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搶話、不壓人。
此時工坊之內一派忙碌，外頭狂風依舊呼嘯，陰雲沉沉壓在院落上空。
墨燼靜坐於案前，手執料筆，專心給泥塑素胎上色。
墨蘭與他對坐案旁，先細心掃去素胎浮雕縫隙間的浮塵，隨後將盛放待彩繪素胎的木盤推至墨燼面前。
待墨燼上色完畢，墨蘭便將木盤移至一旁，整齊擺放至陰乾處。
案上分兩類素胎塑像，依次上色彩繪。
尋常陶土燒制素胎質地樸實，走市井平價銷路；
白坩土素胎瑩白細膩，專做世家高端定製。
幾尊塑像漸漸顯露模樣，憨態十足的光頭人像、體態敦實的食鐵獸與大熊，色彩搭配新穎鮮活、層次分明，栩栩如生。
往來巡邏的兩名侍衛路過工作檯，不由得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成品之上，低聲讚嘆。
「這般配色實在新奇，瞧著格外討喜。」
「怪不得女君這般看重墨燼匠人，單憑這份調色本事，尋常匠人根本比不上。
若是展銷之時擺出去，定然能吸引大批客人。」
墨燼恍若未聞，只顧埋頭落筆。
他一心依照異世審美調配色彩，下意識還原通透立體的上色手法，壓根未曾深思。
這般獨出一格的配色，在此方時代何其突兀、遠超古法範疇。
不多時，黎雪鳳同秦景辰一併巡至窯房區域。
二人並肩同行，共治工坊，地位相當。
黎雪鳳目光一掃案上彩繪大半的素胎塑像，眼底泛起喜色，上前仔細端詳。
「不錯，實在不錯。
墨燼，你調配的色彩恰到好處，靈氣十足。
這幾組配色恰好是我心中預想的展銷首選，相得益彰。」
聽見誇讚，墨燼筆尖微微一頓，心底悄然升起一絲不安。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覺，自己下意識復原的色彩太過獨特，極易引人深究。
可黎雪鳳全然沒有往怪異之處思索，只單純將這份獨到審美歸為天賦。
黎雪鳳輕輕感慨：
「世人常說，上天關上一扇門，便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你無法言語，卻擁有旁人難以企及的上色天賦，屬實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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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泥塑量產，配色之事依舊倚重你。」
墨燼微微躬身，低頭致意。
門外小廝匆忙進來恭敬行禮道：
「女君，墨池管事有一處地方處理不妥當，請您前去勘察指點一二。」
「阿辰，我先去瞧瞧什麼情況，你歇息片刻。」
秦景辰聞言頷首：
「好。」
他目光轉向廊下等候的雲藝、隱溯，微微抬了抬下巴。
「雲藝，一路隨行護好女君。」
雲藝立刻躬身領命，快步跟上黎雪鳳的腳步。
隱溯則依舊守在院落廊下，留在秦景辰身側待命。
黎雪鳳隨小廝前去施工之地。
時至正午，工坊勞作暫時停歇，全員前往新建膳堂用膳。
寬敞膳堂內桌椅整齊排列，各式家常菜盛放在統一餐盤中，香氣裊裊。
所有匠人、雜役、侍衛各司其位，安靜有序排隊取餐，無人喧譁逾矩。
黎雪鳳與秦景辰並肩走入膳堂時，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凜，紛紛放下碗筷起身，跪地行禮參拜。
「見過黎女君，主君。」
黎雪鳳望著齊刷刷跪地的眾人，心底暗自搖頭。
這套動輒屈膝跪拜的規矩，她始終難以認同。
她穩定心神，聲音清亮溫和，傳遍整座膳堂。
「大家快快起身，在工坊無需行此大禮。
今日工坊工期緊湊，眾人勞作辛苦，無需如此，盡數落座用膳即可。」
眾人心中惶恐，依舊不敢貿然起身。
身側的秦景辰默然佇立，神色冷淡矜貴，目光掃過略顯局促不安的眾人。
他知妻主心意，只在片刻後，淡淡出聲壓下全場拘謹：
「都起來吧！
妻主不喜人下跪，體恤眾人辛勞，盡數起身落座，安心用膳，無需拘禮，日後都用心做事即可。」
他話音帶著幾分威壓，眾人心中一凜，再無遲疑，紛紛起身垂首立在原地，不敢不從。
有了這句話壓場，眾人心中惶恐盡散，心頭暖意翻湧，紛紛躬身應聲，含淚落座。
話音落下，黎雪鳳徑直走到普通匠人隊伍末端，沒有半分女君矜貴架子，如同尋常匠人一般排隊取餐。
周遭眾人盡數怔住，臉上滿是錯愕與動容。
