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明天見
白玉離開後，院子裡很快熱鬧起來。
方婉寧在廚房裡忙前忙後，文靜姝幫著端菜擺桌。
桌上擺了幾樣菜，劉志國送來的那盆燉雞擺在正中間，油亮亮的湯麵上漂著幾顆紅棗和枸杞，旁邊是一盆拌黃瓜、一盆青椒炒雞蛋、一盆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碟鹹菜絲。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坐下坐下。"秦延年招呼大家入座。
一群人大大方方地坐下來，看著這一桌子菜，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
"陳教授，秦校長，大隊長，今天真是打擾了。"
陳玉珍擺了擺手："周組長別客氣，粗茶淡飯，你們不嫌棄就行。"
舟舟坐在文靜姝旁邊，舉著一個雞腿給文靜姝："姑姑，你吃雞腿。我給你留的。"
文靜姝低頭看著那個小傢伙油亮亮的手："舟舟，你自己吃。姑姑吃別的。"
"不行，我不吃，姑姑吃。"
李志遠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他看著秦景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兒子，隨你，從小就懂事。"
秦景行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飯吃到一半，李克行看著陳玉珍，"陳教授，我有個事，想跟您說一下，文靜姝同志，馬上要調到風市供銷社來了。"
"市里已經開會通過了，調令很快就會下。她過來以後，擔任我們市供銷社業務科的副科長，分管採購工作。職務是副科級。"
李克行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誠懇："陳教授，您放心。靜姝同志到了市里以後，我會親自帶她，不會讓她受委屈。她業務能力強，有想法、有幹勁，這樣的年輕人，我這個當主任的肯定會好好培養。"
李克行的語氣更鄭重了："而且，陳教授，我向您保證。她在市供銷社工作期間，只要我不走，就不會有人欺負她。"
陳玉珍點了點頭："李主任，靜姝這孩子，性格我了解。她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也不是那種眼高手低的人。她幹活踏實，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剛上班不久，社會經驗不太夠。希望您多包容她，多給她一些時間。"
李克行趕緊說："陳教授您放心，靜姝同志表現這麼好，我們哪能給她壓力。您放心，她來了以後，我先讓她熟悉一下市裡的情況，不著急壓擔子。"
周文強在旁邊點了點頭："對對對，陳教授您放心。文靜姝同志的能力擺在這兒，她到了市供銷社，肯定是如魚得水。"
文靜姝坐在旁邊，聽著兩位領導一唱一和地替她保證，她轉過頭，看著李克行："李主任，我想問一下，調令大概什麼時候能下來？"
"大家商量的意思是，6月8號之前到市供銷社報到。"李克行放下筷子，"給你留幾天時間，在原單位做交接，清平縣那邊高主任已經知道了。。"
「李主任，副科長這個事，我確實不知道。我之前以為調過去還是股級。」
「那是你以為。」李克行笑著說，「我們市供銷社還沒那么小氣。你現在就是股級，到我們這兒來還當個股級採購員，那不是在打我們市供銷社的臉嗎？」
文靜姝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正了正神色：「李主任，您放心，我到了市里以後一定好好干，對得起組織上的信任。」
「你的能力我信。不過……靜姝同志，我也有個不情之請。」李克行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提前準備一下。"
"李主任您說。"
「市里六月份的採購任務，壓力比較大。全是緊俏貨，門市部的櫃檯都快空了。你入職以後，可能得馬上上手，幫我把六月份的採購計劃完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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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手頭有一些現成的貨源渠道，能帶過來最好。市里這邊帳上資金是有的，就是缺貨。」
文靜姝聽明白了。
李主任這是在跟她要「入職禮」呢。
她手裡有系統，什麼東西搞不到？
但她不能表現得太過輕鬆，得讓李主任覺得這事是「她盡力去辦」的，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李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她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六月份的任務，我這邊想想辦法，等我正式入職了，我再跟您詳細匯報。」
