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廣交會上的交鋒
滬市兵工廠，陸勁。是他自己決定不去的，去了也是給媳婦兒添亂。
可一想到媳婦兒這會兒正被一群人圍著，尤其是裡頭還有不少洋鬼子，他臉上跟著有光，可心裡頭又堵得慌。
自己倒真成了徐洪林那小子嘴裡的留守家屬了。
陸衛國把筆一扔，抓起電話，直接撥給了唐華。
「盯緊點，尤其是那些洋鬼子，誰敢靠太近，記下來。」
唐華聽著電話，差點沒給整樂了。這都派了兩個最精幹的女同志混進會場了，還不夠？這小子這占有欲，真是沒誰了。
「是，首長，保證葉同志一根頭髮絲都少不了。」
掛了電話，陸衛國心裡的那點火氣總算壓下去幾分，重新坐回桌前。圖紙上的線條，總算不那麼扎眼了。
另一頭，滬市展覽館，廣交會現場。
紅色的橫幅上寫著「獨立自主，自力更生」。展館裡到處都是人，穿著樸素，但都在各自的展台前忙活著，跟來往的客人介紹著什麼。
葉蘭花一身白襯衫、黑色長褲，長發在腦後盤成一個髮髻。她臉上沒化妝，可那張臉實在太惹眼，在一堆穿著樸素的工作人員里，不少人都忍不住朝她多看兩眼。
她就跟在亨利和安娜夫人身邊，幫著他們看，幫著他們問。
「葉，你看，那是龍國的絲綢，太美了。」安娜夫人指著不遠處的展台，眼睛都看直了。
葉蘭花面帶笑意，用流利的法語為她講解起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領套裙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下巴抬得老高，拿眼角看人。
「這位同志，是哪家單位的？外事辦的名單上，沒有你。」
來人叫蔣萍，是外事辦專門指派給法國代表團的隨行翻譯。她是名牌外語學院畢業的，在這個特殊年代，能擁有這樣的學歷和外事編制，讓她一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前段時間她請了假，沒想到就出了外商差點出人命的岔子。今天一銷假，她就聽說有個三腳貓搶了風頭，自然要先拿紀律來壓人。
葉蘭花還沒開口，旁邊帶路的外事辦小劉趕緊擦著汗，賠笑解釋道：
「蔣組長，這位是葉同志。她是亨利先生指名申請的特邀隨行顧問。今天早上，是王局長親自特批了咱外事辦的小轎車去接的人，手續是局長秘書親自辦的特邀外賓顧問，屬於特批通道，所以沒落在咱們翻譯組的在編簽到表上。」
聽到王局長特批幾個字，蔣萍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這讓她心裡頭一下就不是滋味了。
但她還是端著身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原來是局長特批的顧問。不過，廣交會畢竟有嚴肅的外事紀律，非正式的翻譯人員，在洽談時最好不要隨意插話走動，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些話句句話都在敲打葉蘭花，說她是個沒編制的閒人。
「多謝蔣同志提醒，我會注意的。」
葉蘭花沒爭辯，也沒反駁。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蔣萍斷定，她就是個走運巴結上外商，想來混個臉熟的投機分子，眼裡的輕視又多了幾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坐得筆直。
蔣萍作為主翻譯，坐在了最核心的位置。葉蘭花則安靜地坐在安娜夫人身側，像個局外人。
洽談起初還算順利，可當討論到出口生絲的物理規格檢測指標時，碰上了硬茬。
法方的一位技術代表，用了一連串專業的紡織物理術語提出了苛刻要求。因為法國紡織廠引進了最新的高速無梭織機，如果原料絲的均勻度不夠，在高速運轉中極易發生斷頭停機，造成巨大損失。
所有人都看向蔣萍。
蔣萍急得額角冒汗，她雖然外語底子好，但根本沒接觸過這種專業辭彙，也只能勉強擠出幾個字：「他們……他們希望絲線要細，要乾淨……」
