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顧翊宸
文靜姝回到老師家院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舟舟在院子裡"噔噔噔"地跑，邊跑邊喊："奶奶！爺爺！姑姑回來啦！"
她推門進去，舟舟正站在院子中間，兩隻小手裡攥著一把狗尾巴草，看見她進來，立刻把草往地上一扔，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這小人兒，一會不見就跟一年沒見似的。
"姑姑！你走了好久！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文靜姝低頭看他："我明明就去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也是好久。"舟舟有理有據，"我都數了好幾遍手指頭了。"
文靜姝彎下腰把他抱起來，往堂屋走，舟舟摟著她的脖子，嘴裡還念叨："姑姑，我跟你說，剛才有個大黃狗從門口路過，好大一隻，我本來想追出去看看的，但奶奶說不能出去，我就沒去。姑姑你下次帶我追狗好不好？"
"不好，狗咬你。"
"它不咬我，我跑得快。"
"你跑得再快也沒狗快。"
"那我可以爬樹。"
"你三歲，爬樹摔下來怎麼辦？"
"那姑姑在下面接著我。"
文靜姝被這孩子纏得哭笑不得，進了堂屋把他放在椅子上，舟舟屁股剛沾椅子就又滑下來，拽著她的衣角站在她腿邊，一副"我哪兒也不去"的架勢。
"姑姑，一會兒來的客人是誰啊？"
"是爺爺和奶奶的老朋友，你叫太爺爺就行。"
"那另一個呢？"
"那個是太爺爺的孫子，叫顧翊宸，你叫顧叔叔就行。"
舟舟點了點頭，又問："那個顧叔叔凶不凶？"
文靜姝想了想："不凶，就是話少。"
舟舟像是放心了："那還行。話少的人一般不打人。"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延年！玉珍！你們在家沒有啊！我老顧來了！"
那嗓門，中氣十足，跟打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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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珍站起來，聲音裡帶著笑意："來了來了，聽見了聽見了。"
秦延年也從裡屋走出來了。
方婉寧和秦景行聽到動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一家子都迎到了院門口。
文靜姝抱著舟舟也跟在後面，在院門口站定。
只見一個老人走在最前面，身板挺直，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短袖襯衫，手裡拄著一根黑檀木拐杖，下巴微微抬著。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警衛員，兩隻手裡都拎滿了東西，看樣子是沒少買。
再後面那個人，就有點扎眼了。
一米八出頭的個子，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寬肩窄腰，鼻樑高挺、下頜線鋒利，骨相立體流暢。
「車在村口就開不進來，只能走進來，累壞我這把老骨頭了！」
"顧伯父！"秦延年迎上去，一把抓住顧爺爺的胳膊，"你慢點慢點，腿腳不好就走慢點，誰催你了？"
"我急啊！我都多久沒見你們了！"顧爺爺另一隻手拍了拍秦延年的肩膀，手上力道十足，拍得秦延年肩膀往下沉了沉，"延年你瘦了！這個下放是不是沒吃好？你跟我說實話！"
秦延年被他拍得直咧嘴："沒瘦沒瘦，吃得好睡得好。您少拍我兩下，比什麼都強。"
顧爺爺哈哈大笑，那笑聲中氣十足。
笑完了又轉頭看陳玉珍："玉珍！你也瘦了！你們兩口子是不是在家吃糠咽菜了？我跟你說，我從北京給你們帶了好東西，一會兒你看看！"
"顧伯父，我吃得好著呢。您趕緊進來坐下，腿腳不好別站著說話。"
顧爺爺這才拄著拐杖往裡走，就看見文靜姝抱著舟舟，目光在文靜姝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褶子一下子全笑開了："喲！這不是靜姝丫頭嗎？"
文靜姝抱著舟舟，笑著喊了一聲："顧爺爺好！好久不見，您身體還是這麼硬朗。"
"硬朗啥啊硬朗，老骨頭一把了。"顧爺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深，"不過這丫頭越來越水靈了。玉珍啊，你這個學生教得好啊，不光學問好，長得也俊。"
陳玉珍站在旁邊："顧伯父，你別一進門就誇她，誇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我說的是實話！你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舟舟從文靜姝懷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顧爺爺那張大嗓門的臉，又縮回去了，小聲說了一句："姑姑，這個爺爺聲音好大。"
文靜姝趕緊拍了拍舟舟的後背，小聲說："別沒禮貌，叫太爺爺。"
舟舟乖乖地叫了一聲："太爺爺好。"
顧爺爺低頭看著舟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是景行的兒子？長得真像他爸小時候。乖，叫太爺爺。"
"我剛才叫了。"舟舟老老實實地說。
顧爺爺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好好好！這孩子隨他爸，聰明！"
顧翊宸這時候也走進來了，聲音沉穩有禮："秦叔，陳姨。"
秦延年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翊宸來了。在風市幹得怎麼樣？"
"還行，正在適應。"
警衛員也把東西放下了，沖秦延年和陳玉珍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退到院門口站著。
秦景行和方婉寧這時候也迎出來了。
秦景行走過去伸出手："翊宸，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北京的時候吧？"
