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開會表揚
這天天氣不好，外面雨下的淅淅瀝瀝的，從凌晨起就沒停過。
杜依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管家剛好走過來對她說：「小姐，客廳有您的電話，國內來的。」
國內的電話？
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來到客廳接起來。
「餵？」
那頭傳來張姨的聲音，隔著千山萬水，帶著一點雜音，「小依，是我。」
「張姨！」
杜依激動的喊道，又趕緊把聲量壓下去，「你怎麼打電話來了？國際長途多貴啊。」
張姨說，「學校電話現在能打境外了，上周剛批下來，校長說第一個就打給你。」
杜依「哎呀」了一聲，心裡高興，嘴上卻還在算帳：「那也得省著點打，學校經費又不寬裕。」
「你少操這個心，校長高興著呢。」張姨又開始擔心她，「你在那邊好不好？身體怎麼樣？上次你說在喝中藥，還在喝嗎？」
杜依把靠枕抱在懷裡，回答：「喝著呢，一直沒斷，誰給我熬？趙家傭人唄，反正不花我錢。」
她語氣輕快，故意把「不花我錢」四個字說得重一點，「我身體好著呢，你跟王叔別老惦記我，對了，王叔腰還疼不疼？」
「你王叔那腰啊，一到陰天就哼哼。」張姨壓低了點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不過最近帶了個新來的學生，心情好，疼也忍著。」
杜依來了精神：「帶學生了？那王叔脾氣還那麼大嗎？」
「大著呢，昨天把人家罵哭了，我勸他，他說你以前挨罵從來不哭，我說那是因為你臉皮厚，他說也是。」
杜依笑出來：「你們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你自己判斷。」張姨語氣接著說，「反正他天天拿你當標杆，『杜依以前怎麼怎麼樣』『杜依那時候怎麼做的』，新來的學生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對了，小夏最近也沒少挨罵。」
「那她有沒有哭鼻子？」
「哭倒是沒哭，就是氣鼓鼓地回宿舍，第二天又笑嘻嘻去實驗室了，她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杜依臉上的笑慢慢消失，隔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快了。」
話筒那頭傳來窸窣聲，張姨說：「校長非要跟你說幾句，你等著。」
果然換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音：「杜依同學！我是周校長！」
杜依把話筒拿遠了一點，「周校長，您聲音也太大了，國際線路本來就吵，您再大點聲隔壁都能聽見了。」
「高興嘛！」周校長在那頭笑了一聲，是真高興。
「杜依同學，我是代表學校來感謝你的。省教委的劉主任親自來學校開表彰會，點名表揚你，說你是身在港城不忘學校，給學校拉來那麼大一筆贊助。你之前譯的那些資料，物理系幾個老師搶著看，王老師說你現在那外語水平，比他帶的學生都強。」
杜依聽到王叔誇她，心裡高興，嘴上還是說：「王叔那是給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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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謙虛了！王有志什麼人我還不知道？他那張嘴誇過誰？誇你那就是真誇你。還有那本《海道針經》，杜依同學，省里專門派人來看了，鑑定之後說是現存最早的指南孤本，填補了明代航海史的空白。」
「京城那邊已經接收了，省教委開會專門提了你，說你是…你等等，我找一下。」
周校長清了一下嗓子，刻意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利用一切條件，積極為國家文物保護工作做出突出貢獻』。」
杜依沒說話，有點意外。
省教委點名表揚，會議紀要都寫進去的話。
她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她在港城跟了顧深又跟趙明遠，這些事怕被有心人傳開。
省里和學校這麼賣力宣揚她的正面形象，等她回去，別人提起杜依，先想到的是她為學校做了什麼貢獻，而不是她在港城經歷了什麼。
