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搬家
天還沒亮透，文靜姝就被廚房裡鍋碗瓢盆的動靜吵醒了。
她嘆了口氣，掀開被子坐起來。
今天搬家。
舟舟昨天就被她送回了前進大隊。
新家的床和家具都是新打的，舊家的家具除了一些特別有紀念意義的，大部分都留給了下一戶人家。
文靜姝麻利地洗漱下樓。
林清君看見她："醒了？快吃，一會兒人就來了。"
"媽，你也太早了吧？"文靜姝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才六點剛過，"二堂哥不是說八點到嗎？"
"早準備早踏實。"
文仲平扛著一個大包袱從樓上走下來，額頭上已經沁了一層薄汗。
他後面跟著文晏和，手裡拎著兩個大包，兄妹倆對視一眼，文靜姝忍不住樂了："爸，您幾點起的？"
"五點就起了，睡不著。"文仲平把包袱放在堂屋門口，直起腰捶了兩下後背，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飯，"趁熱吃，吃完咱把剩下那幾箱書搬下來。"
林清君從廚房端出一碗粥塞進文仲平手裡。
一家人難得地沉默著吃了一頓早飯，桌上的碗筷磕碰聲比平時輕了不少。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是在這個老院子裡的最後一頓了。
快七點半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正好看見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院門口。
駕駛室的門一推，文建軍跳下來，後面跟著二伯父文仲義和四堂哥文建民。
二伯父一下車就叉著腰站在卡車旁邊，嗓門大得跟喇叭似的：「老三！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我們來了！」
文仲平趕緊迎上去：「二哥！建軍！建民！你們來得可真準時！」
「那可不！」二伯父拍了拍卡車車廂的鐵皮，一臉得意，「今天專給你搬家！」
「二伯，您這面子可真大。」文靜姝走過去，笑著沖二伯父豎了個大拇指。
「那當然！」
林清君走出來：「二哥，該帶的都帶了，家具那邊新房子都有現成的，這些主要是衣物、被褥、鍋碗瓢盆和零碎物件。」
「行行行，搬吧！」二伯父大手一揮，轉身對著文建軍和文建民指揮起來，「建軍你上車上接貨，建民你搬重的東西，輕的讓你三叔來！」
文晏和已經挽起袖子走進去了，一手拎起一個大包裹，輕輕鬆鬆地往卡車那邊走。
文仲平也扛起一摞紙箱跟在後面，父子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文建軍接住文晏和遞上來的帆布包，彎腰往車廂里碼得整整齊齊。
他一邊幹活一邊回過頭沖文靜姝喊了一句：「靜姝！你那摞書我給你單放著啊，別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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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二哥！」文靜姝應了一聲，也跑進屋裡端了兩個鐵皮暖水瓶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車廂最裡面。
正忙著，院門口又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響。
文靜姝轉頭一看，大伯文仲山騎著自行車拐進來了，他後面緊跟著大堂哥文建國和三堂哥文建邦。
大伯一下車就大手一揮，那架勢和氣勢和二伯如出一轍：「老三！我們來幫忙了！東西在哪兒？」
「大哥！你們怎麼也來了？」文仲平趕緊放下手裡的紙箱迎上去。
「不是說不讓你們跑了嗎？」
「一家人搬家，我們能不來？」
一群堂哥一進院子就忙活開了。
文靜姝被支到廚房門口，正沒好氣，就看見院門口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隔壁王嬸，張姨，還有前面那排的李叔，都是鄰居。
王嬸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看了一圈就開始往外搬東西："這箱碗筷我來抬！"
張姨從兜里掏出一摞舊報紙塞給文靜姝："包碗用，別讓瓷的磕了。"
文靜姝來不及攔，鄰居們就已經擼袖子下場了。
