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陳司令
沈省軍區司令部。
文靜姝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看著許晏安。
「大哥，走吧。」
許晏安點了點頭，走在前面。
門口的哨兵看見許晏安，立刻抬手敬禮，許晏安回了個禮，然後側身讓文靜姝先進去。
一樓大廳里安靜得像圖書館，走廊里偶爾有一兩個穿軍裝的人走過，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兩個人上了三樓，在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
許晏安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
許晏安推開門，側身讓文靜姝先進去。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
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陳司令看見文靜姝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轉向許晏安，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晏安也來了？」
許晏安立正站好，抬手敬了個禮：「陳司令。」
「行了行了，別這么正式。」陳司令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隨意，「既然來了，就一起聽聽。你妹妹提的這個方案，你也有發言權。」
許晏安把手放下來，站在文靜姝旁邊，腰板挺得筆直。
陳司令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朝文靜姝招了招手。
「文靜姝同志，來，坐。別站著，站著說話累。」
文靜姝在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姿規規矩矩的。
許晏安在她旁邊坐下來。
陳司令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厚厚一沓稿紙。
文靜姝認出來了，那是她寫的方案。
陳司令把方案翻了兩頁，然後抬起頭看著文靜姝，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方案我看了兩遍。」他用手指在稿紙上敲了敲，「寫得很好。條理清晰，數據詳實，可行性分析也很到位。」
「陳司令，您過獎了。我就是學貿易經濟的，這些東西在學校的時候老師教過一些，再加上在供銷社幹了這段時間，對物資流通和市場這一塊有一些切身體會，所以寫起來不算太吃力。」
「你這個方案，我拿給後勤部的幾個老傢伙看了，他們都說好。有個老同志還說，要是這個廠真能建起來，他第一個報名去當廠長。」
陳司令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今天叫你來，主要是三個事。」
「第一，你在戴維斯夫婦訪問期間的翻譯工作，我聽說了。韓司長對你評價很高，說你英語好、反應快、有分寸，是個難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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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趕緊說：「陳司令，您別這麼說。我就是臨時頂上去的，能完成任務是大家配合得好，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陳司令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你別跟我謙虛。韓司長在外交部幹了二十年，什麼翻譯沒見過？他能給你這麼高的評價，說明你是真有本事。而且我聽說了，你還在翻譯的間隙，幫國家談了兩台拖拉機。七千美元一台，比市場價便宜了三千塊。」
「文靜姝同志，你這一趟東北，沒白來。」
文靜姝被他說得心裡一暖：「陳司令，我就是幹了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陳司令笑了一聲，「你一個供銷社的採購員，本職工作就是採買東西。翻譯是本職工作？拖拉機是本職工作？方便麵廠是本職工作？」
文靜姝被這一連串反問噎了一下，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第二件事，就是你寫的這個方案。」
他重新拿起那沓紙，翻了翻，然後抬起頭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方案最值錢的地方，是你把『部隊的需求』、『地方的資源』、『國際的市場』這三樣東西串在了一起。」
「你這個方便麵廠的想法，我反覆琢磨了幾天，越想越覺得可行。」
「第一，能提高士兵的生活質量。部隊的訓練強度你是知道的，尤其是野外駐訓、拉練的時候，熱飯送不上去，戰士們啃冷饅頭、就鹹菜，我看著心裡不落忍。」
文靜姝點了點頭，沒插話。
「第二，能安置一批軍嫂和退伍老兵。部隊的隨軍家屬，很多都沒有正式工作。有文化的還能安排到部隊的工廠、學校、醫院，沒文化的就只能在家帶孩子、做家務。日子長了，心裡憋屈。退伍老兵回到地方，找工作也不容易。要是能建一個工廠，給他們提供就業崗位，這不光是解決一個人的飯碗問題，是解決一個家庭的生計問題。」
「第三，出口創匯。」陳司令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慨，「文靜姝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國家現在最缺的就是外匯。買設備、買技術、買原料，哪樣不要外匯？你這個方便麵要是真能賣到國外去，哪怕一年只換回來幾萬美金，那也是給國家做了貢獻。」
文靜姝聽著陳司令這番話，心裡那點忐忑徹底散了。
這位老將軍，不光懂軍事，還懂經濟，更重要的是——他懂她寫這個方案的初衷。
「陳司令，您說得對。」她直視著陳司令，「我寫這個方案的時候，其實就是想著三件事。第一，讓戰士們能吃上一口熱乎飯；第二，讓軍嫂和退伍老兵有個事做；第三，給國家多賺點外匯。我就是個普通人，幹不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點有用的事，我就知足了。」
