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唯恐只是一場易碎幻夢
同一座茶肆另一間僻靜雅間。
岑家夫婦憑窗遠眺樓下長街，低聲閒談。 岑母輕輕嘆息：
「你瞧瞧樓下景象，這位黎女君胸襟氣度，遠超尋常女子。
南燭一心待到年歲奔赴軍營，沙場兇險，我日夜懸心。
倘若能夠促成他與黎女君的緣分，再好不過。」
岑老爺緩緩搖頭：
「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南燭性子執拗，此事暫且不必同他提起，靜待合適機緣。」
秦府守門下人遠遠望見車馬駛來，連忙快步向內通報秦父：
「主君，黎女君攜公子歸來，車馬已經抵達府門口！」
廳堂內早已等候多時的秦父與秦靜姝，聞聲立刻抬眸看來。
「辰兒回來了。」
「哥哥回來了！」
父女二人聞訊快步踏出院門，目光緊緊望向門前停駐的馬車，面上交織驚喜與忐忑，靜靜等候車內之人現身。
二人立在青石階上，心口微微發顫，眼底盛滿忐忑與溫熱。
千年俗規在前，他們早已認命骨肉分離，從不敢盼兒子出嫁後還能踏歸舊宅。
未曾想新婚不過三日，自家孩兒便能得妻主如此珍視，衝破世俗桎梏，風光歸府。
日光自檐角傾瀉而下。
隨行一眾黎府女君皆是體面守禮之人，各自攜隨行夫郎，禮貌上前向秦父致意，委婉請求入內觀禮。
幾位相熟的鄰里女君從容拱手行禮，目光難掩探究：
「秦翁，我等聽聞今日這樁破天荒的舊事，心中實在好奇。
自古從未有妻主陪同夫郎歸門探親的先例，冒昧登門，不知可否入內一觀？」
秦父本就心緒激盪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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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來人皆是素來交好的鄰里，並無喧譁窺探之心。
心中感慨萬千，自然不會推辭，當即溫禮側身抬手相邀。
不喧譁、不唐突，只靜靜作一旁觀客，每個人眼底都藏著深深的震撼與新奇。
他們皆是此生頭一回，親眼目睹 —— 女君親伴夫郎回門、打破千年舊俗的罕見光景。
青紗車簾被小廝輕輕挑起，黎雪鳳身姿端雅沉靜。
她未率先踏出車廂，回身伸手，以掌心輕輕引著秦景辰借力下車。
「慢點。」
這一句音量不高，卻清清楚楚飄入周遭所有人耳中。
誰也不敢相信，黎女君竟會如此，親自扶自己的夫郎下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並肩而立的二人身上，靜待這場打破世間慣例的至親相見。
一路追隨而來的黎府鄰里，連同秦府相好的街坊，一眾女君攜隨行的夫郎靜靜佇立在廊下，無人言語。
院門前，秦父僵在原地，眼眶瞬間泛紅。
三日光景未見，少年眉目依舊溫潤柔和，卻早已褪去往日秦家兒郎青澀，周身染了黎府女君夫郎的清貴風骨。
三日於旁人不過彈指一瞬，落在老父親眼中，卻仿佛熬過了半生漫長煎熬。
自兒子出嫁那日起，他便心如明鏡：
世道如此，男兒一旦嫁入女戶，便是別家之人，舊宅再無子嗣香火，骨肉再難相逢。
他日日晨起對著空蕩庭院發呆，夜夜孤燈獨坐熬過寂寥，早已做好終生無法再見親子一面的準備。