文仲平站在院子裡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又感動又不好意思，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哎呀，怎麼能麻煩你們呢，我們自己來就成……"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閨女上回給我們弄的那個暖水瓶，我家到現在還當寶貝供著呢。"王嬸從屋裡搬出一摞搪瓷盆，步子穩當得很。
"你搬家我們搭把手怎麼了？應該的！"
七點半到九點，院子裡一直沒停過動靜。
大家七手八腳地往車上搬。
一家人站在院子裡，把該關的窗關了，該鎖的門鎖了，院子裡剩下一些舊家具，下一戶人家過兩天就到。
文仲平站在堂屋門口，目光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掃了一遍，從灶台到桌椅，從門框到窗戶，每一寸都看得仔細。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最終只是轉過身：「走吧。」
林清君走到他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他們剛搬進來時那樣。
文靜姝看著爸媽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向卡車。
文建軍站在駕駛室旁邊，手裡拿著卡車鑰匙：「三嬸，你坐前面，靜姝也坐前面！」
二伯父推著林清君那輛二八大槓已經跨上去了，衝著眾人喊：「那我先走！我騎車慢！」
文建民也跨上文靜姝那輛嶄新的鳳凰彎梁女車，調整了一下坐姿，沖文靜姝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堂妹你這車真好看，我幫你騎過去。」
大伯父、文建國和文建邦也推著各自的車，跟在自行車隊後面，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卡車往市區的方向開去，後面跟著一串自行車，像是護送隊。
卡車拐進了市公安局家屬院。
文靜姝從車上跳下來，探頭往院子裡看。
比舊家的院子寬敞了不少。
一棵棗樹立在西邊牆角，枝繁葉茂，葉子油亮亮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過的。
棗樹底下種著幾株月季花，紅的一株粉的一株黃的一株，正開得熱熱鬧鬧的，幾朵花還帶著露珠。
正中間放著一個青灰色的石桌和四個石墩凳子。
另一邊的地還空著，翻了土，靠院牆根的一溜地兒整整齊齊，已經看得出要種菜的架勢了。
文靜姝走到那棵棗樹旁邊，伸出手摸了摸樹幹：「這樹長得真好。」
林清君走到她旁邊，彎下腰摸了摸月季的花瓣：「確實不錯。回頭我在另一邊種點韭菜和小蔥，再搭個架子種點絲瓜。」
「那這一片就熱鬧了。」
正說著，伯父和堂哥們也騎車到了，一輛輛自行車在院門口停下來。
傳來二伯父的大嗓門：「老三！你這房子真不錯！比我家那套還敞亮！」
大伯父的聲音接著響起：「你這話說的，人家的房子是剛打理的，你那房子住了十幾年了，能一樣嗎？」
「大哥你這話我不愛聽啊……」
樓上樓下，熱熱鬧鬧的。
幾個堂哥一趟一趟地搬東西，文建軍在院子裡指揮卡車倒車，文建民把自行車推進院角支好。
二樓是三間陽面的房間。
最大那間自然是父母住，剩下兩間挨著，一間是二哥和大哥的，一間是她的。
文靜姝推開自己那扇門，窗戶朝南開著，太陽正好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靠牆放著一張三屜書桌，旁邊是一個衣櫃。
床是新的，床頭還帶著兩道淺淺的雕花弧線，床頭柜上擺著一盞底座帶花紋的玻璃罩檯燈。
她伸手摸了摸那張書桌的桌面，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暖意。
她媽前幾天說過，新家家具不著急，先用舊的湊合，等安頓下來再慢慢添置。
結果她媽嘴上這麼說，轉頭就把這間屋子裡的家具全換成了新的。
"靜姝！看看你的書桌合不合適？"樓下傳來她媽的聲音。
文靜姝從窗戶探出頭，正好看見林清君站在院子裡，仰著臉看著她。
文靜姝扯著嗓子喊："合適合適！特別好！"
快十點的時候，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文靜姝探頭一看，應該是爸爸在市公安局的同事們。
文仲平趕緊迎上去：「老陳，你們怎麼來了？」
老陳擺手：「文局您別客氣，咱們就是來幫忙的！」
文靜姝從屋裡出來：「陳叔叔，辛苦你們了。」
老陳沖文靜姝笑了：「不辛苦不辛苦，以後都在一個家屬院住著，有什麼事招呼一聲就行。」
又過了會兒，一個圓臉的中年婦女和兩個年輕人也進了院子。
