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人選
星期一早上。
文靜姝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上，悶悶地哼唧了一聲，帶著十二萬分的不情願。
試圖隔絕那一聲比一聲高亢的「喔喔喔」，心裡把那隻雞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明明昨天下午她還蹲在院子裡給它餵過一把米，當時覺得這雞長得油光水滑、精神抖擻，燉湯肯定香。
現在她只想衝出去把它掐死。
一睜眼想到今天是周一，那種無力感就涌了上來。
她的靈魂還沒從周日回來，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
文靜姝認命地掀開被子坐起來。
「放假怎麼過得這麼快……」她一邊刷牙一邊自己嘟囔，「一天跟一分鐘似的，一閉眼一睜眼，沒了。上輩子當學生的時候覺得周末短，這輩子當社畜了還是覺得周末短。合著時間都一樣摳門。」
早飯桌上文晏和看她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她碗裡：「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今天周一，打起精神來。」
「二哥，你不懂。」文靜姝扒了一口粥，「我昨天下午還在院子裡跟媽下跳棋呢，一轉眼就坐這兒了。這時間也忒不經用了。」
文靜姝跟她媽抱怨：「媽，為什麼周一早上永遠這麼困？我周日明明早睡了的。」
「你那是早睡嗎？」林清君頭都沒抬，「你那燈亮到幾點我都不稀罕說你。」
文仲平慢悠悠地補了一刀：「你知足吧，你爸我天天都周一。」
文靜姝沖她爸做了個鬼臉，低頭把碗裡的粥扒乾淨了。
推開業務科大辦公室的門，裡面已經有人了。
葉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沖她咧嘴一笑：「文科長早！周末過得怎麼樣？」
「睡了一天。」文靜姝言簡意賅。
「那可太奢侈了。」葉敏嘖了一聲，「我周日在家洗了一天的衣服，還要收拾房間，比上班還累。」
文靜姝搖了搖頭，正打算往自己小隔間走，劉青青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從茶水間走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劉青青明顯緊張了一下，小聲叫了一句：「文科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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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文靜姝沖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文靜姝泡上今天第一杯茉莉花茶，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熱乎，隔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顆腦袋，是李主任的秘書，平時在樓上樓下跑得勤快。
「文科長，李主任讓您上去一趟，說有事找您。」
「好，我這就上去。」
文靜姝推門進去，李主任看見她進來，把文件往旁邊一推，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跟秘書描述的一模一樣，嘴角咧著，眼睛裡都是光。
「來來來，進來坐！」他沖她招了招手，「把門帶上。」
「李主任，您是不是撿到錢了？」文靜姝在他對面坐下來。
「撿錢算什麼？比撿錢高興多了。」李主任往椅背上一靠，故意賣了個關子，「靜姝同志，你猜猜我今天找你什麼事？」
文靜姝想了想：「採購物資今天到貨的事？還是出口項目又有什麼新指示？」
「都不是。」李主任擺了擺手，終於憋不住了，臉上的笑意一下子綻開，「你正科的事，有眉目了。」
文靜姝心裡「咚」地跳了一下：「怎麼說？」
「我跟你直說吧。周六下午，顧市長把我和賀局長叫到市委去了，三個人關著門談了半個多鐘頭。談什麼？就談你。」
「談我？」文靜姝眨了眨眼。
「對，談你。」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顧市長的意思很明確，你的正科手續不能拖了。他說你的能力、你的業績、你在出口項目上的表現，已經完全夠格了。
三封部委表揚信，兩萬條裙子的出口訂單，全市各單位的物資保障，樁樁件件擺在那兒，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能幹事、敢擔事、干成事，這樣的年輕幹部不能一直掛著「代理」兩個字。
能提就儘快提，不要讓她的職級成為她開展工作的阻礙。
他問我和賀局長是什麼意見，我跟賀局長當場就表態了——沒意見，完全支持。」