杜依垂下眼，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激動：「周校長，那本冊子能幫到學校就好，我一個人也做不了太多。」
「你做不了太多？」周校長說，「你王老師天天拿你當例子教育學生，說他們有你一半踏實，他就不用天天罵人了。哎，你等等，他搶我話筒——」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拉扯的動靜，夾雜著周校長「哎哎哎」的聲音，然後是王叔熟悉的聲音。
「杜依！你別聽校長瞎吹！你那篇關於變頻器的譯文第三段有個術語用得不夠精準，我改了一個字，你回來自己看！」
杜依愣了一下，有些不滿的道：「王叔，你就改了一個字，還要專門打電話罵我？」
「我沒罵你。」王叔的聲音硬邦邦的，「一個字的毛病也是毛病，不過整體還行，比我想的好。」
杜依知道王叔就是這樣，誇人的話從來不好好說，非得在前面夾一句批評才行。
王叔那邊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的有點乾巴巴的：「你自己在那邊要注意，有事不要硬著來。」
杜依知道王叔在說什麼。
離四月七號還有不到十天，他們都擔心。
她輕輕「嗯」了一聲。
話筒又被校長搶了回去。
「你看，他就這樣，明明要誇你，非得先挑個毛病。」
「省教委的劉主任還問能不能請你去省里高校做個講座，我說等你回來再安排。杜依同學，你現在是名人了。」
杜依這下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劉主任怕不知道我都沒畢業，我一個肄業生去給人家正經學校做講座，王叔聽了怕要罵我誤人子弟。」
「你王叔才不管這些，他說等你回來，他要親自給你站台，誰敢說個不字，他第一個拍桌子。」
杜依笑：「那我得好好準備，不能給王叔丟臉，他拍桌子挺嚇人的。」
「你怕他拍桌子？當年全系就你敢跟他頂嘴。」
周校長又說：「杜依同學，能回來就早點回來，你在那邊，大家都記掛著你。」
杜依沉默了一會兒，說：「周校長，我知道了。」
「行，那你保重。」
「保重。」
電話掛斷，她把話筒放回去。
管家進來放了一杯茶在茶几上，她拿起茶几上的報紙，找到日曆那一頁，折了個角。
四月七號，越來越近了。
她的神經也一天比一天緊張，辦法還沒想出來，每次以為快要想到了，再一琢磨又覺得不行。
回去的事，得抓緊了。
杜依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管家剛好走過來對她說：「小姐，客廳有您的電話，國內來的。」
國內的電話？
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來到客廳接起來。
「餵？」
那頭傳來張姨的聲音，隔著千山萬水，帶著一點雜音，「小依，是我。」
「張姨！」
杜依激動的喊道，又趕緊把聲量壓下去，「你怎麼打電話來了？國際長途多貴啊。」
張姨說，「學校電話現在能打境外了，上周剛批下來，校長說第一個就打給你。」
杜依「哎呀」了一聲，心裡高興，嘴上卻還在算帳：「那也得省著點打，學校經費又不寬裕。」
「你少操這個心，校長高興著呢。」張姨又開始擔心她，「你在那邊好不好？身體怎麼樣？上次你說在喝中藥，還在喝嗎？」
杜依把靠枕抱在懷裡，回答：「喝著呢，一直沒斷，誰給我熬？趙家傭人唄，反正不花我錢。」
她語氣輕快，故意把「不花我錢」四個字說得重一點，「我身體好著呢，你跟王叔別老惦記我，對了，王叔腰還疼不疼？」
「你王叔那腰啊，一到陰天就哼哼。」張姨壓低了點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不過最近帶了個新來的學生，心情好，疼也忍著。」
杜依來了精神：「帶學生了？那王叔脾氣還那麼大嗎？」
「大著呢，昨天把人家罵哭了，我勸他，他說你以前挨罵從來不哭，我說那是因為你臉皮厚，他說也是。」
杜依笑出來：「你們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你自己判斷。」張姨語氣接著說，「反正他天天拿你當標杆，『杜依以前怎麼怎麼樣』『杜依那時候怎麼做的』，新來的學生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對了，小夏最近也沒少挨罵。」
「那她有沒有哭鼻子？」
「哭倒是沒哭，就是氣鼓鼓地回宿舍，第二天又笑嘻嘻去實驗室了，她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杜依臉上的笑慢慢消失，隔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快了。」