顧翊宸握住他的手："對，快一年了。你在鄉下過得怎麼樣？"
"還行，比想像中好。"秦景行笑了笑，"種菜養花帶娃，挺清閒的。"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院子裡走，顧翊宸跟在最後面，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文靜姝身上。
文靜姝正抱著舟舟往院子裡走，感覺到有人看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顧翊宸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冷疏離，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乾淨，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峻，但此刻那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好像卸掉了一層東西，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顧翊宸看著她，點了點頭："靜姝，好久不見。"
文靜姝抱著舟舟，沖他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顧大哥，好久不見。"
顧翊宸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轉身往院子裡走。
文靜姝也沒多想，抱著舟舟跟在後面。
她是真沒多想，顧翊宸這個人一向話少，以前見面也是這種"點個頭說句話"的交情，她都覺得顧翊宸能主動打招呼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顧爺爺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打招呼，目光在他們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又掃了一個來回，嘴角那點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心裡那點小九九轉得飛快。
這小子打小就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在家吃飯能一整頓飯不說一句話，氣得他奶奶拿筷子敲他腦袋，問他"你是不是啞巴了"，他也不吭聲。
他跟他說話，他永遠就"嗯""好""知道了"三個詞來回用，多一個字都不肯說。
以前那些老戰友想給他介紹對象，他連面都不見，說"沒時間"。
可這次呢？
他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秦延年一家下放的事，他本來打算親自去辦，但顧翊宸這小子主動攬了過去，說什麼"爺爺您年紀大了，跑腿的事我來"。
他當時也沒多想，心想孫子孝順，好事。
還有之前這小子部隊轉業，那麼多地方可以去，哪個不比風市強？可他偏偏選了風市。
他問原因，顧翊宸說："風市離家近，方便照顧您。"
顧爺爺當時還感動了好一陣，覺得孫子長大了、懂事了。
但現在一想——不對勁啊。
他住在北京，風市離北京近個屁！
坐火車得一天！
他當時怎麼就信了這小子的話呢？
他這次要來風市，打電話隨口問了一句顧翊宸："我過幾天去趟風市，看看你秦叔和陳姨，你去不去？"
這小子二話沒說，直接點頭："去。"
這小子哪次不是他催三催四地催才肯動？
鬼才信他是為了孝順爺爺。
然後還自己去買了東西，吃的用的，一買就是一大包，比過年置辦年貨還積極。
顧爺爺當時就覺得更不對勁了。
他這個孫子，從小就不是個熱心腸的人。
讓他去串門，他能找出一百個理由推掉；讓他去送禮，他說"人家不缺"。
這回倒好，主動買東西、主動拎東西，積極性高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等到了院門口，看見文靜姝抱著孩子站在那兒，他再看顧翊宸那個表情，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顧爺爺是他親爺爺，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小子眨一下眼皮他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顧翊宸看文靜姝那個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
顧爺爺心裡那個小喇叭就吹起來了——怪不得呢！
怪不得這小子哪兒都不去偏要來風市，怪不得他一說來看秦延年一家這小子二話不說就跟著來了，怪不得他買了那麼多東西比過年還積極。
原來不是來看秦延年的，是來看靜姝的。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這個心思，那丫頭在省城上大學的時候？
他說不清，但他知道自家孫子不是那種隨便動心的人，真動了心就不會輕易改。
文靜姝這姑娘他是真喜歡，陳玉珍教出來的學生不可能差，長得又俊，腦子靈光，膽子大，主意正，拎得清事，聽說還給外國人當過翻譯。
這樣的人當孫媳婦，比他那些老戰友介紹的什麼幹部子女強一百倍。
這可不就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
文靜姝抱著舟舟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舟舟坐在她腿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眼睛卻一直盯著顧翊宸的背影。
"姑姑。"舟舟趴在她耳邊，壓著嗓子說，"那個顧叔叔一直在看你。"
文靜姝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人家長眼睛當然要看人啊。你這話說得好像姑姑臉上長了花似的。"
舟舟沒被她糊弄過去，皺著小眉頭一臉認真："不是不是，他剛才在門口看你，看了好久。"
文靜姝嘴角抽了一下，這孩子觀察力也太強了點。