文仲平趕緊迎上去介紹，說這是後勤科的王姐和她兩個兒子，專程來幫忙的。
王姐性格爽快：「你們剛搬來，缺什麼就言語一聲。」
文靜姝也主動走上前：「王阿姨，謝謝您。」
「客氣什麼！小姑娘長得真精神，聽說你要去市供銷社當副科長了？了不得！」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院子裡的人氣也跟著旺了起來。
文建軍把卡車上最後一批東西搬下來後，直起腰拍手上的灰，朝文仲平喊了一聲：「三叔，東西都搬完了，您去看一眼有沒有落下的。」
「齊了！」
太陽越升越高，院子裡的熱鬧勁兒也慢慢落了下來。
文仲平看著堂屋裡那些幫忙的同事，熱絡地說要請大家出去吃飯，感謝大家幫忙。
老陳連連擺手：「文局長，您太客氣了！我們就是搭把手，不用請！」
王姐也笑著說：「就是就是，搬家是大事，我們幫點忙是應該的。您趕緊安頓家裡，不用管我們！」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文仲平見推辭不過，只好把大家送到門口，一個個握手道謝。
林清君站在他旁邊，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心裡默默記下了今天到場幫忙的每一個人。
送走了幫忙的同事後，堂屋裡安靜下來。
二伯父坐在桌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白開：「老三，你那幾個同事不錯。」
文仲平點點頭：「是挺好。回頭得請他們吃頓飯。」
「那是肯定要請的。」大伯父在旁邊坐下，「人家上門幫忙是情分，你不能當作理所當然。」
「我知道。」文仲平把最後一摞紙箱碼好，「日子長著呢，慢慢還。」
文仲平轉回來，看著院子裡剩下的自家人。
"行了，自家人去吃飯。"文仲平大手一揮。
二伯父已經站起來了，「今天必須我來請！老三搬家是大喜事，這頓必須我安排！」
大伯父也跟著站起來：「你別跟我搶，我是大哥，這頓我來！」
文仲平笑著打斷：「行了行了，你們倆誰也別爭，今天這頓我做東！都聽我的！」
文晏和伸手拍了下文建軍的肩。
文建軍順手把四堂哥從地上拽起來，兩個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
大堂哥文建國和三堂哥文建邦邊走邊聊縣裡的事。
二伯和大伯還在鬥嘴，二伯嗓門大，大伯不緊不慢地回他，兩個人誰也不讓誰，但都帶著笑。
一行人走出院門，騎上自行車的騎上車，步行的步行，熱熱鬧鬧地往國營飯店的方向去。
她嘆了口氣，掀開被子坐起來。
今天搬家。
舟舟昨天就被她送回了前進大隊。
新家的床和家具都是新打的，舊家的家具除了一些特別有紀念意義的，大部分都留給了下一戶人家。
文靜姝麻利地洗漱下樓。
林清君看見她："醒了？快吃，一會兒人就來了。"
"媽，你也太早了吧？"文靜姝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才六點剛過，"二堂哥不是說八點到嗎？"
"早準備早踏實。"
文仲平扛著一個大包袱從樓上走下來，額頭上已經沁了一層薄汗。
他後面跟著文晏和，手裡拎著兩個大包，兄妹倆對視一眼，文靜姝忍不住樂了："爸，您幾點起的？"
"五點就起了，睡不著。"文仲平把包袱放在堂屋門口，直起腰捶了兩下後背，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飯，"趁熱吃，吃完咱把剩下那幾箱書搬下來。"
林清君從廚房端出一碗粥塞進文仲平手裡。
一家人難得地沉默著吃了一頓早飯，桌上的碗筷磕碰聲比平時輕了不少。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是在這個老院子裡的最後一頓了。
快七點半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正好看見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院門口。
駕駛室的門一推，文建軍跳下來，後面跟著二伯父文仲義和四堂哥文建民。
二伯父一下車就叉著腰站在卡車旁邊，嗓門大得跟喇叭似的：「老三！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我們來了！」
文仲平趕緊迎上去：「二哥！建軍！建民！你們來得可真準時！」
「那可不！」二伯父拍了拍卡車車廂的鐵皮，一臉得意，「今天專給你搬家！」
「二伯，您這面子可真大。」文靜姝走過去，笑著沖二伯父豎了個大拇指。
「那當然！」
林清君走出來：「二哥，該帶的都帶了，家具那邊新房子都有現成的，這些主要是衣物、被褥、鍋碗瓢盆和零碎物件。」