這話一出，中方的外貿局長和技術人員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翻譯太業餘了，根本沒有觸及核心的物理指標，法方代表也聽得直搖頭，會議室里冷了場。
這時葉蘭花站了起來：
「局長，對方的技術代表需要我們出口的生絲達到國際商檢級標準，特別是纖度偏差必須控制在公定範圍內，且萬米繞絲斷頭次數不能超過他們的機器負荷極限，否則無法在高速織機上使用。」
她朝法方代表笑了笑，接著解釋：「那位先生的意思是『別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他其實是在夸咱們的生絲品質好、韌性足，但提醒我們在接下來的規模化供貨中，不能為了追求乾燥度而過度烘乾，導致生絲失去合理的公定回潮率和天然彈性，得兩頭都顧到。」
中方技術人員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卡在回潮率和斷頭率上，這個我們能解決。」
王局長的表情一下子鬆快下來。
法方代表團更是直接鼓起了掌，亨利先生笑著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葉，你翻譯得太精準了，連我們這邊的紡織專業檢測術語都懂！」
蔣萍的臉最後難看的很。
王局長直接對葉蘭花招了招手，「小葉同志，你過來，坐到這裡來。」
他指的，正是蔣萍剛才坐著的那個主翻譯的位置。
葉蘭花沒什麼推辭的坐下了。
而蔣萍，只能尷尬地站在牆角。
接下來的洽談，節奏完全被葉蘭花帶著走。兩種語言切換自如，甚至還能在雙方討論卡殼的時候，從技術和商檢的角度，提幾點有用的意見。
一場會議下來，首批五十噸高規格出口生絲的意向訂單順利敲定了。這可是1974年一筆珍貴的外匯大單，抵得上成千上萬箱普通輕工貨物的價值。
會議結束，王局長握著葉蘭花的手，一個勁兒地夸：「小葉同志，你可是真正的人才！我們國家的外貿事業，就需要你這樣的同志。」
他轉頭對秘書吩咐：「記下來，給這位葉蘭花同志，申請最高規格的專家津貼！」
「是，局長！」
沒人理會的蔣萍，恨恨地盯著葉蘭花。
葉蘭花，我記住你了！
可一想到媳婦兒這會兒正被一群人圍著，尤其是裡頭還有不少洋鬼子，他臉上跟著有光，可心裡頭又堵得慌。
自己倒真成了徐洪林那小子嘴裡的留守家屬了。
陸衛國把筆一扔，抓起電話，直接撥給了唐華。
「盯緊點，尤其是那些洋鬼子，誰敢靠太近，記下來。」
唐華聽著電話，差點沒給整樂了。這都派了兩個最精幹的女同志混進會場了，還不夠？這小子這占有欲，真是沒誰了。
「是，首長，保證葉同志一根頭髮絲都少不了。」
掛了電話，陸衛國心裡的那點火氣總算壓下去幾分，重新坐回桌前。圖紙上的線條，總算不那麼扎眼了。
另一頭，滬市展覽館，廣交會現場。
紅色的橫幅上寫著「獨立自主，自力更生」。展館裡到處都是人，穿著樸素，但都在各自的展台前忙活著，跟來往的客人介紹著什麼。
葉蘭花一身白襯衫、黑色長褲，長發在腦後盤成一個髮髻。她臉上沒化妝，可那張臉實在太惹眼，在一堆穿著樸素的工作人員里，不少人都忍不住朝她多看兩眼。
她就跟在亨利和安娜夫人身邊，幫著他們看，幫著他們問。
「葉，你看，那是龍國的絲綢，太美了。」安娜夫人指著不遠處的展台，眼睛都看直了。
葉蘭花面帶笑意，用流利的法語為她講解起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領套裙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個筆記本，下巴抬得老高，拿眼角看人。
「這位同志，是哪家單位的？外事辦的名單上，沒有你。」
來人叫蔣萍，是外事辦專門指派給法國代表團的隨行翻譯。她是名牌外語學院畢業的，在這個特殊年代，能擁有這樣的學歷和外事編制，讓她一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前段時間她請了假，沒想到就出了外商差點出人命的岔子。今天一銷假，她就聽說有個三腳貓搶了風頭，自然要先拿紀律來壓人。
葉蘭花還沒開口，旁邊帶路的外事辦小劉趕緊擦著汗，賠笑解釋道：
