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轉正？
文靜姝從財務科出來的時候，心裡美滋滋的。
她剛拐過走廊拐角，就看見一個人影靠在窗戶邊上，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正往這邊張望。
她一看見文靜姝，眼睛「唰」地亮了，快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文靜姝的胳膊。
「靜姝！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曉棠，你這是怎麼了？這麼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周曉棠拉著她的手，「靜姝，我跟你說，你幫清南縣採購的那批貨，全都到了！暖水瓶、茶葉、綠豆糕，一樣不少，品質還特別好！我爸爸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讓我謝謝你！」
「你是不知道，那批貨剛到門市部，半天就搶光了！半天！我爸爸說，隔壁幾個縣的採購科都跑來打聽，問這批貨從哪兒搞的。我爸爸說你幫忙採購的，他們一個個眼紅得跟兔子似的。」
「就是順手的事，你爸太客氣了。」
「我爸說了，改天讓你去清南縣玩，他請你吃飯。」
周曉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文靜姝手裡，「這是我自己做的，你拿著。」
文靜姝低頭一看，是一個布藝的小錢包，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針腳有大有小，但能看出來繡的人很用心。
「曉棠，這……」
「你別嫌棄啊，我針線活不太好。」周曉棠難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但是我覺得，送買的禮物沒意思，自己做的才有心意。你幫了我們家那麼大的忙，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就做了這個。你別嫌丑。」
文靜姝把那個小錢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周曉棠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不醜。好看。」她認真地說，「這是我收到的最特別的手工禮物。」
「行了行了，你別在這兒煽情了。」她推了推文靜姝的胳膊，臉上的表情忽然正經起來，「對了，高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我下來的時候碰見他了，他問我看見你沒有，我說你在財務科，他說讓你辦完事上去找他。」
文靜姝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
周曉棠沖她揮了揮手：「你去吧，我回辦公室了。中午一起吃飯，我跟你說說這幾天單位發生的事，可精彩了。」
「好。」
文靜姝上了三樓，走到高長河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高長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上面勾勾畫畫的。
看見她進來，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回來了？」
「回來了，高主任。」文靜姝走過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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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之行，收穫不小？」
「還行，談了幾筆採購。藥材、牙膏、自行車，還有一些雜糧。採購單都寄回來了，財務科已經安排打款了。」
高長河點了點頭，從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藥材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北細辛、關龍膽、鐵線蓮，各一百公斤。
這些藥材，縣人民醫院那邊催了好幾次了，咱們一直調撥不過去。
你這批貨一到，整個風市的藥材供應就能緩一大口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昨天市供銷社的李主任給我打電話，專門問藥材的事。說市人民醫院的方院長找他好幾次了，問他什麼時候能有貨。
我說快了，我們的人從東北採購了一批，這兩天就該到了。李主任對你的工作表達了高度肯定。」
高長河接著說，「你這次東北之行，不光採購了藥材和自行車，還在外事任務中擔任了翻譯。
這件事，市里已經知道了。
市商業局的領導專門打電話來，說咱們清平縣供銷社出了一個有國際視野的採購員，給全市供銷系統爭了光。」
高長河繼續說：「第二件事，鑑於你入職以來的突出表現，單位內部已經開會討論過了，決定給你提前轉正。手續已經辦好了，從這個月開始，你就算是正式職工了。」
文靜姝愣了一下。
提前轉正。
她上班才一個月。
提前轉正，這事兒在這個年代不常見。
這個年代，提前轉正是什麼概念？
那是單位對你工作的最高認可之一。
「高主任，這……」文靜姝看著他，「我上班才一個月，提前轉正，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高長河的語氣不容置疑，「你五月份的採購任務超額完成，給供銷社帶來了暖水瓶、茶葉、綠豆糕、紅糖、白糖好幾樣緊俏物資。東北之行又搞了藥材、牙膏、自行車。你的業績擺在這兒，誰能說什麼？」
文靜姝被他這一通說得心裡一暖：「高主任，謝謝您。謝謝您和各位領導的信任。我會繼續努力的。」
「謝什麼謝，這是你應得的。」高長河擺了擺手，「你幹得好，組織上就給獎勵，天經地義。你要是幹得不好，別說提前轉正，試用期都過不了。」
「最後一件事。」他的語氣變成了「鄭重」。
「市供銷社的李主任，給我打電話了。他跟我說，市里想調你去市供銷社工作。」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李主任跟我說，市人民醫院的方院長找他了，說他那邊的赤腳醫生培訓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沒藥，聽說你採購了一批藥材，就想讓你去市里，幫市人民醫院解決藥材供應的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下面幾個縣的供銷社主任，也找他了。