文靜姝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李主任看著她那個表情，笑意更深了：「賀局長還說了，商業局那邊的手續他親自盯，特事特辦，該簽的字今天就簽，該走流程的加急走。顧市長那邊也是一樣的意思，能今天辦完的絕不拖到明天。所以……」
「你的正科，這周就能下來。到時候你就是正兒八經的文科長，不帶『代理』兩個字。」
文靜姝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往上翹，最後實在壓不住了，乾脆笑出了聲。
文靜姝嘴上卻還有點不好意思：「李主任，這……這也太突然了。我才剛代理科長，一個月都沒滿呢，就提正科，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說什麼閒話？」李主任一擺手，「你跟我說說，哪一條能讓人挑出毛病來？要是有人不服氣，你讓他來，我親自跟他說。誰要是不服，讓他也搞幾個像你這樣的項目出來，他搞得了嗎？」
文靜姝被誇得耳根微微發熱，她沖李主任笑了笑：「李主任，謝謝您這段時間的栽培。要不是您一直給我撐腰，我也不敢放開手腳干。」
「少跟我說這些虛的。」李主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跟你說，這件事我和賀局長已經安排人走手續了。要是順利的話，這周之內就能批下來。到時候你就是正兒八經的文科長了，不用再頂著那個『代理』的帽子。」
文靜姝不是那種矯情的人，該接的榮譽、該擔的責任，她從來不推。
但說真的，剛代理，就提正科，這個速度放在1970年的供銷社系統里，確實是破天荒了。
「李主任，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她坐直了身子，「正科的事，感謝您和顧市長、賀局長的支持。我別的不敢說，活肯定給您干好。」
李主任被她這話說得嘴角翹了翹，但嘴上還是擺了擺手：「謝什麼謝？我謝你還差不多。你來了以後，咱們風市供銷社在全省的名聲都響了。省里突擊檢查點名表揚，三封部委表揚信，兩萬條出口裙子，哪個不是你干出來的？我幹了這麼多年供銷社主任，就你這麼一個兵，讓我在全省開會的時候能把腰板挺直了說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驕傲，就像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他在家長會上被老師點名表揚之後那種得意勁兒。
文靜姝大大方方地接了一句：「李主任，那我以後繼續給您爭氣。」
李主任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行了，正事說完了，還有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您說。」
「你現在馬上就是正科了，業務科的攤子你一個人扛著也不現實。副科長這個位置，總得有人頂上。關於這個人選，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有沒有推薦的人？」
文靜姝聽到這個問題，沒有急著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業務科現在的人。
說實話，這個問題她其實想過不止一次了。
劉長明走了以後，業務科的擔子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她雖然嘴上不說，但有時候忙起來確實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半用。
副科長如果能頂上，對她、對科室都是好事。
業務科現在這幾個人，她能用的、信得過的、能力也夠的，掰著手指頭數得過來。
葉敏。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葉敏。
葉敏在她來市里之前就已經是股級幹部了，資歷比她深，在業務科幹了三年多，日用工業品那一塊被她管得清清楚楚，從來不出紕漏。
這一個月跟著她跑出口項目，對接服裝廠、紡織廠、催進度、打電話、處理各種突發情況，葉敏樣樣拿得起來，嘴皮子利索，腦子轉得快，執行力強，跟各單位的人打交道也自有一套。
最關鍵是做事有分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而且葉敏是她省城大學的學姐，學歷上就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別人呢……連股級都不是，越兩級提拔也不太現實。
至於宋慶國。
文靜姝在心裡「嘖」了一聲。
宋慶國這個人，她觀察過好幾次了。
他倒是不惹事，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該乾的活也能幹完，但也就是「幹完」而已，多一分都不干。
讓他去跑基層，他說家裡有事；讓他加個班，他說身體不舒服。
上次防暑物資入庫那麼忙，全科都在幫忙卸貨，宋慶國倒好，站在旁邊跟人聊天，搬了兩箱就開始揉腰，說自己「腰不太好」。
業務科其他同事私下裡都管他叫「宋副科長」，因為他是宋副主任的侄子，大家當面不好說什麼，但背地裡都明白。
如果宋慶國當了副科長，到頭來還得她一個人兜。
