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白念闖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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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鏡男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了,等放學鈴聲一響,他腳才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地逃出了學校。

  白念不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真是大獲全勝,而曉楚男狼狽而逃。

  當天晚上......

  白念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正靠在床頭,一隻手握著汽水罐,另一隻手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

  眼鏡男的消息從通知欄里彈出來,措辭小心翼翼得像在雷區里探路:「白念同學,你今天說的那個是真的嗎?」

  白念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這條消息,然後輕輕笑了。

  她沒急著回,先把汽水罐放到床頭柜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後把枕頭墊在腰後面,才慢悠悠地打字:「什麼真的假的?我說過那麼多話,你指哪句?」

  對面沉默了整整兩分鐘。

  白念看著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滅了又閃,真好玩捏。

  她也不催就那麼等著,這種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樂趣,比直接得到答案有趣得多。

  性格惡劣的白念可真是太壞了。

  終於消息過來了,只有一行字:「就是......你說你喜歡抽菸的人。」

  「哦,那句啊。」白念打完這行字,故意停了幾秒才發下一條,「當然是真的,我可不喜歡說假話。」

  白念自己知道這句話本身就是假話,但假話被當真話聽的時候,比真話更讓人愉悅,藍夢叔叔教的東西就是如此正確。

  是的,白念不喜歡抽菸,但白念卻喜歡同藍夢一樣自以為是地用假話戲弄別人。

  對話從這裡開始加速。

  眼鏡男像是被那行字卸掉了所有防備,回復越來越快,越來越迫不及待。

  他說他其實抽了很久的煙了,說他的煙藏在宿舍床板下面,說他可以在深夜躲過宿管的查寢去陽台上抽一根。他說了很多像是在用這些自白證明自己有多愚蠢。

  白念偶爾回一個「嗯」或者「哦」,偶爾發一個捂著嘴笑的表情,她發現這種互動有一種奇異的節奏感,像是在跟一隻飛蛾玩,你不需要做什麼,只要穩穩地坐在那它自己就會往燈光上撞。

  大約聊了半小時之後,白念把話題往她想要的方向引了過去。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輕快,每一個字都像是隨手拋出去的誘餌:「你說的這些我都很愛聽,但是光說有什麼用?你總得讓我看點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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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鏡男的回覆慢了些,然後消息過來:「你想看什麼?」

  白念把手機拿近,用拇指慢慢打了幾個字,這是一種足以讓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笨蛋自行腦補出所有答案的措辭。

  發完消息之後白念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兩聲,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超級天才。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照片發過來了,這是他認為拍的最帥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映出他的全身,以及他身後門板上貼著的一張貼紙。貼紙已經褪色了但內容仍然清晰:一隻藍色的鳥,身側長著許多隻半開半合的眼睛,每隻眼睛都看向不同的方向,卻又讓人感覺它們全在盯著同一個點,鳥的翅膀收攏在身側,姿態不像要飛,倒像在等待什麼,最後貼紙右下角印著一個英文單詞:Dream。

  照片裡眼鏡男側著臉,煙霧在閃光燈下凝成一團模糊的白霧,鏡片上兩個縮小版的反光恰好遮住了他的眼神,他大概是想拍出那種港片裡浪子回頭的滄桑感,但效果完全是反的,他的眼鏡被閃光燈照得反光,兩片鏡片上各映著一個縮小版的手機屏幕,嘴唇抿得太緊像是在跟香菸較勁,鼻孔因為緊張而微微張著,整張臉憋得通紅,身後門板上的藍色多眼鳥完整地進入了照片內,其中一隻眼睛正對著鏡頭的方向。

  白念首先發給自己的跟班看,笑夠了後她把照片轉發給了班主任,附了一句:「老師,有人在宿舍抽菸,還發照片炫耀。」

  哇,這臭標誌也太壞了,還是藍夢教的好。

  藍夢在白念身上傾注了很多心血,與藍瞳瞳接受的教育不一樣,白念作為藍夢最鋒利的矛自然要有非同一般的教育。

  第二天一早,眼鏡男被叫進了辦公室。

  班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就是昨天自己發給白念的那張......