李克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好，好，不著急，你入職以後再辦也行。市里那邊帳上資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來了。」
陳玉珍在旁邊聽著，一直沒插話，但嘴角一直微微翹著。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吃著飯，氣氛熱絡得像過年。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了。
白玉站在門口。
大家全都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文靜姝看著她，心裡想的是：這位大姐怎麼回來了？
不是去打電話找人接她了嗎？
沒找到人？
還是人沒來？
周文強放下筷子，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開口了：「白同志，你……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吃一點？廚房還有……我以為你……那個……"
他想說"以為你找人把你接走了"，但這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合適，趕緊咽了回去。
白玉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堂屋裡那群人。
她看見李克行正在夾一塊雞肉，筷子剛伸到碗邊，看見她進來，筷子頓了一下，但還是把雞肉夾起來了，放進嘴裡，若無其事地嚼。
她又看見李志遠正端著碗，一邊扒飯一邊跟秦景行聊天，她進來，李志遠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扒飯。
她又看見文靜姝正拿著勺子給舟舟舀湯，舟舟啃著雞腿，嘴角全是油，看見她進來，小傢伙縮了縮脖子，然後假裝沒看見，把臉埋進碗裡。
她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人有說有笑的，像是被她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不了。"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在外面等就行。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說完她轉身，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飯後，方婉寧站起來收拾碗筷，文靜姝幫她一起端盤子。
兩個人進了廚房，方婉寧壓低聲音說：「靜姝，今天那個白同志，是不是對你有意見？」
「誰知道呢。」文靜姝把擦乾的碗摞在案板上，「可能看我不順眼吧。沒事，我又不跟她過日子。」
方婉寧被她這話逗笑了：「你這心態倒是好。」
「那可不，我心態要是不好，早就被氣死了。」
兩個人正在廚房裡小聲嘀咕，堂屋裡傳來一陣「噔噔噔」的小腳步聲。
文靜姝一回頭，就看見舟舟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姑姑。」他喊了一聲，然後噔噔噔跑進來，一把抱住她的腿，「你今天不走了吧？你帶我回你家好不好？」
文靜姝想了想，她馬上就要調去市里了，以後肯定是越來越忙，帶著舟舟肯定不方便，但是現在帶他回家住幾天還是可以的。
她剛要開口說"好"，堂屋門口傳來了陳玉珍的聲音："靜姝，你明天有沒有急事？"
文靜姝轉過頭："老師，沒什麼急事。就是要去單位把一些文件理一理，準備交接，但不是非明天不可。後天也行。」
"那明天你過來一趟，有點事跟你說。"
文靜姝看了老師一眼，老師的表情很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她猜不到明天要說什麼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肯定不方便說，所以她也沒多問，點了點頭："好，老師，我明天早上過來。"
陳玉珍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拍：「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天順便把舟舟帶回去住兩天吧，這孩子天天念叨你。"
然後文靜姝蹲下來，看著舟舟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聽見了嗎？姑姑明天就來接你。你在家乖乖的，別搗亂。"
舟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姑姑什麼時候騙過你？」
舟舟想了想，搖了搖頭：「沒騙過。」