可此刻，他日思夜想、以為此生無緣歸府的辰兒，真真切切站在了眼前。
三日積壓在心間的牽掛與思親酸澀，在此刻轟然崩裂，盡數決堤。
望見二人並肩步下車駕，秦父緊繃三日的心弦驟然鬆動。
眼底懸著的大石轟然落地，滿目動容與欣慰。
秦靜姝更是眼眸一亮，快步上前，眉眼滿是真切歡喜，直直看向秦景辰：
「兄長！」
三日未見，思念刻骨，盡數化作眼底真切的雀躍，少女眼底藏不住的親昵與歡喜。
秦景辰看著亭亭玉立、眉眼靈動的幼妹，再看向鬢染微霜、滿目動容的老父。
他滿心牽掛的老父，心口溫熱交織著酸澀，聲音輕顫沙啞，幾乎破碎：
「靜姝......」
「父親……」
一聲父親落下的瞬間，秦景辰再也克制不住被禮教束縛的情緒，拋開儀仗禮數，快步趨至近前，克制地埋入父親肩頭。
少年肩頭微微發顫，眼尾赤紅，熱淚順著臉頰滾落。
秦父顫抖著抬手，遲遲不敢觸碰，唯恐只是一場易碎幻夢。
「父親，辰兒回來了。」
一句辰兒回來了。
秦父半生隱忍的孤苦、嫁子割心之痛、日夜牽掛的惶恐、骨肉分離的無盡擔憂，盡數崩塌。
他死死顫抖摟住懷中久別重逢愛子，脊背劇烈起伏，老淚縱橫，卻竭力壓抑著嗚咽不敢失態，不敢哭出聲，只一遍一遍低聲重複：
「回來就好…… 辰兒，回來就好……」
父子相擁的哽咽低低啜泣，讓周遭風仿佛都一同凝滯。
唯有父子壓抑的嗚咽，在庭院低回飄蕩。
圍觀之人望著相擁的父子，無不心口發酸，滿心震顫。
世人婚嫁，從來都是男郎遠嫁、骨肉拆分，從此生離幾同死別。
黎雪鳳靜靜立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看著相擁的父子二人，眉眼漾著淺淺溫和笑意。
不插手、不打斷，只予無聲暖意，成全這場跨越世俗的相逢。
她身為女君，甘願放下身段，只為成全夫郎心底最樸素的孝心。
這般胸襟與深情，放眼京城乃至整個天鳳王朝，百年之內再尋不出第二人。
秦府庭院之內所有人默然肅立。
眼前一幕深深烙印在眾人心中 ——黎雪鳳待他的心意、給予他的偏愛，便是這冰冷世俗里最珍貴動人的饋贈。
有人低聲長嘆：
「尋常女君唯恐夫郎心系舊家，想方設法斬斷親情往來。
她主動陪同秦公子回門，如此體恤夫郎孝心，這般格局世間少有。」
另一人隨之感慨：
「是啊！多少女君恨不得將夫郎囚於府中，唯獨她反其道而行，真心成全。」
「今日親見，方知何為體恤至親、重情守心，何為絕世胸襟。」
眾人目光落回秦景辰身上。
少年眼底含淚，眉眼卻澄澈溫潤。
良久，父子二人情緒稍稍平復，緩緩分開。
秦景辰抬手拭去秦父臉上淚痕，眼眶依舊泛紅。
秦父轉眼望見靜靜立在一側的黎雪鳳，連忙退後半步，腰背緩緩彎下，向著黎雪鳳深深一揖。
「老朽由衷感念女君恩德。
世間禮法桎梏萬千，唯有女君願意成全小兒思親之心，破俗歸門，讓我們父子得以相見，此恩秦家永世不忘。」
這一禮重若千鈞，並非尋常長輩待客的客套。
而是一位父親感念她打破禮教桎梏、成全父子重逢的救贖之恩；
更是為這份失而復得的骨肉團圓、綿長半生的相思之苦，
替天下所有飽受禮教苛待的出嫁男郎，行下最鄭重的謝意大禮。
黎雪鳳見狀立刻側身避讓，不肯直面承受這份大禮，同時伸手虛扶，微微躬身淺回一禮：
「秦翁萬萬不必如此。
阿辰心有所念，我便要為他圓滿。
阿辰是我心上之人，他心安，我方安。
骨肉倫常本不該被俗規桎梏。
雪鳳不過依從本心而行，談不上什麼恩德。」