她伸手在舟舟腦袋上揉了揉："行行行，姑姑知道了。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操這些心幹什麼？"
舟舟撇了撇嘴，沒再說話，但那雙小眼睛還是警惕地往顧翊宸那邊瞟。
她推門進去，舟舟正站在院子中間，兩隻小手裡攥著一把狗尾巴草，看見她進來，立刻把草往地上一扔，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這小人兒，一會不見就跟一年沒見似的。
"姑姑！你走了好久！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文靜姝低頭看他："我明明就去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也是好久。"舟舟有理有據，"我都數了好幾遍手指頭了。"
文靜姝彎下腰把他抱起來，往堂屋走，舟舟摟著她的脖子，嘴裡還念叨："姑姑，我跟你說，剛才有個大黃狗從門口路過，好大一隻，我本來想追出去看看的，但奶奶說不能出去，我就沒去。姑姑你下次帶我追狗好不好？"
"不好，狗咬你。"
"它不咬我，我跑得快。"
"你跑得再快也沒狗快。"
"那我可以爬樹。"
"你三歲，爬樹摔下來怎麼辦？"
"那姑姑在下面接著我。"
文靜姝被這孩子纏得哭笑不得，進了堂屋把他放在椅子上，舟舟屁股剛沾椅子就又滑下來，拽著她的衣角站在她腿邊，一副"我哪兒也不去"的架勢。
"姑姑，一會兒來的客人是誰啊？"
"是爺爺和奶奶的老朋友，你叫太爺爺就行。"
"那另一個呢？"
"那個是太爺爺的孫子，叫顧翊宸，你叫顧叔叔就行。"
舟舟點了點頭，又問："那個顧叔叔凶不凶？"
文靜姝想了想："不凶，就是話少。"
舟舟像是放心了："那還行。話少的人一般不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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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延年也從裡屋走出來了。
方婉寧和秦景行聽到動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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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抱著舟舟也跟在後面，在院門口站定。
只見一個老人走在最前面，身板挺直，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短袖襯衫，手裡拄著一根黑檀木拐杖，下巴微微抬著。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警衛員，兩隻手裡都拎滿了東西，看樣子是沒少買。
再後面那個人，就有點扎眼了。
一米八出頭的個子，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寬肩窄腰，鼻樑高挺、下頜線鋒利，骨相立體流暢。
「車在村口就開不進來，只能走進來，累壞我這把老骨頭了！」
"顧伯父！"秦延年迎上去，一把抓住顧爺爺的胳膊，"你慢點慢點，腿腳不好就走慢點，誰催你了？"
"我急啊！我都多久沒見你們了！"顧爺爺另一隻手拍了拍秦延年的肩膀，手上力道十足，拍得秦延年肩膀往下沉了沉，"延年你瘦了！這個下放是不是沒吃好？你跟我說實話！"
秦延年被他拍得直咧嘴："沒瘦沒瘦，吃得好睡得好。您少拍我兩下，比什麼都強。"
顧爺爺哈哈大笑，那笑聲中氣十足。
笑完了又轉頭看陳玉珍："玉珍！你也瘦了！你們兩口子是不是在家吃糠咽菜了？我跟你說，我從北京給你們帶了好東西，一會兒你看看！"
"顧伯父，我吃得好著呢。您趕緊進來坐下，腿腳不好別站著說話。"
顧爺爺這才拄著拐杖往裡走，就看見文靜姝抱著舟舟，目光在文靜姝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褶子一下子全笑開了："喲！這不是靜姝丫頭嗎？"
文靜姝抱著舟舟，笑著喊了一聲："顧爺爺好！好久不見，您身體還是這麼硬朗。"
"硬朗啥啊硬朗，老骨頭一把了。"顧爺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睛裡的笑意越來越深，"不過這丫頭越來越水靈了。玉珍啊，你這個學生教得好啊，不光學問好，長得也俊。"
陳玉珍站在旁邊："顧伯父，你別一進門就誇她，誇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我說的是實話！你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舟舟從文靜姝懷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顧爺爺那張大嗓門的臉，又縮回去了，小聲說了一句："姑姑，這個爺爺聲音好大。"
文靜姝趕緊拍了拍舟舟的後背，小聲說："別沒禮貌，叫太爺爺。"
舟舟乖乖地叫了一聲："太爺爺好。"
顧爺爺低頭看著舟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是景行的兒子？長得真像他爸小時候。乖，叫太爺爺。"
"我剛才叫了。"舟舟老老實實地說。
顧爺爺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好好好！這孩子隨他爸，聰明！"
顧翊宸這時候也走進來了，聲音沉穩有禮："秦叔，陳姨。"
秦延年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翊宸來了。在風市幹得怎麼樣？"
"還行，正在適應。"
警衛員也把東西放下了，沖秦延年和陳玉珍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退到院門口站著。
秦景行和方婉寧這時候也迎出來了。
秦景行走過去伸出手："翊宸，好久不見。上次見面還是在北京的時候吧？"
顧翊宸握住他的手："對，快一年了。你在鄉下過得怎麼樣？"
