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再去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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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別離低頭看著妹妹,把布偶兔塞回她懷裡,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用手背蹭掉蕭燼蘿鼻尖上沾的灰,說了一句:「走吧。」

  禁軍隊副是最後一個被帶出大理寺的,他的左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的血痂被凍得發紫,走路時右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但他沒有讓人扶,一直走過大理寺正門的門檻,才靠在宗正寺馬車的車轅上,長長地吐了一口白氣。

  「外面的空氣,比裡面好。」他說。

  辛企宗的外圍接應小隊在夜色中陸續撤回南郊舊營,全程沒有和皇城司的人發生衝突。

  焦瓊的巡邏隊也在天明前撤出北瓦回到殿前司日常巡邏線,巡邏路線上的換班記錄、路線變更理由全部以宗正寺「配合年前核冊」為名提前做了補檔。

  明軌與暗軌,在這次行動中完成了第一次完美銜接。

  回到普安郡王府已是深夜。

  趙伯琮沒有回臥室,而是直接進了書房,他把那幅臨安城坊圖重新鋪在桌上,用硃砂筆在大理寺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秦可卿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著已經涼透的粥碗。

  她把今天核冊過程中觀察到的所有皇城司布防調整記錄下來。

  辛企宗、焦瓊、宇文虛、馮益、張去為、禁軍隊副——最後進來的兩個人是蕭別離和蕭燼蘿。

  蕭燼蘿已經困得不行了,但她堅持要跟著哥哥進書房,她坐在角落裡的一把矮凳上,抱著布偶兔,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到地上時又猛地抬起來,努力睜大眼睛。

  「我們今天從大理寺裡帶出來了三個人。」趙伯琮介紹了一下三人。

  「禁軍隊副的情報網絡保住了。蕭燼蘿和蕭別離安全脫險。秦檜的核查令被宗正寺調任文書擋回去了。」

  他停了一息,然後把筆擱在筆山上。「但秦檜不會罷手,他今天吃了虧,只會讓他下一步的報復更猛烈。我們必須要在他動手之前做好完全的準備,尤其要查一查田汝翼這個人。」

  「田汝翼這個人我聽過,紹興初年的樞密院情報都監,當年在情報行當里名氣很大。」秦可卿抬起頭,「但紹興七年他就病退隱居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我需要時間查。」

  「不用查了。」辛企宗忽然開口,「田汝翼隱居的錢塘江邊草廬,我有辦法找到,紹興七年他從樞密院退下來時,是我派人把他送出臨安的,我的人知道草廬的大致位置,給我兩匹快馬,我親自去把他請回來。」

  「辛將軍要的是請,還是抓?」趙伯琮問。

  「看情況。」辛企宗嘴角帶著一絲不屑,「他願意來就是請,不願意來的話......」

  一直沉默的馮益忽然開口:「殿下,秦檜今天在尚書省待了一整天,除了給万俟卨傳那道口信之外沒有發布任何命令,但他在申時召見了一個人。」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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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從秀州連夜趕來的驛使。驛使進秦府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來了,兩人密談了很久。」

  馮益的手指在袖口裡慢慢捻著,「咱家還在設法核查那名驛使的身份和所攜文書的內容,如有進一步消息會立刻稟報。」

  秦可卿聽到「秀州」二字,握住炭筆的手指僵了半息.

  秀州是王掌柜的所在地,也是她之前以七套真實身份聯絡宗室疏支的地方。


  「秀州那邊有變?秦姑娘在秀州聯絡的宗室疏支一直在暗中幫我們做事,如果秦檜已經查到秀州……」趙伯琮的眉頭鎖了一下。

  秀州是物資中轉站,也是宗室散支的聯絡樞紐,如果這條線被秦檜摸透了,損失將極為慘重。

  「殿下,我需要去一趟秀州。」秦可卿站起來,「明天一早就走,爭取在除夕前趕回來。」

  「我也去。」蕭別離站了起來,他希望自己也能找些事做。

  「阿蘿怎麼辦?」

  「留在府里。」蕭別離轉頭看向角落裡那個已經在矮凳上徹底睡著的小女孩,她整個人蜷成一團,布偶兔歪在她臉頰旁邊,耳朵被她的手攥得有點變形,「沈姑娘能照顧她,阿蘿說過,沈姐姐是好人。」

  沈青瓷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這場議事裡,趙伯琮看了一眼秦可卿,秦可卿微微點了點頭。

  沈青瓷雖然不涉朝政,但她是王府里唯一一個能讓蕭燼蘿放下所有戒備的人。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秦姑娘和蕭別離去秀州,你們需要兩天時間,爭取除夕前趕回來。」趙伯琮站起來。

  「南郊舊營轉入三級待命,大理寺外圍眼線加派一倍,我們最大的弱點不是刀不夠快,是田汝翼手裡還有多少關於我們的底細沒被挖出來。

  太后這把刀已經出鞘,秦檜會傾盡全力斬斷她與我們的聯繫。」

  會散了之後,蕭別離把蕭燼蘿輕輕抱起來。

  小女孩在睡夢中感覺到熟悉的體溫,下意識地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哥,兔子別弄髒了」。

  蕭別離抱著她走過迴廊時,在拐角遇到了沈青瓷。

  沈青瓷披著一件半舊的棉斗篷,手裡端著一碗熱粥,顯然是在等他們。

  「我來接阿蘿。」她把粥碗往蕭別離手裡一遞,然後把蕭燼蘿接過來,「粥是給你熬的。你喝完粥去歇一歇......」

  蕭別離端著粥碗,低頭看著那隻碗,粥是桂花的,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她會踢被子。」他說。

  「我知道,在府里這些天都是我跟她睡的,她不但踢被子,還一邊睡一邊跟兔子說話。」沈青瓷把蕭燼蘿往上託了托,「但每次她說到一半,都會叫一聲哥。」

  蕭別離沒有回答。

  沈青瓷抱著蕭燼蘿往西廂走去,走了一段忽然轉過身。

  「蕭大哥,你今天從大理寺把她帶出來,她很高興,她從出牢房到現在,一直抱著那隻兔子不撒手。」

  她頓了頓,像是在想要不要說下一句。

  「你縫的眼睛,有點歪,但她跟每一個路過的人都顯擺過了。」

  沈青瓷抱著蕭燼蘿走了。

  蕭別離站在迴廊里,把一碗桂花粥喝完了,粥很甜,但他喝的時候沒有皺眉頭。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甜食,流亡路上吃的是硬餅和野菜,金營里吃的是餿米和雪水。

  上一次吃桂花糕,還是紹興十年秋天,郾城大捷之後,岳少保讓人給先鋒營每人發了一塊。

  他把碗放在迴廊欄杆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然後他抬頭看了看夜空,臘月二十八的月亮只剩一彎殘鉤,被雲遮得忽明忽暗。

  明天他要去秀州。妹妹會留在王府里,有沈青瓷照顧,有宗正寺的保護,有辛企宗的人在門外巡邏。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把蕭燼蘿交到別人手上。

  他知道沈青瓷是好人,但他還是把那隻已經縫好的布偶兔又檢查了一遍,鬆掉的眼睛沒再鬆動,歪歪扭扭的針腳也還牢固。

  這才放回妹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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