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明年再見，爸爸媽媽
廣交會最後一日，天色晴好。
十七師展位前頭，最來勁的人是瑞士商人查理。
他又一次扯掉頭上的帽子，指著自己先前那嚴重後退的髮際線和稀疏的發縫，逮著路過的客商就大聲顯擺。
「看，都給我看，這是東方的奇蹟！」他得意地大笑，「等我回到瑞士，我本人就是這款神奇固發露最完美的活招牌。只要我摘下帽子走在街頭，那些被脫髮困擾的歐洲人絕對會為它發瘋！連廣告費都省了！」
他額前那片原本稀疏後退的髮際線和見底的發縫處，經過這十幾天的滋養，當初冒出的細密絨毛已經長成了足有小半寸長的新發。那半寸長的金髮濃密又堅韌，扎紮實實地蓋住了原先清晰可見的頭皮。
這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宣傳都有用。
所以展會的最後一日，十七師的展位也沒有任何促銷活動。名聲早已傳開，這幾日來的客商，全是回頭客，過來追加訂單的。
閉館的音樂在傍晚時分響起。孫愛國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可他的手卻抖個不停，連算盤都快拿不穩，嘴裡顛來倒去地念著一個數。
「六百二十七萬……美金……」
他們十七師，一個展位，十五天，交出了一份足以震動全國外貿系統的答卷。
至於那位馬團長，早在幾天前就被組委會帶走調查。聽說他不僅幹部身份丟了，還因惡意擾亂市場、造成國有資產潛在流失，正等著遼省外貿局的後續處分。
這兩天，東方賓館的套房裡，姜晚凝幾乎足不出戶。她坐在灑滿陽光的窗邊，手裡是柔軟的淡藍色細棉布，一針一線，都在為未出世的外孫趕製貼身的小衣裳。
顧書堯則在最後幾天，在廣交會上採購了一大批國藥材原料，準備一同運走。
離別的日子一天天靠近，羊城濕熱的空氣也變得黏膩，讓人喘不過氣。
「媽。」葉蘭花坐在父母中間，頭輕輕靠在姜晚凝的肩上，瞅著母親手上那件已經成型的小衣服，眼底酸澀。
明天，提完最後一批貨，那艘遠洋貨輪就要起航了。
葉蘭花睜著眼睛，她其實壓根沒睡著。她抱住母親，輕輕地說：「媽媽，明年六月的滬市廣交會，你們就別來了。那時候，我可能剛生完孩子，身子不方便。」
姜晚凝的身子霎時僵住。
「但是，」葉蘭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的勁頭，「到了明年十二月，羊城的廣交會，你們一定要來。那時候，崽崽們也半歲了，我帶著他們，一起來見外公外婆。」
「媽媽，一年時間，過得很快的。」
這個約定，落在姜晚凝心上，讓她不停輕顫的身子慢慢安定下來。
下午兩點，陸衛國和葉蘭花該走了。門口，顧書堯和姜晚凝輪流抱住女兒，那裡只有不舍，可誰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展會結束的傍晚時分，當所有人都陷在收官的喜悅中時，葉蘭花只是安靜地站在展館門口，遠遠看著東方賓館的方向。
十五天的廣交會，結束了。那個能讓她每天都光明正大回去的地方，那個能讓她假裝還在一個家裡的理由，也沒有了。
食堂里，眾人圍坐一桌，興奮地談論著這次的巨大收穫，氣氛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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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花的飯碗裡，被陸衛國堆起了一座小山。
男人的筷子就沒停過，魚刺被細心地挑乾淨，肥肉被精準地撥到一邊，只留下最精華的瘦肉。可她沒什麼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白飯。
陸衛國看她半天沒怎麼動筷子，自己也放下了碗，對著眾人說：「我媳婦兒這兩天孕反，聞著油膩味兒就難受，我先帶她回去，給她泡點奶粉。」