  班主任的手指在照片右下角敲了敲,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眼鏡男的耳膜上。

  「說說吧,什麼時候開始抽的?」

  眼鏡男盯著自己的鞋帶。

  「我問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的。」班主任重複了一遍。

  「上......上學期。」眼鏡男的聲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聽不太清。

  班主任嘆了口氣,那聲嘆氣比任何責罵都讓他難受,像是有人用鈍刀在他胸口慢慢拉了一道,然後是一段漫長的訓話,關於校規校紀,關於吸菸的危害,關於「你爸媽供你上學不容易」,眼鏡男全程點頭,一下接一下,像一隻被線牽著的木偶。

  眼鏡男其實沒在聽,他在看辦公桌上那張照片,照片裡的自己側著臉,煙霧在閃光燈下凝成一團模糊的白霧,鏡片上兩個反光的小亮點正好遮住了眼神。他當時覺得這張照片很帥,現在再看,只覺得那個人的臉很陌生像一個他曾經認識但已經很久沒見過的人。照片裡他身後的門板上貼著那張褪色的藍色多眼鳥貼紙,其中一隻眼睛正對著鏡頭,閃光燈把它照得格外亮。

  可這是自己發給白念的,是怎麼泄露的?眼鏡男不敢猜,怕自己猜對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已經空了。雖然上課的鈴聲還沒響,但整條走廊安靜得不正常,他走到教室門口忽然停住了,門板上有人用粉筆畫了一根香菸,歪歪扭扭的菸頭上還畫了一團冒出來的煙霧,煙霧的形狀像一個大寫的「L」,是Loser的縮寫。

  教室里突然哄堂大笑。

  白念保持著優雅,頗為期待地看向眼鏡男。

  他低頭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突然真的真的好想埋頭睡一覺。

  桌面上攤著翻開的課本,是其他同學翻開的,課本上被人用紅色原子筆寫了字,寫了很多鮮紅的字和畫了許多嘲笑的圖案。

  有一行字不知道為什麼格外令眼鏡男注意:抽菸?帥!帥到去天台如何?

  鬼知道自己是怎麼渡過這個格外難熬的上午的,眼鏡男神志有些不清了。

  天台的風很大,中午,眼鏡男不知道為什麼渾渾噩噩地走到了天台上。

  天台中央有一張被鴿糞覆蓋了大半的舊課桌,課桌後面坐著一個頭髮全白的男人。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熱可可,風把他的白髮吹得微微飄起,他卻像完全沒有感覺到一樣,目光落在遠處那棵正在落葉的銀杏樹上,姿態安詳得像一幅被誤放在雜物間的名畫。

  「你膝蓋破了。」藍夢的聲音很溫和。

  眼鏡男低頭一看,確實哦,自己都沒注意到那紅色結疤的傷口。

  ·········

  眼鏡男突然想起小時候玩塑料兵人的時候,會把一個兵人擺在窗台上,然後自言自語說它是在「站崗」,後來那個兵人被風吹掉了,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很久也沒找到它掉在哪裡。

  藍夢仍舊在溫和地笑著,直到手搭上了眼鏡男的肩膀。

  ·········

  突然間,吃中飯的白念心有所感轉頭看去:「臥槽!?」

  ?!

  有東西從天台落下去了。

  然後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地。

  此刻,白念口袋裡的手機屏幕忽然動了一下,白念一看是有人給自己發消息了,消息很簡短:再見了。

  你在跟誰再見啊!?

  白念呆住了,隨後手機屏幕變暗,緩緩地熄滅變成屏保,白念的屏保是一張她在某個午後拍的照片:一個空的鳥巢,掛在銀杏樹的枝丫上,鳥巢是用乾枯的樹枝和撕碎的海報紙編成的。

  完蛋,自己闖大禍了,白念這下囂張不起來了。

  白念想去找藍夢叔叔了......

  十幾分鐘後,明正的手機傳來訊息......明正一看,茶水都噴了出去,猶豫了幾秒後選擇發給張偉。

  張偉是在淨化之國的神殿門口收到那條消息的。

  明正發來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簡潔又詳細。

  張偉看了兩遍,深吸一口氣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不遠處的神殿聖壇上,蜣螂正在主持今天的「聖恩儀式」,其實就是把幾個反抗蜣螂統治的人推進重生池裡泡著,池水咕嘟咕嘟冒著黃綠色的氣泡,圍觀的人群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場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的劣質話劇。