短短一席話落進眾人耳中，震得滿院人心神震顫。
岑家夫婦憑窗遠眺樓下長街，低聲閒談。 岑母輕輕嘆息：
「你瞧瞧樓下景象，這位黎女君胸襟氣度，遠超尋常女子。
南燭一心待到年歲奔赴軍營，沙場兇險，我日夜懸心。
倘若能夠促成他與黎女君的緣分，再好不過。」
岑老爺緩緩搖頭：
「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
南燭性子執拗，此事暫且不必同他提起，靜待合適機緣。」
秦府守門下人遠遠望見車馬駛來，連忙快步向內通報秦父：
「主君，黎女君攜公子歸來，車馬已經抵達府門口！」
廳堂內早已等候多時的秦父與秦靜姝，聞聲立刻抬眸看來。
「辰兒回來了。」
「哥哥回來了！」
父女二人聞訊快步踏出院門，目光緊緊望向門前停駐的馬車，面上交織驚喜與忐忑，靜靜等候車內之人現身。
二人立在青石階上，心口微微發顫，眼底盛滿忐忑與溫熱。
千年俗規在前，他們早已認命骨肉分離，從不敢盼兒子出嫁後還能踏歸舊宅。
未曾想新婚不過三日，自家孩兒便能得妻主如此珍視，衝破世俗桎梏，風光歸府。
日光自檐角傾瀉而下。
隨行一眾黎府女君皆是體面守禮之人，各自攜隨行夫郎，禮貌上前向秦父致意，委婉請求入內觀禮。
幾位相熟的鄰里女君從容拱手行禮，目光難掩探究：
「秦翁，我等聽聞今日這樁破天荒的舊事，心中實在好奇。
自古從未有妻主陪同夫郎歸門探親的先例，冒昧登門，不知可否入內一觀？」
秦父本就心緒激盪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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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來人皆是素來交好的鄰里，並無喧譁窺探之心。
心中感慨萬千，自然不會推辭，當即溫禮側身抬手相邀。
不喧譁、不唐突，只靜靜作一旁觀客，每個人眼底都藏著深深的震撼與新奇。
他們皆是此生頭一回，親眼目睹 —— 女君親伴夫郎回門、打破千年舊俗的罕見光景。
青紗車簾被小廝輕輕挑起，黎雪鳳身姿端雅沉靜。
她未率先踏出車廂，回身伸手，以掌心輕輕引著秦景辰借力下車。
「慢點。」
這一句音量不高，卻清清楚楚飄入周遭所有人耳中。
誰也不敢相信，黎女君竟會如此，親自扶自己的夫郎下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並肩而立的二人身上，靜待這場打破世間慣例的至親相見。
一路追隨而來的黎府鄰里，連同秦府相好的街坊，一眾女君攜隨行的夫郎靜靜佇立在廊下，無人言語。
院門前，秦父僵在原地，眼眶瞬間泛紅。
三日光景未見，少年眉目依舊溫潤柔和，卻早已褪去往日秦家兒郎青澀，周身染了黎府女君夫郎的清貴風骨。
三日於旁人不過彈指一瞬，落在老父親眼中，卻仿佛熬過了半生漫長煎熬。
自兒子出嫁那日起，他便心如明鏡：
世道如此，男兒一旦嫁入女戶，便是別家之人，舊宅再無子嗣香火，骨肉再難相逢。
他日日晨起對著空蕩庭院發呆，夜夜孤燈獨坐熬過寂寥，早已做好終生無法再見親子一面的準備。
可此刻，他日思夜想、以為此生無緣歸府的辰兒，真真切切站在了眼前。
三日積壓在心間的牽掛與思親酸澀，在此刻轟然崩裂，盡數決堤。
