒不了就永遠是被踩在腳下的螞蟻。

  這種不確定性把人逼瘋之後,人就什麼都信。吃生肉覺醒磁場力量,鍋蓋能覺醒磁場力量,疫苗阻止你覺醒磁場力量這些都一樣,當現實給不了你安全感的時候,你就只能自己編一個出來。」

  白念不屑一顧道:「你的意思是磁場力量是錯的?去你的,昨天狂吃冰淇淋腦子吃得凍住了是吧,你不用磁場力量看我把不把你這串老骨頭打進糞坑裡。」

  張偉的忍耐快到了極限,每次輔導這個弱智作業,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想打她。

  白念把罐子往茶几上一擱,豆腐已經吃光了只剩個底:「那你能不能不講課了,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張偉嘴裡滾出一個字來。

  「我不想學這些文化課,我想提升磁場力量的匹數。而且你那個四時殊相,說實話也不好用還難學。」

  「不同意。」張偉靠在沙發背上,這個姿態讓白念瞬間想起了在下城區路邊看熱鬧的無業游民:「等你能打敗我的時候再來跟我說不想學這,好不好?」

  白念的臉色變了。

  我打張偉,真的假的?

  「那至少你告訴我四時殊相到底是怎樣的。」聰明的白念換了個策略,語氣從挑釁變成試探:「我現在就會一個忘夏橫舟只能放火,上次放火還把自己炸了。」

  「那是因為你只會夏相的一個變化。」張偉身體微微前傾,右手從沙發扶手上抬起來,掌心浮現出一團極淡的翠綠色光芒。

  「春相有四種變化。喜悅:讓人身心放鬆鬥志自然消減。生長:治療生長外物。貪婪:把喜悅反轉過來就是貪婪。治癒:這是春相最基本的用法。」

  「聽不懂,學不會。」白念故意多嘴道。

  張偉掌心的翠綠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夏相的赤紅色光芒:

  「夏相也有四種變化。火熱:這個你會,但只會用來放火。焦灼:讓人心緒不寧。激情:提升鬥志與耐性。躁動:擾亂磁場力量的流動。你上回炸飛自己,就是在忘了火熱只是釋放,再把躁動和火熱的原理搞混了。」

  「我不明白。」白念見張偉沒什麼反應,挑釁道。

  「夏之後是秋。」張偉手腕輕輕一轉,枯黃色的光芒如落葉般在他指縫間緩緩沉降:

  「肅殺:最簡單的用法。清淨:屏蔽雜念。收斂:暫時降低自身磁場力量的損耗。共情:暫時提升五感。」

  白念膽子大了起來:「這又咋了,可我還是學不會。」

  最後,張偉手中的枯黃褪去化作一道潔白的小花:

  「冬是最後一相,封存:磁場天鎖的作用。沉澱:壓縮力量並釋放。淨化:清楚你體內的其他磁場力量。同寂:最難也最危險和沒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什麼提升也沒有。這四相一共十六種變化,你現在只掌握了夏相火熱的基本用法,懂了嗎?」

  「可是我還是學不會呀,不還是你的招式不管用嗎?」白念耍賤道。

  「不是招式不好,是你學藝不精。」張偉沉聲道:「最基礎四相的十六種變化你都學不好,進階的用法你更別想了。」

  「還有一件事,你湊過來我告訴你。」

  「什麼?」白念傻傻地把臉湊上去問道。

  「再湊近點。」

  「?」

  十萬匹力量!殺鯨霸拳呀!

  張偉就一拳把他媽的白念給他媽的轟進地里。

  一邊看著白念被湊的雙眼翻白一邊張偉自己感嘆道:「這賤兮兮的性格到底是怎麼出來的?我和白歌明明都很溫和的好嗎,怎麼會生出你這個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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