「蔣組長，這位是葉同志。她是亨利先生指名申請的特邀隨行顧問。今天早上，是王局長親自特批了咱外事辦的小轎車去接的人，手續是局長秘書親自辦的特邀外賓顧問，屬於特批通道，所以沒落在咱們翻譯組的在編簽到表上。」
聽到王局長特批幾個字，蔣萍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這讓她心裡頭一下就不是滋味了。
但她還是端著身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原來是局長特批的顧問。不過，廣交會畢竟有嚴肅的外事紀律，非正式的翻譯人員，在洽談時最好不要隨意插話走動，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些話句句話都在敲打葉蘭花，說她是個沒編制的閒人。
「多謝蔣同志提醒，我會注意的。」
葉蘭花沒爭辯，也沒反駁。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蔣萍斷定，她就是個走運巴結上外商，想來混個臉熟的投機分子，眼裡的輕視又多了幾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坐得筆直。
蔣萍作為主翻譯，坐在了最核心的位置。葉蘭花則安靜地坐在安娜夫人身側，像個局外人。
洽談起初還算順利，可當討論到出口生絲的物理規格檢測指標時，碰上了硬茬。
法方的一位技術代表，用了一連串專業的紡織物理術語提出了苛刻要求。因為法國紡織廠引進了最新的高速無梭織機，如果原料絲的均勻度不夠，在高速運轉中極易發生斷頭停機，造成巨大損失。
所有人都看向蔣萍。
蔣萍急得額角冒汗，她雖然外語底子好，但根本沒接觸過這種專業辭彙，也只能勉強擠出幾個字：「他們……他們希望絲線要細，要乾淨……」
這話一出，中方的外貿局長和技術人員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翻譯太業餘了，根本沒有觸及核心的物理指標，法方代表也聽得直搖頭，會議室里冷了場。
這時葉蘭花站了起來：
「局長，對方的技術代表需要我們出口的生絲達到國際商檢級標準，特別是纖度偏差必須控制在公定範圍內，且萬米繞絲斷頭次數不能超過他們的機器負荷極限，否則無法在高速織機上使用。」
她朝法方代表笑了笑，接著解釋：「那位先生的意思是『別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他其實是在夸咱們的生絲品質好、韌性足，但提醒我們在接下來的規模化供貨中，不能為了追求乾燥度而過度烘乾，導致生絲失去合理的公定回潮率和天然彈性，得兩頭都顧到。」
中方技術人員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卡在回潮率和斷頭率上，這個我們能解決。」
王局長的表情一下子鬆快下來。
法方代表團更是直接鼓起了掌，亨利先生笑著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葉，你翻譯得太精準了，連我們這邊的紡織專業檢測術語都懂！」
蔣萍的臉最後難看的很。
王局長直接對葉蘭花招了招手，「小葉同志，你過來，坐到這裡來。」
他指的，正是蔣萍剛才坐著的那個主翻譯的位置。
葉蘭花沒什麼推辭的坐下了。
而蔣萍，只能尷尬地站在牆角。
接下來的洽談，節奏完全被葉蘭花帶著走。兩種語言切換自如，甚至還能在雙方討論卡殼的時候，從技術和商檢的角度，提幾點有用的意見。
一場會議下來，首批五十噸高規格出口生絲的意向訂單順利敲定了。這可是1974年一筆珍貴的外匯大單，抵得上成千上萬箱普通輕工貨物的價值。
會議結束，王局長握著葉蘭花的手，一個勁兒地夸：「小葉同志，你可是真正的人才！我們國家的外貿事業，就需要你這樣的同志。」
他轉頭對秘書吩咐：「記下來，給這位葉蘭花同志，申請最高規格的專家津貼！」
「是，局長！」
沒人理會的蔣萍，恨恨地盯著葉蘭花。
葉蘭花，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