「那就對了。」文靜姝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那你今天乖乖跟爸爸媽媽睡，明天姑姑來了咱們就走。你晚上別踢被子。」
「我不踢被子。」舟舟理直氣壯地說，然後又補了一句，「就算踢了，爸爸會幫我蓋的。」
文靜姝被他這話逗笑了，在他腦袋上揉了揉：「行，姑姑放心。」
她站起來，轉身走到堂屋門口，跟周文強、李志遠、李克行三人說：「周組長，李哥，李主任，咱們走吧？天不早了，回市里還得開一陣子車。」
周文強看了看手錶，確實不早了，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陳教授，秦校長，今天打擾了。信我一定親自帶回部里，儘快處理。您放心，不會耽誤。」
"辛苦周組長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白玉，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陳教授，今天的事……白同志那邊，我回去以後會向部里反映。您別往心裡去。"
陳玉珍點了點頭："好。你們路上慢點。"
李志遠也站起來：「陳教授，秦校長，保重身體。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
李克行跟在後面，朝兩位點了點頭：「陳教授，秦校長，我先帶靜姝同志回去了。您放心，她在市里，我一定照顧好。」
陳玉珍站在堂屋門口，沖幾個人擺了擺手：「幾位同志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秦延年站在她旁邊，手裡捏著那把蒲扇，也沖幾個人點了點頭：「有空再來。」
文靜姝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陳玉珍站在堂屋門口，舟舟站在她腿邊，小傢伙兩隻手扒著門框，沖她使勁揮手。
「姑姑！明天見！」
「明天見！」文靜姝也沖他揮了揮手。
……………………
文靜姝到了供銷社，直接上了三樓。
看見是她，高長河把筆帽擰上，揉了揉眉心。
「怎麼又回來了？我以為你直接回家了。」
「李主任在門口把我放下了。」文靜姝在高長河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高主任，李主任說調令快下來了，讓我6月8號之前去市供銷社報到。這事兒，您知道了吧？」
高長河點了點頭。
「知道。他今天來的時候也跟我說了。」
「他說我過去是業務科副科長，副科級。這個我之前不知道，李主任今天才跟我說。」
高長河看了她一眼。
「正式的調令還沒下來，不過也快了。按流程，這幾天就能到。」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怎麼，緊張了？」
「有點。」文靜姝老實承認，「一個月前我還是剛入職的新人，一個月後直接去市里當副科長，怕自己站不穩。」
「你要是站不穩，那市供銷社其他人都得趴著走。」
文靜姝點了點頭，沒說話。
高長河看著她那副沉默的樣子，笑了："怎麼？捨不得？"
"有一點。"文靜姝誠實地點了點頭，"畢竟在這兒幹了一個多月了，從一開始啥也不懂，到現在能獨當一面，全靠您和謝科長還有同事們帶著。"
高長河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少來"的隨意："你獨當一面？你上班第一天就把白糖的事給解決了。你要是算啥也不懂，那咱們採購科其他同志算什麼？"
"靜姝同志，你六月份的採購任務單我已經看過了。你報的品類比上個月多了不少，數量也漲了不少。"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這些東西，你都有把握到貨？"
文靜姝點了點頭："有。渠道我已經聯繫好了，貨款我已經聯繫財務科打過去了。貨這兩天就能陸續到。"
高長河聽完，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幾分，但很快又帶上了一絲複雜。
"靜姝同志，你這一走，以後採購任務可就全靠剩下這些人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擔憂："你報的這些品類，有些是咱們清平縣供銷社以前從來沒採購過的。現在你找來了貨源，貨到了，櫃檯擺上了，老百姓買到了，以後就會認準咱們清平縣供銷社。可是你走了以後呢？"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文靜姝把這批緊俏貨搞來了，老百姓買習慣了，以後買不到，罵的是供銷社。
而你能買到，貨品豐富，老百姓就更願意來。
但是如果她走了，採購科沒有能打通新渠道的人，那以後就剩下馬德勝那幾老渠道支撐，老百姓習慣了有好貨，突然沒有了，罵的是高長河。
高長河之前想的是，文靜姝來了，至少要幹個一兩年，把採購科的底子打紮實了再走。
結果呢，人來了，一個月。
一個月能幹出多少業績？
文靜姝干出來了。
但問題也在這兒——她的個人能力太強了，強到一旦她離開，整個採購科就現了原形。
文靜姝看著高長河那副表情，心裡也明白他的擔憂。