  張偉原本的計劃是這樣的:先花一天時間觀察淨化之國的社會結構,再花一天時間跟蜣螂聊聊他的童年陰影和權力觀,最後在日落之前用一個體面的方式結束這場鬧劇。

  畢竟每一個磁場強者發瘋的背後都有一段值得探討的心理創傷,這是張偉在南極看了十二年動物紀錄片之後養成的壞習慣,他總覺得任何生物的異常行為都有其生態學上的合理性。他甚至準備了一套說辭,關於「時代變化對野生磁場強者的心理衝擊」「權力的異化與被異化的權力」「你有沒有想過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把別人泡在重生池裡而是被那個穿藍色棒球服的男生好好道一次歉」。

  但現在沒那個心情了。

  張偉從神殿的陰影里走出來,腳步不快不慢。

  蜣螂正站在聖壇高處雙臂張開,他正在高聲宣布今天的淨化名單。他的聲音很洪亮,磁場力量把每一個字都送進廣場上所有人的耳朵里,那種陶醉的表情張偉在藍夢臉上也見過,一個人站在高處對著一群不敢看他眼睛的人說話時臉上都會浮現那種自以為是神明的微醺。

  「你誰啊?想似了是吧?」蜣螂注意到了這個正在走近的陌生人。

  張偉沒回答,他的右眼深處亮起了一點金色的光,那道光在瞳孔里慢慢擴散,勾勒出一個斜斜的古字:鳩的鳥蟲篆寫法,筆畫像正在展開的翅翼,戰紋的末端在眼角下方拖出一道極細的金色弧線。

  萬相盡識+四時殊相·孤秋野閉。

  蜣螂的臉色終於變了:「磁場轉動!二十萬......」

  隨後蜣螂的喊聲戛然而止。

  張偉的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手指微張,像是拂去窗台上的一片落葉,又像是在古琴上撥出一個早已譜好的咕音。

  他媽的七十五萬匹力量!

  蜣螂的身影頃刻間化為飛灰......但這才剛剛開始。

  裂痕從神殿中心開始,筆直得如同裁紙刀划過,第二道、第三道裂痕紛至而來而來,在大地上交叉成歪斜的十字,隨即向外炸開,以每秒數百米的速度進行蔓延,地面崩裂,水管迸斷,鐵塔橫著砸在翻倒的車身上。

  港口區貨櫃成堆坍塌,鐵撞鐵的悶響震得人胸口發緊,岸橋軌道擰成麻花,海水從地縫倒灌進來,大橋被切成數截,斷口處的鋼筋像掰斷的骨頭般戳出,鋼索如鞭子般抽過空中,而鉚釘像子彈一樣射出。

  直到整座島布滿裂痕,直到整座島在海面上滑出幾公里。

  緊接著風化開始了,有人粗暴地將漫長的衰敗塞進幾秒鐘內。

  混凝土邊緣慘白起皮,一層層剝落成粉;鋼筋瞬息鏽蝕,膨脹並剝裂,最後細如髮絲直至脆斷。大樓外牆像被水泡過的紙般翻卷剝落,高樓陽台相繼墜下,每掉一層樓就矮一截。玻璃幕牆先起一層乳白色的薄膜,隨即碎成無數規整的小晶體,從窗框裡像沙子般漏出。

  整座城市由外往裡塌,只剩灰白的骨架在灰霧中一層層矮下去,直至落幕。

  粉塵聚成厚重的霧霾,沉浮在半空中遮擋陽光,陽光穿過它,從白變黃,變橙,變紅,最後成了渾濁的鐵鏽色,各種響動如隔著裹屍布般死寂。粗細不同的粉塵開始沉降,粗的砂礫如冰雹般砸得噼啪響,細的粉塵如骨灰般飄很久才落定,

  有人從灰堆里站起來,有座大樓在他身後不到二十米處碎成了粉末,但他卻毫髮無傷。遠處還有人站起來,一個,兩個,十幾個,像雪地里鑽出的老鼠,這場災難中唯一死去的只有那位磁場強者「蜣螂」,而其他的生命自會找到出路。

  張偉的內心如浮沉般飄忽不定。

  城市沒了,只剩由灰燼組成的遼闊平原一直鋪到海邊,天是黃的,海是灰的,而太陽是一顆暗紅色的屍塊,懸在不知上午還是下午的位置。

  天上在落灰,島嶼內的人全都沒有受傷,只能在末日般的場景下無助地咳嗽著。

  鐵鏽色的霧還在頭頂緩緩旋轉,只有一些渺遠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證明你還活著。


  下集預告:張偉戰奧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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