葉蘭花一愣，心裡便有了數。她不想自己的情緒打攪大家的興致，就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孫部長，這次我們收穫不錯，大家也都辛苦了，明年再戰。」她站起身，「明天提完貨，咱們就回師部。建議讓大家好好在羊城逛一天，放鬆放鬆，畢竟難得來一趟。」
「對對對！」孫愛國最有眼力見，「葉顧問想得周到！衛國也拍了不少照片，明天大伙兒一起去羊城有名的地方轉轉，都拍幾張，留個紀念，去國營飯店吃點當地特色小吃。」
他拍著胸脯，格外響亮：「提貨那邊我去盯著就行，大頭都提完了。明天大伙兒好好玩，好好吃！這錢，就算我老孫個人掏腰包，給大家的獎勵！」
「好！」眾人齊聲叫好。
回到招待所的房間，門一關上，陸衛國就從身後將葉蘭花圈進懷裡。
「媳婦兒。」
「好啦，我沒事。」葉蘭花靠在他懷裡，聲音瓮瓮的，「就是心裡堵得慌。放心，我很快就能調整好。我跟爸媽他們，已經有了明年之約了。」
到那時，還有兩個小傢伙，可以一起見外公外婆了。
「好，聽媳婦的。」陸衛國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用力的吻，「明年，我再帶你來。」
第二天，天剛亮。
孫愛國帶著兩個戰士直奔倉庫，而展會上奮戰了十幾天的年輕人們，則在陸衛國的帶領下，第一次真正有時間打量這座南國都市。
他們去了越秀公園，在五羊石像前，陸衛國給每個人都拍了照。相機里，年輕的臉龐上洋溢著自豪的笑。
最後，一行人來到了海邊。
冬日的陽光落在海面上，映出碎金般的光。遠處，幾艘巨大的貨輪正慢慢駛向遠方，汽笛聲拉得又長又遠。
海風吹起葉蘭花鬢邊的碎發，她望著那漸漸消失在海天之際的輪廓，眼底一熱。
一隻溫熱的大手沒一點聲響地伸過來，將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用力握緊。
葉蘭花回過頭，陸衛國正看著她。
他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幾分力氣，一個字也沒說。
兩人遙望遠方，千言萬語，都握在交疊的掌心裏面。
十七師展位前頭，最來勁的人是瑞士商人查理。
他又一次扯掉頭上的帽子，指著自己先前那嚴重後退的髮際線和稀疏的發縫，逮著路過的客商就大聲顯擺。
「看，都給我看，這是東方的奇蹟！」他得意地大笑，「等我回到瑞士，我本人就是這款神奇固發露最完美的活招牌。只要我摘下帽子走在街頭，那些被脫髮困擾的歐洲人絕對會為它發瘋！連廣告費都省了！」
他額前那片原本稀疏後退的髮際線和見底的發縫處，經過這十幾天的滋養，當初冒出的細密絨毛已經長成了足有小半寸長的新發。那半寸長的金髮濃密又堅韌，扎紮實實地蓋住了原先清晰可見的頭皮。
這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宣傳都有用。
所以展會的最後一日，十七師的展位也沒有任何促銷活動。名聲早已傳開，這幾日來的客商，全是回頭客，過來追加訂單的。
閉館的音樂在傍晚時分響起。孫愛國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可他的手卻抖個不停，連算盤都快拿不穩，嘴裡顛來倒去地念著一個數。
「六百二十七萬……美金……」
他們十七師，一個展位，十五天，交出了一份足以震動全國外貿系統的答卷。
至於那位馬團長，早在幾天前就被組委會帶走調查。聽說他不僅幹部身份丟了，還因惡意擾亂市場、造成國有資產潛在流失，正等著遼省外貿局的後續處分。
這兩天，東方賓館的套房裡，姜晚凝幾乎足不出戶。她坐在灑滿陽光的窗邊，手裡是柔軟的淡藍色細棉布，一針一線，都在為未出世的外孫趕製貼身的小衣裳。
顧書堯則在最後幾天，在廣交會上採購了一大批國藥材原料，準備一同運走。
離別的日子一天天靠近，羊城濕熱的空氣也變得黏膩，讓人喘不過氣。
「媽。」葉蘭花坐在父母中間，頭輕輕靠在姜晚凝的肩上，瞅著母親手上那件已經成型的小衣服，眼底酸澀。
明天，提完最後一批貨，那艘遠洋貨輪就要起航了。
葉蘭花睜著眼睛，她其實壓根沒睡著。她抱住母親，輕輕地說：「媽媽，明年六月的滬市廣交會，你們就別來了。那時候，我可能剛生完孩子，身子不方便。」