"高主任，貨的事您不用擔心。這批貨到了以後，夠門市部賣一陣子的。如果以後咱們供銷社有需要，您隨時聯繫我。"
高長河聽完這番話，表情明顯鬆動了幾分。
方婉寧在廚房裡忙前忙後，文靜姝幫著端菜擺桌。
桌上擺了幾樣菜，劉志國送來的那盆燉雞擺在正中間，油亮亮的湯麵上漂著幾顆紅棗和枸杞，旁邊是一盆拌黃瓜、一盆青椒炒雞蛋、一盆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碟鹹菜絲。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坐下坐下。"秦延年招呼大家入座。
一群人大大方方地坐下來，看著這一桌子菜，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
"陳教授，秦校長，大隊長，今天真是打擾了。"
陳玉珍擺了擺手："周組長別客氣，粗茶淡飯，你們不嫌棄就行。"
舟舟坐在文靜姝旁邊，舉著一個雞腿給文靜姝："姑姑，你吃雞腿。我給你留的。"
文靜姝低頭看著那個小傢伙油亮亮的手："舟舟，你自己吃。姑姑吃別的。"
"不行，我不吃，姑姑吃。"
李志遠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他看著秦景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兒子，隨你，從小就懂事。"
秦景行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飯吃到一半，李克行看著陳玉珍，"陳教授，我有個事，想跟您說一下，文靜姝同志，馬上要調到風市供銷社來了。"
"市里已經開會通過了，調令很快就會下。她過來以後，擔任我們市供銷社業務科的副科長，分管採購工作。職務是副科級。"
李克行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誠懇："陳教授，您放心。靜姝同志到了市里以後，我會親自帶她，不會讓她受委屈。她業務能力強，有想法、有幹勁，這樣的年輕人，我這個當主任的肯定會好好培養。"
李克行的語氣更鄭重了："而且，陳教授，我向您保證。她在市供銷社工作期間，只要我不走，就不會有人欺負她。"
陳玉珍點了點頭："李主任，靜姝這孩子，性格我了解。她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也不是那種眼高手低的人。她幹活踏實，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剛上班不久，社會經驗不太夠。希望您多包容她，多給她一些時間。"
李克行趕緊說："陳教授您放心，靜姝同志表現這麼好，我們哪能給她壓力。您放心，她來了以後，我先讓她熟悉一下市裡的情況，不著急壓擔子。"
周文強在旁邊點了點頭："對對對，陳教授您放心。文靜姝同志的能力擺在這兒，她到了市供銷社，肯定是如魚得水。"
文靜姝坐在旁邊，聽著兩位領導一唱一和地替她保證，她轉過頭，看著李克行："李主任，我想問一下，調令大概什麼時候能下來？"
"大家商量的意思是，6月8號之前到市供銷社報到。"李克行放下筷子，"給你留幾天時間，在原單位做交接，清平縣那邊高主任已經知道了。。"
「李主任，副科長這個事，我確實不知道。我之前以為調過去還是股級。」
「那是你以為。」李克行笑著說，「我們市供銷社還沒那么小氣。你現在就是股級，到我們這兒來還當個股級採購員，那不是在打我們市供銷社的臉嗎？」
文靜姝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正了正神色：「李主任，您放心，我到了市里以後一定好好干，對得起組織上的信任。」
「你的能力我信。不過……靜姝同志，我也有個不情之請。」李克行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提前準備一下。"
"李主任您說。"
「市里六月份的採購任務，壓力比較大。全是緊俏貨，門市部的櫃檯都快空了。你入職以後，可能得馬上上手，幫我把六月份的採購計劃完善一下。」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手頭有一些現成的貨源渠道，能帶過來最好。市里這邊帳上資金是有的，就是缺貨。」
文靜姝聽明白了。
李主任這是在跟她要「入職禮」呢。
她手裡有系統，什麼東西搞不到？
但她不能表現得太過輕鬆，得讓李主任覺得這事是「她盡力去辦」的，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李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她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六月份的任務，我這邊想想辦法，等我正式入職了，我再跟您詳細匯報。」
李克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好，好，不著急，你入職以後再辦也行。市里那邊帳上資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來了。」