話筒那頭傳來窸窣聲，張姨說：「校長非要跟你說幾句，你等著。」
果然換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音：「杜依同學！我是周校長！」
杜依把話筒拿遠了一點，「周校長，您聲音也太大了，國際線路本來就吵，您再大點聲隔壁都能聽見了。」
「高興嘛！」周校長在那頭笑了一聲，是真高興。
「杜依同學，我是代表學校來感謝你的。省教委的劉主任親自來學校開表彰會，點名表揚你，說你是身在港城不忘學校，給學校拉來那麼大一筆贊助。你之前譯的那些資料，物理系幾個老師搶著看，王老師說你現在那外語水平，比他帶的學生都強。」
杜依聽到王叔誇她，心裡高興，嘴上還是說：「王叔那是給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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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謙虛了！王有志什麼人我還不知道？他那張嘴誇過誰？誇你那就是真誇你。還有那本《海道針經》，杜依同學，省里專門派人來看了，鑑定之後說是現存最早的指南孤本，填補了明代航海史的空白。」
「京城那邊已經接收了，省教委開會專門提了你，說你是…你等等，我找一下。」
周校長清了一下嗓子，刻意放慢了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利用一切條件，積極為國家文物保護工作做出突出貢獻』。」
杜依沒說話，有點意外。
省教委點名表揚，會議紀要都寫進去的話。
她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她在港城跟了顧深又跟趙明遠，這些事怕被有心人傳開。
省里和學校這麼賣力宣揚她的正面形象，等她回去，別人提起杜依，先想到的是她為學校做了什麼貢獻，而不是她在港城經歷了什麼。
杜依垂下眼，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激動：「周校長，那本冊子能幫到學校就好，我一個人也做不了太多。」
「你做不了太多？」周校長說，「你王老師天天拿你當例子教育學生，說他們有你一半踏實，他就不用天天罵人了。哎，你等等，他搶我話筒——」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拉扯的動靜，夾雜著周校長「哎哎哎」的聲音，然後是王叔熟悉的聲音。
「杜依！你別聽校長瞎吹！你那篇關於變頻器的譯文第三段有個術語用得不夠精準，我改了一個字，你回來自己看！」
杜依愣了一下，有些不滿的道：「王叔，你就改了一個字，還要專門打電話罵我？」
「我沒罵你。」王叔的聲音硬邦邦的，「一個字的毛病也是毛病，不過整體還行，比我想的好。」
杜依知道王叔就是這樣，誇人的話從來不好好說，非得在前面夾一句批評才行。
王叔那邊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的有點乾巴巴的：「你自己在那邊要注意，有事不要硬著來。」
杜依知道王叔在說什麼。
離四月七號還有不到十天，他們都擔心。
她輕輕「嗯」了一聲。
話筒又被校長搶了回去。
「你看，他就這樣，明明要誇你，非得先挑個毛病。」
「省教委的劉主任還問能不能請你去省里高校做個講座，我說等你回來再安排。杜依同學，你現在是名人了。」
杜依這下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劉主任怕不知道我都沒畢業，我一個肄業生去給人家正經學校做講座，王叔聽了怕要罵我誤人子弟。」
「你王叔才不管這些，他說等你回來，他要親自給你站台，誰敢說個不字，他第一個拍桌子。」
杜依笑：「那我得好好準備，不能給王叔丟臉，他拍桌子挺嚇人的。」
「你怕他拍桌子？當年全系就你敢跟他頂嘴。」
周校長又說：「杜依同學，能回來就早點回來，你在那邊，大家都記掛著你。」
杜依沉默了一會兒，說：「周校長，我知道了。」
「行，那你保重。」
「保重。」
電話掛斷，她把話筒放回去。
管家進來放了一杯茶在茶几上，她拿起茶几上的報紙，找到日曆那一頁，折了個角。
四月七號，越來越近了。
她的神經也一天比一天緊張，辦法還沒想出來，每次以為快要想到了，再一琢磨又覺得不行。
回去的事，得抓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