「文靜姝同志，你能把想法和做法思路全部提供給我們部隊，我代表部隊，對你表示感謝。」
「陳司令，您別這麼說。這是我作為華國公民應該做的。為國家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是應該的。再說了，方便麵廠要是真能建起來，對我個人也有好處。我以後採購物資就多了一個穩定的渠道，咱們是雙贏。」
「你倒是不貪功。」
「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邊界。我就是個供銷社的採購員，讓我寫個方案、提個思路還行，真要落地建廠，還得靠部隊的力量。我拎得清。」
陳司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這個心態，很好。」
陳司令目光轉向許晏安。
「晏安，你妹妹這個脾氣，跟你一點都不像。你這個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你妹妹倒好，說話辦事利利索索的，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許晏安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陳司令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轉回來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你放心。你這個方案，如果真能落地，組織上不會忘了你的功勞。該獎勵的獎勵，該表彰的表彰。這一點，我親自保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軍人特有的鄭重：「要是組織上辜負了你的辛苦，別說你大哥不同意，我第一個不同意。」
文靜姝心裡一熱：「陳司令，謝謝您。」
「謝什麼謝。」陳司令擺了擺手，「對了，我聽說，晏安在會議上極力保護你，不讓你去當翻譯？」
文靜姝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了許晏安一眼。
許晏安的臉繃得跟城牆似的，但耳朵尖微微泛紅。
陳司令看著許晏安那副「被揭了老底」的表情，笑出了聲，那笑聲渾厚響亮，在辦公室里迴蕩了好幾秒。
「晏安啊晏安，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護犢子。你妹妹又不是三歲小孩，她自己有主意，你替她做不了主。」
文靜姝趕緊替他解圍：「陳司令，我大哥就是擔心我的安全。他一個人在東北，家裡的事幫不上忙，好不容易我來了，他又不能天天陪著，心裡肯定不踏實。他不想讓我去當翻譯，是怕我出事。我理解他。」
陳司令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認可。
「行了，不說這個了。文靜姝同志，你對建立方便麵廠，還有什麼建議？儘管說，不用藏著掖著。你寫方案的時候想到什麼，現在就說什麼。」
文靜姝想了想，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了。
「陳司令，我確實有幾個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您聽聽看。」
「你說。」
「第一，我覺得這個廠不能一下子鋪太大。先從一期工廠開始，規模不用太大，先把生產線跑通，把產品質量穩定下來，把銷售渠道打開，然後再考慮擴大規模。一下子鋪太大，資金、技術、管理都跟不上，反而容易出問題。」
陳司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沒說話，但表情分明在說「繼續」。
「第二，我建議先主打出口。」文靜姝的語氣更認真了，「國內的市場雖然大，但老百姓的購買力有限，一包方便麵對普通家庭來說可能還是奢侈品。國外就不一樣了，漂亮國、歐洲那些國家，老百姓的購買力強，我們的方便麵價格雖然比國內貴，但對他們的消費水平來說不算什麼。」
「而且，」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興奮，「十月份是秋交會。秋交會是咱們國家最大的對外貿易洽談會，每年都有好多外商來參加。要是能在秋交會之前把樣品做出來，帶到交易會上去推銷，說不定能簽下不少訂單。」
陳司令的眼睛亮了一下。
「秋交會？」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你繼續說。」
「對，秋交會。每年秋季在首都舉辦，參展的都是國內的出口企業，來的外商來自世界各地。我老師以前帶我去看過一次，場面很大，什麼商品都有，紡織品、工藝品、土特產、機械產品，就是沒有方便麵。」
「如果我們能在秋交會上推出方便麵，而且是口味多樣的方便麵——排骨味、雞肉味、牛肉味、海鮮味，甚至還可以開發一個『中華風味』系列，您說，那些老外看了，會不會覺得新鮮？」
陳司令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想法，很大膽。」
「陳司令，做買賣就是這樣，不敢想就幹不成。」文靜姝笑了笑，「我干採購這段時間，最大的體會就是——你不敢想的事，別人替你想了；你不去幹的事，別人替你幹了。等別人干成了，你再想追，就晚了。」
陳司令笑了，笑得很痛快。
「好！」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文靜姝同志，你這個年輕人，有想法，有膽量，有主見，還有本事把想法變成方案，把方案變成行動。這樣的人，現在不多了。」
陳司令擺了擺手，「你這些建議，我都記下了。一、分期建設，先搞一期；二、主打出口，瞄準秋交會；三、口味多樣，搞什麼『中華風味』系列。對不對？」
「對！」
「你放心，我會儘快召開會議，組織後勤部、財務部、生產部的同志們一起討論你這個方案。只要可行性論證通過，就儘快立項。」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的眼睛，語氣裡帶著篤定。
「方案落地的機率很大。你回去以後，該幹什麼幹什麼，等消息就行。」
文靜姝心裡的那塊石頭「咣當」一聲落了地，她使勁點了點頭：「好，陳司令，我等您的消息。」