陳玉珍在旁邊聽著，一直沒插話，但嘴角一直微微翹著。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吃著飯，氣氛熱絡得像過年。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了。
白玉站在門口。
大家全都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文靜姝看著她，心裡想的是：這位大姐怎麼回來了？
不是去打電話找人接她了嗎？
沒找到人？
還是人沒來？
周文強放下筷子，乾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開口了：「白同志，你……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吃一點？廚房還有……我以為你……那個……"
他想說"以為你找人把你接走了"，但這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合適，趕緊咽了回去。
白玉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堂屋裡那群人。
她看見李克行正在夾一塊雞肉，筷子剛伸到碗邊，看見她進來，筷子頓了一下，但還是把雞肉夾起來了，放進嘴裡，若無其事地嚼。
她又看見李志遠正端著碗，一邊扒飯一邊跟秦景行聊天，她進來，李志遠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扒飯。
她又看見文靜姝正拿著勺子給舟舟舀湯，舟舟啃著雞腿，嘴角全是油，看見她進來，小傢伙縮了縮脖子，然後假裝沒看見，把臉埋進碗裡。
她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人有說有笑的，像是被她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裡。
"不了。"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在外面等就行。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說完她轉身，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飯後，方婉寧站起來收拾碗筷，文靜姝幫她一起端盤子。
兩個人進了廚房，方婉寧壓低聲音說：「靜姝，今天那個白同志，是不是對你有意見？」
「誰知道呢。」文靜姝把擦乾的碗摞在案板上，「可能看我不順眼吧。沒事，我又不跟她過日子。」
方婉寧被她這話逗笑了：「你這心態倒是好。」
「那可不，我心態要是不好，早就被氣死了。」
兩個人正在廚房裡小聲嘀咕，堂屋裡傳來一陣「噔噔噔」的小腳步聲。
文靜姝一回頭，就看見舟舟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姑姑。」他喊了一聲，然後噔噔噔跑進來，一把抱住她的腿，「你今天不走了吧？你帶我回你家好不好？」
文靜姝想了想，她馬上就要調去市里了，以後肯定是越來越忙，帶著舟舟肯定不方便，但是現在帶他回家住幾天還是可以的。
她剛要開口說"好"，堂屋門口傳來了陳玉珍的聲音："靜姝，你明天有沒有急事？"
文靜姝轉過頭："老師，沒什麼急事。就是要去單位把一些文件理一理，準備交接，但不是非明天不可。後天也行。」
"那明天你過來一趟，有點事跟你說。"
文靜姝看了老師一眼，老師的表情很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她猜不到明天要說什麼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肯定不方便說，所以她也沒多問，點了點頭："好，老師，我明天早上過來。"
陳玉珍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拍：「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天順便把舟舟帶回去住兩天吧，這孩子天天念叨你。"
然後文靜姝蹲下來，看著舟舟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聽見了嗎？姑姑明天就來接你。你在家乖乖的，別搗亂。"
舟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姑姑什麼時候騙過你？」
舟舟想了想，搖了搖頭：「沒騙過。」
「那就對了。」文靜姝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那你今天乖乖跟爸爸媽媽睡，明天姑姑來了咱們就走。你晚上別踢被子。」
「我不踢被子。」舟舟理直氣壯地說，然後又補了一句，「就算踢了，爸爸會幫我蓋的。」
文靜姝被他這話逗笑了，在他腦袋上揉了揉：「行，姑姑放心。」