「行行行，搬吧！」二伯父大手一揮，轉身對著文建軍和文建民指揮起來，「建軍你上車上接貨，建民你搬重的東西，輕的讓你三叔來！」
文晏和已經挽起袖子走進去了，一手拎起一個大包裹，輕輕鬆鬆地往卡車那邊走。
文仲平也扛起一摞紙箱跟在後面，父子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文建軍接住文晏和遞上來的帆布包，彎腰往車廂里碼得整整齊齊。
他一邊幹活一邊回過頭沖文靜姝喊了一句：「靜姝！你那摞書我給你單放著啊，別壓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好的二哥！」文靜姝應了一聲，也跑進屋裡端了兩個鐵皮暖水瓶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車廂最裡面。
正忙著，院門口又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響。
文靜姝轉頭一看，大伯文仲山騎著自行車拐進來了，他後面緊跟著大堂哥文建國和三堂哥文建邦。
大伯一下車就大手一揮，那架勢和氣勢和二伯如出一轍：「老三！我們來幫忙了！東西在哪兒？」
「大哥！你們怎麼也來了？」文仲平趕緊放下手裡的紙箱迎上去。
「不是說不讓你們跑了嗎？」
「一家人搬家，我們能不來？」
一群堂哥一進院子就忙活開了。
文靜姝被支到廚房門口，正沒好氣，就看見院門口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隔壁王嬸，張姨，還有前面那排的李叔，都是鄰居。
王嬸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看了一圈就開始往外搬東西："這箱碗筷我來抬！"
張姨從兜里掏出一摞舊報紙塞給文靜姝："包碗用，別讓瓷的磕了。"
文靜姝來不及攔，鄰居們就已經擼袖子下場了。
文仲平站在院子裡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又感動又不好意思，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哎呀，怎麼能麻煩你們呢，我們自己來就成……"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閨女上回給我們弄的那個暖水瓶，我家到現在還當寶貝供著呢。"王嬸從屋裡搬出一摞搪瓷盆，步子穩當得很。
"你搬家我們搭把手怎麼了？應該的！"
七點半到九點，院子裡一直沒停過動靜。
大家七手八腳地往車上搬。
一家人站在院子裡，把該關的窗關了，該鎖的門鎖了，院子裡剩下一些舊家具，下一戶人家過兩天就到。
文仲平站在堂屋門口，目光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掃了一遍，從灶台到桌椅，從門框到窗戶，每一寸都看得仔細。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最終只是轉過身：「走吧。」
林清君走到他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他們剛搬進來時那樣。
文靜姝看著爸媽的背影，然後轉身走向卡車。
文建軍站在駕駛室旁邊，手裡拿著卡車鑰匙：「三嬸，你坐前面，靜姝也坐前面！」
二伯父推著林清君那輛二八大槓已經跨上去了，衝著眾人喊：「那我先走！我騎車慢！」
文建民也跨上文靜姝那輛嶄新的鳳凰彎梁女車，調整了一下坐姿，沖文靜姝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堂妹你這車真好看，我幫你騎過去。」
大伯父、文建國和文建邦也推著各自的車，跟在自行車隊後面，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卡車往市區的方向開去，後面跟著一串自行車，像是護送隊。
卡車拐進了市公安局家屬院。
文靜姝從車上跳下來，探頭往院子裡看。
比舊家的院子寬敞了不少。
一棵棗樹立在西邊牆角，枝繁葉茂，葉子油亮亮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過的。
棗樹底下種著幾株月季花，紅的一株粉的一株黃的一株，正開得熱熱鬧鬧的，幾朵花還帶著露珠。
正中間放著一個青灰色的石桌和四個石墩凳子。
另一邊的地還空著，翻了土，靠院牆根的一溜地兒整整齊齊，已經看得出要種菜的架勢了。
文靜姝走到那棵棗樹旁邊，伸出手摸了摸樹幹：「這樹長得真好。」