她的頭都得大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李主任：「李主任，我推薦葉敏。」
李主任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葉敏同志的綜合能力比較強。她業務熟練，在業務科幹了兩年多，對採購流程、調撥手續、對接協調都很熟悉。她的溝通能力也突出，對外跑工廠、跑縣裡、跟各單位對接，從來沒掉過鏈子。而且她本身已經是股級了，提拔副科也算順理成章。」
「而且說起來，葉敏還是我學姐呢。她比我高几屆，也是省城大學畢業的。論學歷、論能力、論資歷，她都是業務科最合適的人選。」
李主任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表情看不出什麼傾向。
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嗯，葉敏這個人我知道，幹活利索，腦子也活泛。她在業務科這兩年，表現一直不錯。」
然後他就沒再往下說了。
文靜姝心裡明白，領導對副科長的人選肯定有自己的考慮，不會因為她推薦了誰就立刻拍板。
她推薦葉敏，是站在業務科實際運轉的角度去說的。
但領導考慮問題，從來不只是從工作出發。
資歷、平衡、上面的意思、下面的人情，哪一樣都得掂量。
她也沒指望李主任當場表態，推薦完了就行了，剩下的讓領導去權衡。
畢竟宋副主任那邊肯定也想推宋慶國，李主任要平衡各方關係，不是她一個代理科長能左右的。
「李主任，我就是提個建議，具體怎麼定，您和趙主任看著辦就行。」她語氣大方，沒有半點非要爭的意思，「我對業務科的人手沒什麼意見，誰來當副科長，只要能把活干好，我都配合。」
李主任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把話題收了回來：「這事不急。等你正科的手續走完了，咱們再慢慢商量副科長的人選。你現在先把代理科長的活干好，別出岔子。」
「我明白。」文靜姝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李主任，那我先回去了。您說的這個好消息，我記在心裡了。正科的事讓您費心了，我回去接著幹活。上次採購的那批物資今天應該到倉庫了，我去看一下入庫情況。」
李主任沖她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正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盯著呢。該走的手續我都會盯著走，你安心幹活就行。有什麼消息我讓秘書去叫你。」
「好嘞，李主任，那我下去了。」
文靜姝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腦袋上，悶悶地哼唧了一聲，帶著十二萬分的不情願。
試圖隔絕那一聲比一聲高亢的「喔喔喔」，心裡把那隻雞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明明昨天下午她還蹲在院子裡給它餵過一把米，當時覺得這雞長得油光水滑、精神抖擻，燉湯肯定香。
現在她只想衝出去把它掐死。
一睜眼想到今天是周一，那種無力感就涌了上來。
她的靈魂還沒從周日回來，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
文靜姝認命地掀開被子坐起來。
「放假怎麼過得這麼快……」她一邊刷牙一邊自己嘟囔，「一天跟一分鐘似的，一閉眼一睜眼，沒了。上輩子當學生的時候覺得周末短，這輩子當社畜了還是覺得周末短。合著時間都一樣摳門。」
早飯桌上文晏和看她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她碗裡：「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今天周一，打起精神來。」
「二哥，你不懂。」文靜姝扒了一口粥，「我昨天下午還在院子裡跟媽下跳棋呢，一轉眼就坐這兒了。這時間也忒不經用了。」
文靜姝跟她媽抱怨：「媽，為什麼周一早上永遠這麼困？我周日明明早睡了的。」
「你那是早睡嗎？」林清君頭都沒抬，「你那燈亮到幾點我都不稀罕說你。」
文仲平慢悠悠地補了一刀：「你知足吧，你爸我天天都周一。」
文靜姝沖她爸做了個鬼臉，低頭把碗裡的粥扒乾淨了。
推開業務科大辦公室的門，裡面已經有人了。
葉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沖她咧嘴一笑：「文科長早！周末過得怎麼樣？」
「睡了一天。」文靜姝言簡意賅。
「那可太奢侈了。」葉敏嘖了一聲，「我周日在家洗了一天的衣服，還要收拾房間，比上班還累。」