歷來上位女君，膳食皆是獨設雅間專人侍奉，山珍海味，從不與粗使匠人同食大鍋粗飯。
可自家女君身居高位，卻絲毫無尊卑偏見，甘願與他們一眾底層匠人同席共膳。
她端著餐盤便尋空位與普通匠人並肩而坐，從容用膳。
秦景辰靜靜立在隊伍末尾，眸色淡然，隨後上前取餐，端起餐盤挨著她坐下。
黎雪鳳一邊進食，目光掃過周遭埋頭勞作的匠人，輕聲開口：
「工坊之內，憑手藝立身，不分高低貴賤。
好好幹活，我自然不會虧待諸位。」
秦景辰坐在一旁靜靜聆聽，眸光微微一動。
這般善待底層、平易近人的胸襟，實在難得，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妻主素來仁善。
不多時，墨池帶著幾名收尾工序的匠人端著餐盤尋空位，抬眼瞧見同桌的二人，腳步頓住，侷促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黎雪鳳一眼瞥見，抬手溫和招呼：
「這邊還有空位，都過來坐。」
幾人受寵若驚，輕手輕腳落座。
飯間氛圍鬆弛，墨池順勢說起雨布搭建、院落石板路修整的進度，也把施工時遇上的小難處細細道出。
秦景辰安靜旁聽，偶爾寥寥兩句提點對策，不搶話、不壓人。
黎雪鳳抬眼望向膳堂窗外，天色愈發暗沉，狂風陣陣不休，濃雲滾滾席捲天際，開口叮囑：
「你們也瞧見了，雲層越壓越低，暴雨恐怕很快就要落下來。
飯後所有人抓緊進度，儘量趕在大雨來臨之前，將工坊外部雨布搭建妥當。」
一眾匠人低頭扒飯，鼻尖卻微微發酸，心底滿是赤誠感念。
他們皆是出身低微，從未得哪位上位者如此善待體恤。
這一刻，所有人心底都悄悄立下念想 —— 往後定當拼盡全力，盡心做好工坊諸事，絕不辜負女君這份知遇善待。
這場膳堂之內的閒談，悄然收攏全員人心，工坊上下向心力愈發穩固。
眾人埋頭用餐，無人留意角落的墨燼。
他垂著眸子，指尖微微收緊，方才席間數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令他心神難安。
秦景辰不動聲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疑慮更深。
墨燼靜坐於案前，手執料筆，專心給泥塑素胎上色。
墨蘭與他對坐案旁，先細心掃去素胎浮雕縫隙間的浮塵，隨後將盛放待彩繪素胎的木盤推至墨燼面前。
待墨燼上色完畢，墨蘭便將木盤移至一旁，整齊擺放至陰乾處。
案上分兩類素胎塑像，依次上色彩繪。
尋常陶土燒制素胎質地樸實，走市井平價銷路；
白坩土素胎瑩白細膩，專做世家高端定製。
幾尊塑像漸漸顯露模樣，憨態十足的光頭人像、體態敦實的食鐵獸與大熊，色彩搭配新穎鮮活、層次分明，栩栩如生。
往來巡邏的兩名侍衛路過工作檯，不由得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成品之上，低聲讚嘆。
「這般配色實在新奇，瞧著格外討喜。」
「怪不得女君這般看重墨燼匠人，單憑這份調色本事，尋常匠人根本比不上。
若是展銷之時擺出去，定然能吸引大批客人。」
墨燼恍若未聞，只顧埋頭落筆。
他一心依照異世審美調配色彩，下意識還原通透立體的上色手法，壓根未曾深思。
這般獨出一格的配色，在此方時代何其突兀、遠超古法範疇。
不多時，黎雪鳳同秦景辰一併巡至窯房區域。
二人並肩同行，共治工坊，地位相當。
黎雪鳳目光一掃案上彩繪大半的素胎塑像，眼底泛起喜色，上前仔細端詳。
「不錯，實在不錯。
墨燼，你調配的色彩恰到好處，靈氣十足。
這幾組配色恰好是我心中預想的展銷首選，相得益彰。」
聽見誇讚，墨燼筆尖微微一頓，心底悄然升起一絲不安。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察覺，自己下意識復原的色彩太過獨特，極易引人深究。
可黎雪鳳全然沒有往怪異之處思索，只單純將這份獨到審美歸為天賦。
黎雪鳳輕輕感慨：
「世人常說，上天關上一扇門，便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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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燼微微躬身，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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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墨池管事有一處地方處理不妥當，請您前去勘察指點一二。」