說你採購的暖水瓶、茶葉、綠豆糕，他們那邊老百姓也想要，問能不能從咱們這邊調撥。
李主任說調撥不了，那是人家的採購任務，不是市裡的庫存。那幾個主任就說了——那把她調到市里來不就行了？」
文靜姝的嘴角抽了一下。
高長河看著她那副「我怎麼不知道我這麼搶手」的表情，笑了一聲。
「靜姝同志，你現在是香餑餑。
市里眼紅你，下面幾個縣也眼紅你。
李主任還在電話里說，你這次在東北的採購工作很出色，不僅解決了藥材問題，還談成了自行車、牙膏的大單，給外賓當翻譯的事他也聽說了。
他說你是個人才，放在縣裡屈才了，應該調到市里去發揮更大的作用。」
「但是我跟他說，文靜姝同志剛入職一個月，還沒轉正，現在談調動太早了。而且她是清平縣的人，家在清平縣，願不願意去市里還不一定。我說等我問問她的想法，再給他答覆。」
高長河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文靜姝。
「所以，靜姝同志，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你是怎麼想的？你想去市供銷社嗎？」
文靜姝沒急著回答。
她忽然理解了二哥當時的心情。
當初市人民醫院要調二哥去，二哥拒絕了，因為擔心家裡只剩母親一個人。
她當時還勸二哥，說「你不用一個人扛著全家」，說「一家人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說「你去了市里，家裡還有我和爸呢」。
現在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她才真正理解二哥當時為什麼拒絕。
如果她也調去市里，家裡就剩媽媽一個人在縣裡。
而且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她也調去市里，媽媽肯定會說——「既然你們都去市里了，那咱們一家都搬去市里住吧。」
然後就是搬家、適應新環境。
她爸和二哥每天從縣裡騎車四十分鐘去市里上班，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他們年輕，能吃苦。
但媽媽不一樣。
如果媽媽每天騎四十分鐘自行車回縣裡上班，風吹日曬雨淋的，她捨不得。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不著急去市供銷社。
是市供銷社著急讓她去。
該著急的不是她。
她想清楚了，坐直了身子，看著高長河。
「高主任，我現在沒有去市供銷社的打算。」
「說說原因。」
文靜姝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爸和我二哥已經去市里上班了。我爸在市局，二哥在市人民醫院。如果我也調去市里，我家就剩我媽一個人在縣裡。我媽今年四十了，在農業局上班，工作也不輕鬆。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就因為你母親？」高長河問。
文靜姝張了張嘴，想說「是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好像顯得自己不夠職業。
高長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著文靜姝，那表情分明在說「你這個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文靜姝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
她剛拐過走廊拐角，就看見一個人影靠在窗戶邊上，手裡拿著一沓文件，正往這邊張望。
她一看見文靜姝，眼睛「唰」地亮了，快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文靜姝的胳膊。
「靜姝！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曉棠，你這是怎麼了？這麼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周曉棠拉著她的手，「靜姝，我跟你說，你幫清南縣採購的那批貨，全都到了！暖水瓶、茶葉、綠豆糕，一樣不少，品質還特別好！我爸爸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讓我謝謝你！」
「你是不知道，那批貨剛到門市部，半天就搶光了！半天！我爸爸說，隔壁幾個縣的採購科都跑來打聽，問這批貨從哪兒搞的。我爸爸說你幫忙採購的，他們一個個眼紅得跟兔子似的。」
「就是順手的事，你爸太客氣了。」
「我爸說了，改天讓你去清南縣玩，他請你吃飯。」
周曉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文靜姝手裡，「這是我自己做的，你拿著。」
文靜姝低頭一看，是一個布藝的小錢包，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針腳有大有小，但能看出來繡的人很用心。
「曉棠，這……」
「你別嫌棄啊，我針線活不太好。」周曉棠難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但是我覺得，送買的禮物沒意思，自己做的才有心意。你幫了我們家那麼大的忙，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就做了這個。你別嫌丑。」
文靜姝把那個小錢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周曉棠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不醜。好看。」她認真地說，「這是我收到的最特別的手工禮物。」
「行了行了，你別在這兒煽情了。」她推了推文靜姝的胳膊，臉上的表情忽然正經起來，「對了，高主任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我下來的時候碰見他了，他問我看見你沒有，我說你在財務科，他說讓你辦完事上去找他。」
文靜姝點了點頭：「行，我這就去。」
周曉棠沖她揮了揮手：「你去吧，我回辦公室了。中午一起吃飯，我跟你說說這幾天單位發生的事，可精彩了。」
「好。」
文靜姝上了三樓，走到高長河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高長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上面勾勾畫畫的。