姜晚凝的身子霎時僵住。
「但是，」葉蘭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的勁頭，「到了明年十二月，羊城的廣交會，你們一定要來。那時候，崽崽們也半歲了，我帶著他們，一起來見外公外婆。」
「媽媽，一年時間，過得很快的。」
這個約定，落在姜晚凝心上，讓她不停輕顫的身子慢慢安定下來。
下午兩點，陸衛國和葉蘭花該走了。門口，顧書堯和姜晚凝輪流抱住女兒，那裡只有不舍，可誰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展會結束的傍晚時分，當所有人都陷在收官的喜悅中時，葉蘭花只是安靜地站在展館門口，遠遠看著東方賓館的方向。
十五天的廣交會，結束了。那個能讓她每天都光明正大回去的地方，那個能讓她假裝還在一個家裡的理由，也沒有了。
食堂里，眾人圍坐一桌，興奮地談論著這次的巨大收穫，氣氛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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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花的飯碗裡，被陸衛國堆起了一座小山。
男人的筷子就沒停過，魚刺被細心地挑乾淨，肥肉被精準地撥到一邊，只留下最精華的瘦肉。可她沒什麼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白飯。
陸衛國看她半天沒怎麼動筷子，自己也放下了碗，對著眾人說：「我媳婦兒這兩天孕反，聞著油膩味兒就難受，我先帶她回去，給她泡點奶粉。」
葉蘭花一愣，心裡便有了數。她不想自己的情緒打攪大家的興致，就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孫部長，這次我們收穫不錯，大家也都辛苦了，明年再戰。」她站起身，「明天提完貨，咱們就回師部。建議讓大家好好在羊城逛一天，放鬆放鬆，畢竟難得來一趟。」
「對對對！」孫愛國最有眼力見，「葉顧問想得周到！衛國也拍了不少照片，明天大伙兒一起去羊城有名的地方轉轉，都拍幾張，留個紀念，去國營飯店吃點當地特色小吃。」
他拍著胸脯，格外響亮：「提貨那邊我去盯著就行，大頭都提完了。明天大伙兒好好玩，好好吃！這錢，就算我老孫個人掏腰包，給大家的獎勵！」
「好！」眾人齊聲叫好。
回到招待所的房間，門一關上，陸衛國就從身後將葉蘭花圈進懷裡。
「媳婦兒。」
「好啦，我沒事。」葉蘭花靠在他懷裡，聲音瓮瓮的，「就是心裡堵得慌。放心，我很快就能調整好。我跟爸媽他們，已經有了明年之約了。」
到那時，還有兩個小傢伙，可以一起見外公外婆了。
「好，聽媳婦的。」陸衛國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用力的吻，「明年，我再帶你來。」
第二天，天剛亮。
孫愛國帶著兩個戰士直奔倉庫，而展會上奮戰了十幾天的年輕人們，則在陸衛國的帶領下，第一次真正有時間打量這座南國都市。
他們去了越秀公園，在五羊石像前，陸衛國給每個人都拍了照。相機里，年輕的臉龐上洋溢著自豪的笑。
最後，一行人來到了海邊。
冬日的陽光落在海面上，映出碎金般的光。遠處，幾艘巨大的貨輪正慢慢駛向遠方，汽笛聲拉得又長又遠。
海風吹起葉蘭花鬢邊的碎發，她望著那漸漸消失在海天之際的輪廓，眼底一熱。
一隻溫熱的大手沒一點聲響地伸過來，將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用力握緊。
葉蘭花回過頭，陸衛國正看著她。
他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幾分力氣，一個字也沒說。
兩人遙望遠方，千言萬語，都握在交疊的掌心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