林清君走到她旁邊，彎下腰摸了摸月季的花瓣：「確實不錯。回頭我在另一邊種點韭菜和小蔥，再搭個架子種點絲瓜。」
「那這一片就熱鬧了。」
正說著，伯父和堂哥們也騎車到了，一輛輛自行車在院門口停下來。
傳來二伯父的大嗓門：「老三！你這房子真不錯！比我家那套還敞亮！」
大伯父的聲音接著響起：「你這話說的，人家的房子是剛打理的，你那房子住了十幾年了，能一樣嗎？」
「大哥你這話我不愛聽啊……」
樓上樓下，熱熱鬧鬧的。
幾個堂哥一趟一趟地搬東西，文建軍在院子裡指揮卡車倒車，文建民把自行車推進院角支好。
二樓是三間陽面的房間。
最大那間自然是父母住，剩下兩間挨著，一間是二哥和大哥的，一間是她的。
文靜姝推開自己那扇門，窗戶朝南開著，太陽正好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靠牆放著一張三屜書桌，旁邊是一個衣櫃。
床是新的，床頭還帶著兩道淺淺的雕花弧線，床頭柜上擺著一盞底座帶花紋的玻璃罩檯燈。
她伸手摸了摸那張書桌的桌面，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暖意。
她媽前幾天說過，新家家具不著急，先用舊的湊合，等安頓下來再慢慢添置。
結果她媽嘴上這麼說，轉頭就把這間屋子裡的家具全換成了新的。
"靜姝！看看你的書桌合不合適？"樓下傳來她媽的聲音。
文靜姝從窗戶探出頭，正好看見林清君站在院子裡，仰著臉看著她。
文靜姝扯著嗓子喊："合適合適！特別好！"
快十點的時候，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文靜姝探頭一看，應該是爸爸在市公安局的同事們。
文仲平趕緊迎上去：「老陳，你們怎麼來了？」
老陳擺手：「文局您別客氣，咱們就是來幫忙的！」
文靜姝從屋裡出來：「陳叔叔，辛苦你們了。」
老陳沖文靜姝笑了：「不辛苦不辛苦，以後都在一個家屬院住著，有什麼事招呼一聲就行。」
又過了會兒，一個圓臉的中年婦女和兩個年輕人也進了院子。
文仲平趕緊迎上去介紹，說這是後勤科的王姐和她兩個兒子，專程來幫忙的。
王姐性格爽快：「你們剛搬來，缺什麼就言語一聲。」
文靜姝也主動走上前：「王阿姨，謝謝您。」
「客氣什麼！小姑娘長得真精神，聽說你要去市供銷社當副科長了？了不得！」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院子裡的人氣也跟著旺了起來。
文建軍把卡車上最後一批東西搬下來後，直起腰拍手上的灰，朝文仲平喊了一聲：「三叔，東西都搬完了，您去看一眼有沒有落下的。」
「齊了！」
太陽越升越高，院子裡的熱鬧勁兒也慢慢落了下來。
文仲平看著堂屋裡那些幫忙的同事，熱絡地說要請大家出去吃飯，感謝大家幫忙。
老陳連連擺手：「文局長，您太客氣了！我們就是搭把手，不用請！」
王姐也笑著說：「就是就是，搬家是大事，我們幫點忙是應該的。您趕緊安頓家裡，不用管我們！」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文仲平見推辭不過，只好把大家送到門口，一個個握手道謝。
林清君站在他旁邊，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心裡默默記下了今天到場幫忙的每一個人。
送走了幫忙的同事後，堂屋裡安靜下來。
二伯父坐在桌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白開：「老三，你那幾個同事不錯。」
文仲平點點頭：「是挺好。回頭得請他們吃頓飯。」
「那是肯定要請的。」大伯父在旁邊坐下，「人家上門幫忙是情分，你不能當作理所當然。」
「我知道。」文仲平把最後一摞紙箱碼好，「日子長著呢，慢慢還。」
文仲平轉回來，看著院子裡剩下的自家人。
"行了，自家人去吃飯。"文仲平大手一揮。
二伯父已經站起來了，「今天必須我來請！老三搬家是大喜事，這頓必須我安排！」
大伯父也跟著站起來：「你別跟我搶，我是大哥，這頓我來！」
文仲平笑著打斷：「行了行了，你們倆誰也別爭，今天這頓我做東！都聽我的！」
文晏和伸手拍了下文建軍的肩。
文建軍順手把四堂哥從地上拽起來，兩個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
大堂哥文建國和三堂哥文建邦邊走邊聊縣裡的事。
二伯和大伯還在鬥嘴，二伯嗓門大，大伯不緊不慢地回他，兩個人誰也不讓誰，但都帶著笑。
一行人走出院門，騎上自行車的騎上車，步行的步行，熱熱鬧鬧地往國營飯店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