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有人偷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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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香猛地抬頭看向她,滿眼錯愕,甚至不敢置信。

  她以為自己說出這些,對方至少會害怕,會忌憚,甚至會後悔買了她,把她趕出去。

  畢竟,她是個手上沾了好幾條人命的殺人犯。

  「姑娘不害怕嗎?」她忍不住問,聲音有些緊繃:「玉香是殺人犯。」

  蘇晚雲聞言,忽然笑了一聲,撐著胳膊坐起來,裹了裹身上的被子。

  「怕什麼?他們都敢賣你,我就敢買。我買的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過去。」

  她頓了頓,收起笑意:「我也不勸你忘記過去。你若是願意留下來,我只說一條規矩——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只要你忠心辦事,我蘇晚雲絕不負你。」

  玉香怔怔地看著她,燭火落在她眼裡,像是點亮了什麼。

  她之所以願意把自己的身世說出來,不是一時衝動。

  是晚飯時那桌熱飯,是柳翠花往她碗裡夾菜的手,是蘇晚雲對著爹娘說笑的模樣,是這個院子裡暖融融的煙火氣。

  這些她從未見過的、屬於家的溫度,像一道微弱的光,照進了她漆黑一片的人生里。

  她貪戀這點溫暖,想要留下來。

  所以她攤開自己最不堪的過去,把選擇權交了出去。

  她以為最壞的結果是被趕走,卻沒想到,得到的是一句「我買的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過去」。

  玉香低下頭,掩去眸子裡翻湧的情緒,聲音有些啞:「玉香……記住了。」

  「嗯。」蘇晚雲打了個哈欠,困意上來了,擺擺手:「我困了,要睡覺了。你也去休息吧,明天還有事。」

  「是。」玉香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帶上了房門。

  玉香站在門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裡有些暖了起來。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蘇晚雲是毫無徵兆地睜開眼的,沒有噩夢驚擾,也不是被尿意憋醒,就像心底有根弦莫名被撥動,意識從沉眠里抽離出來。

  她動了動脖子,後頸傳來一陣酸脹的僵疼,想來是枕頭歪了,落了枕。

  她按了按頸側的筋肉。

  外頭的遠處隱約飄來幾聲斷斷續續的狗叫,夾在夜風裡,忽遠忽近。

  蘇晚雲按在頸後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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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狗叫聲不對勁。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蝦田。

  她撩開被子坐起身,隨手撈過搭在屏風上的披風,往身上一裹,系了系帶便往門外走。

  剛拉開房門,隔壁的房門也開了。

  玉香站在門口,髮髻梳得整齊,身上穿著外衣,配劍還拿在手裡,一點剛睡醒的樣子都沒有。

  見蘇晚雲出來,她垂手低頭,聲音壓得很低:「姑娘。」

  蘇晚雲有些詫異,打量她:「你沒睡?」


  蘇晚雲沒多問,攏了攏披風領口,抬腳往院子外走。

  玉香緊隨其後,跟在她身側。

  打開院門,外頭的狗叫聲也清晰了不少。

  「在東邊。」玉香低聲道。

  蘇晚雲嗯了一聲,邁步走出去。

  她們沒拿火把,就借著這點微弱的月色,往蝦田的方向走。

  沒走多遠,看見前方的蝦田裡飄著一點橘紅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像盞飄在水面上的鬼燈。

  田裡有兩道身影,彎著腰,其中一個手裡舉著根特製的小火把,火頭壓得低,只照亮腳邊一小塊水面。

  兩人都挽著褲腿,踩在冰冷的水裡,時不時彎腰伸手在泥里扒拉兩下,嘴裡還嘟嘟囔囔地抱怨著。

  「怪事了,真是邪門了!」左邊那個男人搓了搓胳膊,凍得牙齒打顫:「上次咱們偷回去兩桶蝦,主子養了沒多久就死光了,怎麼這田裡的就活得好好的?!」

  右邊那個矮個子哼了一聲,在水裡又摸了一把,滿手都是泥,又什麼都沒摸著:「誰知道呢?你看這田裡的水都比夏日深了不少,底下還鋪了一層乾草,誰知道搞什麼名堂。」

  「別廢話了,趕緊摸!」左邊那個凍得直跺腳,從腳底板一直涼到心口:「這都摸了半天了,連個蝦毛都沒摸著,回去怎麼跟公子交代?!」

  「我有什麼辦法!」矮個子也急了:「這水底下滑溜溜的,除了泥就是草,蝦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天這麼冷,該不會都凍死了吧?」

  田埂上,蘇晚雲抱著胳膊站在陰影里,聽著兩人的抱怨,神色平淡。

  她當然知道蝦在哪。

  天氣冷了,氣溫驟降,小龍蝦要打洞冬眠,溫度一低就會往深泥里鑽。

  她半個月前就雇了人,沿著每塊蝦田的內側田埂,都挖了一圈斜洞,洞裡鋪厚厚的干稻草,既能保溫又能透氣,小龍蝦早都鑽進去躲著了。

  這兩個蠢貨在水裡瞎摸,摸到天亮也摸不到幾隻。

  最近酒樓的供貨量也在逐日減少,再過半個月,怕是就得徹底停供。

  她早就算過,深冬田裡會結冰,真要保活成本太高,不划算。

  打算冬日暫且停售,等開春回暖再開賣。

  水裡那兩人還在摸摸索索,凍得渾身哆嗦,褲腿全濕了,貼在腿上,風一吹更是刺骨。

  矮個子實在扛不住了,直起腰搓腿:「不行了不行了,我腳都凍僵了,再待下去非得凍殘不可!」

  另外那人道:「那咋辦,就這樣回去了,我們也沒法子交代。」

  兩人正爭執間,身後忽然掠過一陣冷風。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後頸就被一隻手攥住了,兩人下意識要喊,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就被拎出了水面,被扔在田坎地上。

  火把滾到一邊,差點滅了。

  兩人摔得七葷八素,渾身是水,冷風一吹,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人剛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後心就挨了一腳,直接把他踹得往前撲了個狗啃泥,嘴裡啃了一嘴泥。

  矮個子嚇得渾身一僵,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玉香收回腳,面無表情地站在兩人跟前,像尊冷麵門神。

  蘇晚雲緩步從陰影里走出來,月光落在她披風的毛領上,泛著一層柔光。

  她走到兩人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掃過他們泡得發白起皺的腳踝:「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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