文靜姝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頭看著許晏安。
「大哥，走吧。」
許晏安點了點頭，走在前面。
門口的哨兵看見許晏安，立刻抬手敬禮，許晏安回了個禮，然後側身讓文靜姝先進去。
一樓大廳里安靜得像圖書館，走廊里偶爾有一兩個穿軍裝的人走過，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兩個人上了三樓，在最裡面那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
許晏安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
許晏安推開門，側身讓文靜姝先進去。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
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陳司令看見文靜姝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轉向許晏安，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晏安也來了？」
許晏安立正站好，抬手敬了個禮：「陳司令。」
「行了行了，別這么正式。」陳司令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隨意，「既然來了，就一起聽聽。你妹妹提的這個方案，你也有發言權。」
許晏安把手放下來，站在文靜姝旁邊，腰板挺得筆直。
陳司令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朝文靜姝招了招手。
「文靜姝同志，來，坐。別站著，站著說話累。」
文靜姝在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姿規規矩矩的。
許晏安在她旁邊坐下來。
陳司令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從桌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厚厚一沓稿紙。
文靜姝認出來了，那是她寫的方案。
陳司令把方案翻了兩頁，然後抬起頭看著文靜姝，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方案我看了兩遍。」他用手指在稿紙上敲了敲，「寫得很好。條理清晰，數據詳實，可行性分析也很到位。」
「陳司令，您過獎了。我就是學貿易經濟的，這些東西在學校的時候老師教過一些，再加上在供銷社幹了這段時間，對物資流通和市場這一塊有一些切身體會，所以寫起來不算太吃力。」
「你這個方案，我拿給後勤部的幾個老傢伙看了，他們都說好。有個老同志還說，要是這個廠真能建起來，他第一個報名去當廠長。」
陳司令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今天叫你來，主要是三個事。」
「第一，你在戴維斯夫婦訪問期間的翻譯工作，我聽說了。韓司長對你評價很高，說你英語好、反應快、有分寸，是個難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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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趕緊說：「陳司令，您別這麼說。我就是臨時頂上去的，能完成任務是大家配合得好，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陳司令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你別跟我謙虛。韓司長在外交部幹了二十年，什麼翻譯沒見過？他能給你這麼高的評價，說明你是真有本事。而且我聽說了，你還在翻譯的間隙，幫國家談了兩台拖拉機。七千美元一台，比市場價便宜了三千塊。」
「文靜姝同志，你這一趟東北，沒白來。」
文靜姝被他說得心裡一暖：「陳司令，我就是幹了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陳司令笑了一聲，「你一個供銷社的採購員，本職工作就是採買東西。翻譯是本職工作？拖拉機是本職工作？方便麵廠是本職工作？」
文靜姝被這一連串反問噎了一下，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起笑容，正色道，「第二件事，就是你寫的這個方案。」
他重新拿起那沓紙，翻了翻，然後抬起頭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方案最值錢的地方，是你把『部隊的需求』、『地方的資源』、『國際的市場』這三樣東西串在了一起。」
「你這個方便麵廠的想法，我反覆琢磨了幾天，越想越覺得可行。」
「第一，能提高士兵的生活質量。部隊的訓練強度你是知道的，尤其是野外駐訓、拉練的時候，熱飯送不上去，戰士們啃冷饅頭、就鹹菜，我看著心裡不落忍。」
文靜姝點了點頭，沒插話。
「第二，能安置一批軍嫂和退伍老兵。部隊的隨軍家屬，很多都沒有正式工作。有文化的還能安排到部隊的工廠、學校、醫院，沒文化的就只能在家帶孩子、做家務。日子長了，心裡憋屈。退伍老兵回到地方，找工作也不容易。要是能建一個工廠，給他們提供就業崗位，這不光是解決一個人的飯碗問題，是解決一個家庭的生計問題。」
「第三，出口創匯。」陳司令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慨，「文靜姝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國家現在最缺的就是外匯。買設備、買技術、買原料，哪樣不要外匯？你這個方便麵要是真能賣到國外去，哪怕一年只換回來幾萬美金，那也是給國家做了貢獻。」
文靜姝聽著陳司令這番話，心裡那點忐忑徹底散了。
這位老將軍，不光懂軍事，還懂經濟，更重要的是——他懂她寫這個方案的初衷。
「陳司令，您說得對。」她直視著陳司令，「我寫這個方案的時候，其實就是想著三件事。第一，讓戰士們能吃上一口熱乎飯；第二，讓軍嫂和退伍老兵有個事做；第三，給國家多賺點外匯。我就是個普通人，幹不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點有用的事，我就知足了。」