文靜姝搖了搖頭，正打算往自己小隔間走，劉青青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從茶水間走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劉青青明顯緊張了一下，小聲叫了一句：「文科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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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文靜姝沖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文靜姝泡上今天第一杯茉莉花茶，屁股還沒在椅子上坐熱乎，隔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顆腦袋，是李主任的秘書，平時在樓上樓下跑得勤快。
「文科長，李主任讓您上去一趟，說有事找您。」
「好，我這就上去。」
文靜姝推門進去，李主任看見她進來，把文件往旁邊一推，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跟秘書描述的一模一樣，嘴角咧著，眼睛裡都是光。
「來來來，進來坐！」他沖她招了招手，「把門帶上。」
「李主任，您是不是撿到錢了？」文靜姝在他對面坐下來。
「撿錢算什麼？比撿錢高興多了。」李主任往椅背上一靠，故意賣了個關子，「靜姝同志，你猜猜我今天找你什麼事？」
文靜姝想了想：「採購物資今天到貨的事？還是出口項目又有什麼新指示？」
「都不是。」李主任擺了擺手，終於憋不住了，臉上的笑意一下子綻開，「你正科的事，有眉目了。」
文靜姝心裡「咚」地跳了一下：「怎麼說？」
「我跟你直說吧。周六下午，顧市長把我和賀局長叫到市委去了，三個人關著門談了半個多鐘頭。談什麼？就談你。」
「談我？」文靜姝眨了眨眼。
「對，談你。」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顧市長的意思很明確，你的正科手續不能拖了。他說你的能力、你的業績、你在出口項目上的表現，已經完全夠格了。
三封部委表揚信，兩萬條裙子的出口訂單，全市各單位的物資保障，樁樁件件擺在那兒，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能幹事、敢擔事、干成事，這樣的年輕幹部不能一直掛著「代理」兩個字。
能提就儘快提，不要讓她的職級成為她開展工作的阻礙。
他問我和賀局長是什麼意見，我跟賀局長當場就表態了——沒意見，完全支持。」
文靜姝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李主任看著她那個表情，笑意更深了：「賀局長還說了，商業局那邊的手續他親自盯，特事特辦，該簽的字今天就簽，該走流程的加急走。顧市長那邊也是一樣的意思，能今天辦完的絕不拖到明天。所以……」
「你的正科，這周就能下來。到時候你就是正兒八經的文科長，不帶『代理』兩個字。」
文靜姝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往上翹，最後實在壓不住了，乾脆笑出了聲。
文靜姝嘴上卻還有點不好意思：「李主任，這……這也太突然了。我才剛代理科長，一個月都沒滿呢，就提正科，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說什麼閒話？」李主任一擺手，「你跟我說說，哪一條能讓人挑出毛病來？要是有人不服氣，你讓他來，我親自跟他說。誰要是不服，讓他也搞幾個像你這樣的項目出來，他搞得了嗎？」
文靜姝被誇得耳根微微發熱，她沖李主任笑了笑：「李主任，謝謝您這段時間的栽培。要不是您一直給我撐腰，我也不敢放開手腳干。」
「少跟我說這些虛的。」李主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跟你說，這件事我和賀局長已經安排人走手續了。要是順利的話，這周之內就能批下來。到時候你就是正兒八經的文科長了，不用再頂著那個『代理』的帽子。」
文靜姝不是那種矯情的人，該接的榮譽、該擔的責任，她從來不推。
但說真的，剛代理，就提正科，這個速度放在1970年的供銷社系統里，確實是破天荒了。
「李主任，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她坐直了身子，「正科的事，感謝您和顧市長、賀局長的支持。我別的不敢說，活肯定給您干好。」
李主任被她這話說得嘴角翹了翹，但嘴上還是擺了擺手：「謝什麼謝？我謝你還差不多。你來了以後，咱們風市供銷社在全省的名聲都響了。省里突擊檢查點名表揚，三封部委表揚信，兩萬條出口裙子，哪個不是你干出來的？我幹了這麼多年供銷社主任，就你這麼一個兵，讓我在全省開會的時候能把腰板挺直了說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驕傲，就像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他在家長會上被老師點名表揚之後那種得意勁兒。
文靜姝大大方方地接了一句：「李主任，那我以後繼續給您爭氣。」
李主任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行了，正事說完了，還有個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您說。」