"還行，比想像中好。"秦景行笑了笑，"種菜養花帶娃，挺清閒的。"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院子裡走，顧翊宸跟在最後面，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文靜姝身上。
文靜姝正抱著舟舟往院子裡走，感覺到有人看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顧翊宸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冷疏離，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乾淨，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峻，但此刻那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好像卸掉了一層東西，比剛才柔和了幾分。
顧翊宸看著她，點了點頭："靜姝，好久不見。"
文靜姝抱著舟舟，沖他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顧大哥，好久不見。"
顧翊宸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轉身往院子裡走。
文靜姝也沒多想，抱著舟舟跟在後面。
她是真沒多想，顧翊宸這個人一向話少，以前見面也是這種"點個頭說句話"的交情，她都覺得顧翊宸能主動打招呼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顧爺爺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打招呼，目光在他們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又掃了一個來回，嘴角那點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心裡那點小九九轉得飛快。
這小子打小就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在家吃飯能一整頓飯不說一句話，氣得他奶奶拿筷子敲他腦袋，問他"你是不是啞巴了"，他也不吭聲。
他跟他說話，他永遠就"嗯""好""知道了"三個詞來回用，多一個字都不肯說。
以前那些老戰友想給他介紹對象，他連面都不見，說"沒時間"。
可這次呢？
他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秦延年一家下放的事，他本來打算親自去辦，但顧翊宸這小子主動攬了過去，說什麼"爺爺您年紀大了，跑腿的事我來"。
他當時也沒多想，心想孫子孝順，好事。
還有之前這小子部隊轉業，那麼多地方可以去，哪個不比風市強？可他偏偏選了風市。
他問原因，顧翊宸說："風市離家近，方便照顧您。"
顧爺爺當時還感動了好一陣，覺得孫子長大了、懂事了。
但現在一想——不對勁啊。
他住在北京，風市離北京近個屁！
坐火車得一天！
他當時怎麼就信了這小子的話呢？
他這次要來風市，打電話隨口問了一句顧翊宸："我過幾天去趟風市，看看你秦叔和陳姨，你去不去？"
這小子二話沒說，直接點頭："去。"
這小子哪次不是他催三催四地催才肯動？
鬼才信他是為了孝順爺爺。
然後還自己去買了東西，吃的用的，一買就是一大包，比過年置辦年貨還積極。
顧爺爺當時就覺得更不對勁了。
他這個孫子，從小就不是個熱心腸的人。
讓他去串門，他能找出一百個理由推掉；讓他去送禮，他說"人家不缺"。
這回倒好，主動買東西、主動拎東西，積極性高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等到了院門口，看見文靜姝抱著孩子站在那兒，他再看顧翊宸那個表情，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顧爺爺是他親爺爺，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小子眨一下眼皮他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顧翊宸看文靜姝那個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
顧爺爺心裡那個小喇叭就吹起來了——怪不得呢！
怪不得這小子哪兒都不去偏要來風市，怪不得他一說來看秦延年一家這小子二話不說就跟著來了，怪不得他買了那麼多東西比過年還積極。
原來不是來看秦延年的，是來看靜姝的。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這個心思，那丫頭在省城上大學的時候？
他說不清，但他知道自家孫子不是那種隨便動心的人，真動了心就不會輕易改。
文靜姝這姑娘他是真喜歡，陳玉珍教出來的學生不可能差，長得又俊，腦子靈光，膽子大，主意正，拎得清事，聽說還給外國人當過翻譯。
這樣的人當孫媳婦，比他那些老戰友介紹的什麼幹部子女強一百倍。
這可不就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
文靜姝抱著舟舟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來，舟舟坐在她腿上，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眼睛卻一直盯著顧翊宸的背影。
"姑姑。"舟舟趴在她耳邊，壓著嗓子說，"那個顧叔叔一直在看你。"
文靜姝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人家長眼睛當然要看人啊。你這話說得好像姑姑臉上長了花似的。"
舟舟沒被她糊弄過去，皺著小眉頭一臉認真："不是不是，他剛才在門口看你，看了好久。"
文靜姝嘴角抽了一下，這孩子觀察力也太強了點。
她伸手在舟舟腦袋上揉了揉："行行行，姑姑知道了。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操這些心幹什麼？"
舟舟撇了撇嘴，沒再說話，但那雙小眼睛還是警惕地往顧翊宸那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