「文靜姝同志，你能把想法和做法思路全部提供給我們部隊，我代表部隊，對你表示感謝。」
「陳司令，您別這麼說。這是我作為華國公民應該做的。為國家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是應該的。再說了，方便麵廠要是真能建起來，對我個人也有好處。我以後採購物資就多了一個穩定的渠道，咱們是雙贏。」
「你倒是不貪功。」
「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邊界。我就是個供銷社的採購員，讓我寫個方案、提個思路還行，真要落地建廠，還得靠部隊的力量。我拎得清。」
陳司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這個心態，很好。」
陳司令目光轉向許晏安。
「晏安，你妹妹這個脾氣，跟你一點都不像。你這個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你妹妹倒好，說話辦事利利索索的，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許晏安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陳司令被他這副樣子氣笑了，轉回來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你放心。你這個方案，如果真能落地，組織上不會忘了你的功勞。該獎勵的獎勵，該表彰的表彰。這一點，我親自保證。」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軍人特有的鄭重：「要是組織上辜負了你的辛苦，別說你大哥不同意，我第一個不同意。」
文靜姝心裡一熱：「陳司令，謝謝您。」
「謝什麼謝。」陳司令擺了擺手，「對了，我聽說，晏安在會議上極力保護你，不讓你去當翻譯？」
文靜姝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了許晏安一眼。
許晏安的臉繃得跟城牆似的，但耳朵尖微微泛紅。
陳司令看著許晏安那副「被揭了老底」的表情，笑出了聲，那笑聲渾厚響亮，在辦公室里迴蕩了好幾秒。
「晏安啊晏安，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護犢子。你妹妹又不是三歲小孩，她自己有主意，你替她做不了主。」
文靜姝趕緊替他解圍：「陳司令，我大哥就是擔心我的安全。他一個人在東北，家裡的事幫不上忙，好不容易我來了，他又不能天天陪著，心裡肯定不踏實。他不想讓我去當翻譯，是怕我出事。我理解他。」
陳司令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認可。
「行了，不說這個了。文靜姝同志，你對建立方便麵廠，還有什麼建議？儘管說，不用藏著掖著。你寫方案的時候想到什麼，現在就說什麼。」
文靜姝想了想，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了。
「陳司令，我確實有幾個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您聽聽看。」
「你說。」
「第一，我覺得這個廠不能一下子鋪太大。先從一期工廠開始，規模不用太大，先把生產線跑通，把產品質量穩定下來，把銷售渠道打開，然後再考慮擴大規模。一下子鋪太大，資金、技術、管理都跟不上，反而容易出問題。」
陳司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沒說話，但表情分明在說「繼續」。
「第二，我建議先主打出口。」文靜姝的語氣更認真了，「國內的市場雖然大，但老百姓的購買力有限，一包方便麵對普通家庭來說可能還是奢侈品。國外就不一樣了，漂亮國、歐洲那些國家，老百姓的購買力強，我們的方便麵價格雖然比國內貴，但對他們的消費水平來說不算什麼。」
「而且，」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興奮，「十月份是秋交會。秋交會是咱們國家最大的對外貿易洽談會，每年都有好多外商來參加。要是能在秋交會之前把樣品做出來，帶到交易會上去推銷，說不定能簽下不少訂單。」
陳司令的眼睛亮了一下。
「秋交會？」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你繼續說。」
「對，秋交會。每年秋季在首都舉辦，參展的都是國內的出口企業，來的外商來自世界各地。我老師以前帶我去看過一次，場面很大，什麼商品都有，紡織品、工藝品、土特產、機械產品，就是沒有方便麵。」
「如果我們能在秋交會上推出方便麵，而且是口味多樣的方便麵——排骨味、雞肉味、牛肉味、海鮮味，甚至還可以開發一個『中華風味』系列，您說，那些老外看了，會不會覺得新鮮？」
陳司令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想法，很大膽。」
「陳司令，做買賣就是這樣，不敢想就幹不成。」文靜姝笑了笑，「我干採購這段時間，最大的體會就是——你不敢想的事，別人替你想了；你不去幹的事，別人替你幹了。等別人干成了，你再想追，就晚了。」
陳司令笑了，笑得很痛快。
「好！」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文靜姝同志，你這個年輕人，有想法，有膽量，有主見，還有本事把想法變成方案，把方案變成行動。這樣的人，現在不多了。」
陳司令擺了擺手，「你這些建議，我都記下了。一、分期建設，先搞一期；二、主打出口，瞄準秋交會；三、口味多樣，搞什麼『中華風味』系列。對不對？」
「對！」
「你放心，我會儘快召開會議，組織後勤部、財務部、生產部的同志們一起討論你這個方案。只要可行性論證通過，就儘快立項。」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的眼睛，語氣裡帶著篤定。
「方案落地的機率很大。你回去以後，該幹什麼幹什麼，等消息就行。」
文靜姝心裡的那塊石頭「咣當」一聲落了地，她使勁點了點頭：「好，陳司令，我等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