她站起來，轉身走到堂屋門口，跟周文強、李志遠、李克行三人說：「周組長，李哥，李主任，咱們走吧？天不早了，回市里還得開一陣子車。」
周文強看了看手錶，確實不早了，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陳教授，秦校長，今天打擾了。信我一定親自帶回部里，儘快處理。您放心，不會耽誤。」
"辛苦周組長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是我的工作。"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白玉，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陳教授，今天的事……白同志那邊，我回去以後會向部里反映。您別往心裡去。"
陳玉珍點了點頭："好。你們路上慢點。"
李志遠也站起來：「陳教授，秦校長，保重身體。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
李克行跟在後面，朝兩位點了點頭：「陳教授，秦校長，我先帶靜姝同志回去了。您放心，她在市里，我一定照顧好。」
陳玉珍站在堂屋門口，沖幾個人擺了擺手：「幾位同志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秦延年站在她旁邊，手裡捏著那把蒲扇，也沖幾個人點了點頭：「有空再來。」
文靜姝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陳玉珍站在堂屋門口，舟舟站在她腿邊，小傢伙兩隻手扒著門框，沖她使勁揮手。
「姑姑！明天見！」
「明天見！」文靜姝也沖他揮了揮手。
……………………
文靜姝到了供銷社，直接上了三樓。
看見是她，高長河把筆帽擰上，揉了揉眉心。
「怎麼又回來了？我以為你直接回家了。」
「李主任在門口把我放下了。」文靜姝在高長河對面坐下來，開門見山，「高主任，李主任說調令快下來了，讓我6月8號之前去市供銷社報到。這事兒，您知道了吧？」
高長河點了點頭。
「知道。他今天來的時候也跟我說了。」
「他說我過去是業務科副科長，副科級。這個我之前不知道，李主任今天才跟我說。」
高長河看了她一眼。
「正式的調令還沒下來，不過也快了。按流程，這幾天就能到。」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
「怎麼，緊張了？」
「有點。」文靜姝老實承認，「一個月前我還是剛入職的新人，一個月後直接去市里當副科長，怕自己站不穩。」
「你要是站不穩，那市供銷社其他人都得趴著走。」
文靜姝點了點頭，沒說話。
高長河看著她那副沉默的樣子，笑了："怎麼？捨不得？"
"有一點。"文靜姝誠實地點了點頭，"畢竟在這兒幹了一個多月了，從一開始啥也不懂，到現在能獨當一面，全靠您和謝科長還有同事們帶著。"
高長河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少來"的隨意："你獨當一面？你上班第一天就把白糖的事給解決了。你要是算啥也不懂，那咱們採購科其他同志算什麼？"
"靜姝同志，你六月份的採購任務單我已經看過了。你報的品類比上個月多了不少，數量也漲了不少。"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這些東西，你都有把握到貨？"
文靜姝點了點頭："有。渠道我已經聯繫好了，貨款我已經聯繫財務科打過去了。貨這兩天就能陸續到。"
高長河聽完，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幾分，但很快又帶上了一絲複雜。
"靜姝同志，你這一走，以後採購任務可就全靠剩下這些人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擔憂："你報的這些品類，有些是咱們清平縣供銷社以前從來沒採購過的。現在你找來了貨源，貨到了，櫃檯擺上了，老百姓買到了，以後就會認準咱們清平縣供銷社。可是你走了以後呢？"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文靜姝把這批緊俏貨搞來了，老百姓買習慣了，以後買不到，罵的是供銷社。
而你能買到，貨品豐富，老百姓就更願意來。
但是如果她走了，採購科沒有能打通新渠道的人，那以後就剩下馬德勝那幾老渠道支撐，老百姓習慣了有好貨，突然沒有了，罵的是高長河。
高長河之前想的是，文靜姝來了，至少要幹個一兩年，把採購科的底子打紮實了再走。
結果呢，人來了，一個月。
一個月能幹出多少業績？
文靜姝干出來了。
但問題也在這兒——她的個人能力太強了，強到一旦她離開，整個採購科就現了原形。
文靜姝看著高長河那副表情，心裡也明白他的擔憂。
"高主任，貨的事您不用擔心。這批貨到了以後，夠門市部賣一陣子的。如果以後咱們供銷社有需要，您隨時聯繫我。"
高長河聽完這番話，表情明顯鬆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