「阿辰，我先去瞧瞧什麼情況，你歇息片刻。」
秦景辰聞言頷首：
「好。」
他目光轉向廊下等候的雲藝、隱溯，微微抬了抬下巴。
「雲藝，一路隨行護好女君。」
雲藝立刻躬身領命，快步跟上黎雪鳳的腳步。
隱溯則依舊守在院落廊下，留在秦景辰身側待命。
黎雪鳳隨小廝前去施工之地。
時至正午，工坊勞作暫時停歇，全員前往新建膳堂用膳。
寬敞膳堂內桌椅整齊排列，各式家常菜盛放在統一餐盤中，香氣裊裊。
所有匠人、雜役、侍衛各司其位，安靜有序排隊取餐，無人喧譁逾矩。
黎雪鳳與秦景辰並肩走入膳堂時，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凜，紛紛放下碗筷起身，跪地行禮參拜。
「見過黎女君，主君。」
黎雪鳳望著齊刷刷跪地的眾人，心底暗自搖頭。
這套動輒屈膝跪拜的規矩，她始終難以認同。
她穩定心神，聲音清亮溫和，傳遍整座膳堂。
「大家快快起身，在工坊無需行此大禮。
今日工坊工期緊湊，眾人勞作辛苦，無需如此，盡數落座用膳即可。」
眾人心中惶恐，依舊不敢貿然起身。
身側的秦景辰默然佇立，神色冷淡矜貴，目光掃過略顯局促不安的眾人。
他知妻主心意，只在片刻後，淡淡出聲壓下全場拘謹：
「都起來吧！
妻主不喜人下跪，體恤眾人辛勞，盡數起身落座，安心用膳，無需拘禮，日後都用心做事即可。」
他話音帶著幾分威壓，眾人心中一凜，再無遲疑，紛紛起身垂首立在原地，不敢不從。
有了這句話壓場，眾人心中惶恐盡散，心頭暖意翻湧，紛紛躬身應聲，含淚落座。
話音落下，黎雪鳳徑直走到普通匠人隊伍末端，沒有半分女君矜貴架子，如同尋常匠人一般排隊取餐。
周遭眾人盡數怔住，臉上滿是錯愕與動容。
歷來上位女君，膳食皆是獨設雅間專人侍奉，山珍海味，從不與粗使匠人同食大鍋粗飯。
可自家女君身居高位，卻絲毫無尊卑偏見，甘願與他們一眾底層匠人同席共膳。
她端著餐盤便尋空位與普通匠人並肩而坐，從容用膳。
秦景辰靜靜立在隊伍末尾，眸色淡然，隨後上前取餐，端起餐盤挨著她坐下。
黎雪鳳一邊進食，目光掃過周遭埋頭勞作的匠人，輕聲開口：
「工坊之內，憑手藝立身，不分高低貴賤。
好好幹活，我自然不會虧待諸位。」
秦景辰坐在一旁靜靜聆聽，眸光微微一動。
這般善待底層、平易近人的胸襟，實在難得，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妻主素來仁善。
不多時，墨池帶著幾名收尾工序的匠人端著餐盤尋空位，抬眼瞧見同桌的二人，腳步頓住，侷促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黎雪鳳一眼瞥見，抬手溫和招呼：
「這邊還有空位，都過來坐。」
幾人受寵若驚，輕手輕腳落座。
飯間氛圍鬆弛，墨池順勢說起雨布搭建、院落石板路修整的進度，也把施工時遇上的小難處細細道出。
秦景辰安靜旁聽，偶爾寥寥兩句提點對策，不搶話、不壓人。
黎雪鳳抬眼望向膳堂窗外，天色愈發暗沉，狂風陣陣不休，濃雲滾滾席捲天際，開口叮囑：
「你們也瞧見了，雲層越壓越低，暴雨恐怕很快就要落下來。
飯後所有人抓緊進度，儘量趕在大雨來臨之前，將工坊外部雨布搭建妥當。」
一眾匠人低頭扒飯，鼻尖卻微微發酸，心底滿是赤誠感念。
他們皆是出身低微，從未得哪位上位者如此善待體恤。
這一刻，所有人心底都悄悄立下念想 —— 往後定當拼盡全力，盡心做好工坊諸事，絕不辜負女君這份知遇善待。
這場膳堂之內的閒談，悄然收攏全員人心，工坊上下向心力愈發穩固。
眾人埋頭用餐，無人留意角落的墨燼。
他垂著眸子，指尖微微收緊，方才席間數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令他心神難安。
秦景辰不動聲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疑慮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