望見二人並肩步下車駕，秦父緊繃三日的心弦驟然鬆動。
眼底懸著的大石轟然落地，滿目動容與欣慰。
秦靜姝更是眼眸一亮，快步上前，眉眼滿是真切歡喜，直直看向秦景辰：
「兄長！」
三日未見，思念刻骨，盡數化作眼底真切的雀躍，少女眼底藏不住的親昵與歡喜。
秦景辰看著亭亭玉立、眉眼靈動的幼妹，再看向鬢染微霜、滿目動容的老父。
他滿心牽掛的老父，心口溫熱交織著酸澀，聲音輕顫沙啞，幾乎破碎：
「靜姝......」
「父親……」
一聲父親落下的瞬間，秦景辰再也克制不住被禮教束縛的情緒，拋開儀仗禮數，快步趨至近前，克制地埋入父親肩頭。
少年肩頭微微發顫，眼尾赤紅，熱淚順著臉頰滾落。
秦父顫抖著抬手，遲遲不敢觸碰，唯恐只是一場易碎幻夢。
「父親，辰兒回來了。」
一句辰兒回來了。
秦父半生隱忍的孤苦、嫁子割心之痛、日夜牽掛的惶恐、骨肉分離的無盡擔憂，盡數崩塌。
他死死顫抖摟住懷中久別重逢愛子，脊背劇烈起伏，老淚縱橫，卻竭力壓抑著嗚咽不敢失態，不敢哭出聲，只一遍一遍低聲重複：
「回來就好…… 辰兒，回來就好……」
父子相擁的哽咽低低啜泣，讓周遭風仿佛都一同凝滯。
唯有父子壓抑的嗚咽，在庭院低回飄蕩。
圍觀之人望著相擁的父子，無不心口發酸，滿心震顫。
世人婚嫁，從來都是男郎遠嫁、骨肉拆分，從此生離幾同死別。
黎雪鳳靜靜立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看著相擁的父子二人，眉眼漾著淺淺溫和笑意。
不插手、不打斷，只予無聲暖意，成全這場跨越世俗的相逢。
她身為女君，甘願放下身段，只為成全夫郎心底最樸素的孝心。
這般胸襟與深情，放眼京城乃至整個天鳳王朝，百年之內再尋不出第二人。
秦府庭院之內所有人默然肅立。
眼前一幕深深烙印在眾人心中 ——黎雪鳳待他的心意、給予他的偏愛，便是這冰冷世俗里最珍貴動人的饋贈。
有人低聲長嘆：
「尋常女君唯恐夫郎心系舊家，想方設法斬斷親情往來。
她主動陪同秦公子回門，如此體恤夫郎孝心，這般格局世間少有。」
另一人隨之感慨：
「是啊！多少女君恨不得將夫郎囚於府中，唯獨她反其道而行，真心成全。」
「今日親見，方知何為體恤至親、重情守心，何為絕世胸襟。」
眾人目光落回秦景辰身上。
少年眼底含淚，眉眼卻澄澈溫潤。
良久，父子二人情緒稍稍平復，緩緩分開。
秦景辰抬手拭去秦父臉上淚痕，眼眶依舊泛紅。
秦父轉眼望見靜靜立在一側的黎雪鳳，連忙退後半步，腰背緩緩彎下，向著黎雪鳳深深一揖。
「老朽由衷感念女君恩德。
世間禮法桎梏萬千，唯有女君願意成全小兒思親之心，破俗歸門，讓我們父子得以相見，此恩秦家永世不忘。」
這一禮重若千鈞，並非尋常長輩待客的客套。
而是一位父親感念她打破禮教桎梏、成全父子重逢的救贖之恩；
更是為這份失而復得的骨肉團圓、綿長半生的相思之苦，
替天下所有飽受禮教苛待的出嫁男郎，行下最鄭重的謝意大禮。
黎雪鳳見狀立刻側身避讓，不肯直面承受這份大禮，同時伸手虛扶，微微躬身淺回一禮：
「秦翁萬萬不必如此。
阿辰心有所念，我便要為他圓滿。
阿辰是我心上之人，他心安，我方安。
骨肉倫常本不該被俗規桎梏。
雪鳳不過依從本心而行，談不上什麼恩德。」
短短一席話落進眾人耳中，震得滿院人心神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