看見她進來，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回來了？」
「回來了，高主任。」文靜姝走過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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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之行，收穫不小？」
「還行，談了幾筆採購。藥材、牙膏、自行車，還有一些雜糧。採購單都寄回來了，財務科已經安排打款了。」
高長河點了點頭，從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藥材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北細辛、關龍膽、鐵線蓮，各一百公斤。
這些藥材，縣人民醫院那邊催了好幾次了，咱們一直調撥不過去。
你這批貨一到，整個風市的藥材供應就能緩一大口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昨天市供銷社的李主任給我打電話，專門問藥材的事。說市人民醫院的方院長找他好幾次了，問他什麼時候能有貨。
我說快了，我們的人從東北採購了一批，這兩天就該到了。李主任對你的工作表達了高度肯定。」
高長河接著說，「你這次東北之行，不光採購了藥材和自行車，還在外事任務中擔任了翻譯。
這件事，市里已經知道了。
市商業局的領導專門打電話來，說咱們清平縣供銷社出了一個有國際視野的採購員，給全市供銷系統爭了光。」
高長河繼續說：「第二件事，鑑於你入職以來的突出表現，單位內部已經開會討論過了，決定給你提前轉正。手續已經辦好了，從這個月開始，你就算是正式職工了。」
文靜姝愣了一下。
提前轉正。
她上班才一個月。
提前轉正，這事兒在這個年代不常見。
這個年代，提前轉正是什麼概念？
那是單位對你工作的最高認可之一。
「高主任，這……」文靜姝看著他，「我上班才一個月，提前轉正，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高長河的語氣不容置疑，「你五月份的採購任務超額完成，給供銷社帶來了暖水瓶、茶葉、綠豆糕、紅糖、白糖好幾樣緊俏物資。東北之行又搞了藥材、牙膏、自行車。你的業績擺在這兒，誰能說什麼？」
文靜姝被他這一通說得心裡一暖：「高主任，謝謝您。謝謝您和各位領導的信任。我會繼續努力的。」
「謝什麼謝，這是你應得的。」高長河擺了擺手，「你幹得好，組織上就給獎勵，天經地義。你要是幹得不好，別說提前轉正，試用期都過不了。」
「最後一件事。」他的語氣變成了「鄭重」。
「市供銷社的李主任，給我打電話了。他跟我說，市里想調你去市供銷社工作。」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意思。李主任跟我說，市人民醫院的方院長找他了，說他那邊的赤腳醫生培訓了一批又一批，就是沒藥，聽說你採購了一批藥材，就想讓你去市里，幫市人民醫院解決藥材供應的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下面幾個縣的供銷社主任，也找他了。
說你採購的暖水瓶、茶葉、綠豆糕，他們那邊老百姓也想要，問能不能從咱們這邊調撥。
李主任說調撥不了，那是人家的採購任務，不是市裡的庫存。那幾個主任就說了——那把她調到市里來不就行了？」
文靜姝的嘴角抽了一下。
高長河看著她那副「我怎麼不知道我這麼搶手」的表情，笑了一聲。
「靜姝同志，你現在是香餑餑。
市里眼紅你，下面幾個縣也眼紅你。
李主任還在電話里說，你這次在東北的採購工作很出色，不僅解決了藥材問題，還談成了自行車、牙膏的大單，給外賓當翻譯的事他也聽說了。
他說你是個人才，放在縣裡屈才了，應該調到市里去發揮更大的作用。」
「但是我跟他說，文靜姝同志剛入職一個月，還沒轉正，現在談調動太早了。而且她是清平縣的人，家在清平縣，願不願意去市里還不一定。我說等我問問她的想法，再給他答覆。」
高長河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文靜姝。
「所以，靜姝同志，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你是怎麼想的？你想去市供銷社嗎？」
文靜姝沒急著回答。
她忽然理解了二哥當時的心情。
當初市人民醫院要調二哥去，二哥拒絕了，因為擔心家裡只剩母親一個人。
她當時還勸二哥，說「你不用一個人扛著全家」，說「一家人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說「你去了市里，家裡還有我和爸呢」。
現在輪到她自己的時候，她才真正理解二哥當時為什麼拒絕。
如果她也調去市里，家裡就剩媽媽一個人在縣裡。
而且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她也調去市里，媽媽肯定會說——「既然你們都去市里了，那咱們一家都搬去市里住吧。」
然後就是搬家、適應新環境。
她爸和二哥每天從縣裡騎車四十分鐘去市里上班，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他們年輕，能吃苦。
但媽媽不一樣。
如果媽媽每天騎四十分鐘自行車回縣裡上班，風吹日曬雨淋的，她捨不得。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不著急去市供銷社。
是市供銷社著急讓她去。
該著急的不是她。
她想清楚了，坐直了身子，看著高長河。
「高主任，我現在沒有去市供銷社的打算。」
「說說原因。」
文靜姝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爸和我二哥已經去市里上班了。我爸在市局，二哥在市人民醫院。如果我也調去市里，我家就剩我媽一個人在縣裡。我媽今年四十了，在農業局上班，工作也不輕鬆。我不想讓她一個人。」
「就因為你母親？」高長河問。
文靜姝張了張嘴，想說「是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麼說好像顯得自己不夠職業。
高長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著文靜姝，那表情分明在說「你這個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文靜姝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