「你現在馬上就是正科了，業務科的攤子你一個人扛著也不現實。副科長這個位置，總得有人頂上。關於這個人選，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有沒有推薦的人？」
文靜姝聽到這個問題，沒有急著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業務科現在的人。
說實話，這個問題她其實想過不止一次了。
劉長明走了以後，業務科的擔子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她雖然嘴上不說，但有時候忙起來確實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半用。
副科長如果能頂上，對她、對科室都是好事。
業務科現在這幾個人，她能用的、信得過的、能力也夠的，掰著手指頭數得過來。
葉敏。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葉敏。
葉敏在她來市里之前就已經是股級幹部了，資歷比她深，在業務科幹了三年多，日用工業品那一塊被她管得清清楚楚，從來不出紕漏。
這一個月跟著她跑出口項目，對接服裝廠、紡織廠、催進度、打電話、處理各種突發情況，葉敏樣樣拿得起來，嘴皮子利索，腦子轉得快，執行力強，跟各單位的人打交道也自有一套。
最關鍵是做事有分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而且葉敏是她省城大學的學姐，學歷上就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別人呢……連股級都不是，越兩級提拔也不太現實。
至於宋慶國。
文靜姝在心裡「嘖」了一聲。
宋慶國這個人，她觀察過好幾次了。
他倒是不惹事，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該乾的活也能幹完，但也就是「幹完」而已，多一分都不干。
讓他去跑基層，他說家裡有事；讓他加個班，他說身體不舒服。
上次防暑物資入庫那麼忙，全科都在幫忙卸貨，宋慶國倒好，站在旁邊跟人聊天，搬了兩箱就開始揉腰，說自己「腰不太好」。
業務科其他同事私下裡都管他叫「宋副科長」，因為他是宋副主任的侄子，大家當面不好說什麼，但背地裡都明白。
如果宋慶國當了副科長，到頭來還得她一個人兜。
她的頭都得大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李主任：「李主任，我推薦葉敏。」
李主任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葉敏同志的綜合能力比較強。她業務熟練，在業務科幹了兩年多，對採購流程、調撥手續、對接協調都很熟悉。她的溝通能力也突出，對外跑工廠、跑縣裡、跟各單位對接，從來沒掉過鏈子。而且她本身已經是股級了，提拔副科也算順理成章。」
「而且說起來，葉敏還是我學姐呢。她比我高几屆，也是省城大學畢業的。論學歷、論能力、論資歷，她都是業務科最合適的人選。」
李主任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表情看不出什麼傾向。
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嗯，葉敏這個人我知道，幹活利索，腦子也活泛。她在業務科這兩年，表現一直不錯。」
然後他就沒再往下說了。
文靜姝心裡明白，領導對副科長的人選肯定有自己的考慮，不會因為她推薦了誰就立刻拍板。
她推薦葉敏，是站在業務科實際運轉的角度去說的。
但領導考慮問題，從來不只是從工作出發。
資歷、平衡、上面的意思、下面的人情，哪一樣都得掂量。
她也沒指望李主任當場表態，推薦完了就行了，剩下的讓領導去權衡。
畢竟宋副主任那邊肯定也想推宋慶國，李主任要平衡各方關係，不是她一個代理科長能左右的。
「李主任，我就是提個建議，具體怎麼定，您和趙主任看著辦就行。」她語氣大方，沒有半點非要爭的意思，「我對業務科的人手沒什麼意見，誰來當副科長，只要能把活干好，我都配合。」
李主任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把話題收了回來：「這事不急。等你正科的手續走完了，咱們再慢慢商量副科長的人選。你現在先把代理科長的活干好，別出岔子。」
「我明白。」文靜姝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李主任，那我先回去了。您說的這個好消息，我記在心裡了。正科的事讓您費心了，我回去接著幹活。上次採購的那批物資今天應該到倉庫了，我去看一下入庫情況。」
李主任沖她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正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盯著呢。該走的手續我都會盯著走，你安心幹活就行。有什麼消息我讓秘書去叫你。」
「好嘞，李主任，那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