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夢魘囈語
小廝陳二在一旁搭話：
「方才我去如廁，撞見陳四說，方才聽見大管事在房中失聲痛哭。」
小廝陳三滿臉詫異：
「大管事素來沉穩，我從未見過他落淚，方才只瞧著他神色不舍，沒想到竟哭得那般難過。」
宋智抬手在他額頭猛彈一下：
「你還想看大管事落淚？長本事了？難不成要我哭給你看？」
小廝陳三抱著頭慌忙躲開：
「宋執事恕罪，小人只是隨口一想，一時失言，絕不敢再私下議論管事，求您千萬別告知雲大管事。」
陳三本就嘴碎，遲早要因口舌惹禍。
宋智手頭還有大量帳目需要核對，懶得同他計較，沉聲吩咐：
「速速清點核對、封箱造冊，稍後就要將陪嫁送至前院。
機靈些，莫要在背後妄議兩位管事，二人是公子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權勢手段不是你我能夠招惹，若是惹惱他們，我也護不住你們。」
一眾下人相視一眼，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加快手中活計，不敢出半分差池。
庫房登記完畢，雲藝與隱溯放下手中禮盒，快步離開庫房，縱身躍上院內僻靜屋頂，這是二人專屬的私密之地。
晚風拂過肩頭，滿心酸澀終於得以宣洩。
隱溯紅著眼哽咽：
「兄弟，我攢了整年俸祿，整整萬兩白銀、百張百兩銀票，如今盡數送出，再也見不到了，嗚嗚……」
雲藝更是心疼不已，嗓音發顫：
「我為這幅《猛虎下山圖》欠下偌大人情，視若珍寶，虎兄伴我未滿半年，如今也要拱手讓人。」
二人相擁哭得傷心欲絕，各訴心底酸澀，相互寬慰，足足耗去一炷香時辰，心緒方才緩緩平復。
兩人默契鬆開彼此，抬手拭淨臉上淚痕，斂去失態悲戚，又恢復平日裡那副冷漠沉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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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整理好衣衫儀容，雙雙縱身躍下屋頂，折返庫房。
院中下人見二人歸來，連忙躬身行禮：
「雲管事好，隱管事好。」
雲藝淡淡頷首，全然沒了方才的脆弱：「清點得如何了？」
宋執事連忙將登記完畢的名冊恭敬呈上：
「大管事，全數登記造冊完畢，靜待查驗。」
雲藝接過冊子，與隱溯一同逐項核對嫁妝清單、清點箱籠物件，反覆核驗無誤。
隱溯神色冷淡開口：
「全無疏漏差錯。」
雲藝轉頭叮囑一眾小廝：
「抬運之時務必穩妥，看好腳下，不得出半點岔子。」
眾人齊齊應聲：
「喏。」
一行人浩浩蕩蕩，抬著嫁妝往前院而去。
抵達廳堂，雲藝對著秦靜姝拱手行禮：
「小姐，這是公子安置在此的所有私產，已盡數錄入嫁妝名冊。」
秦靜姝微微前傾身子：
「快把清單鋪開，我與父親瞧瞧。」
雲藝連忙將厚厚一冊帳冊攤在案上，秦父俯身望去，目光掃過帳目，呼吸猛地一滯，抬手指著紙面失聲開口：
「五萬兩黃金？外加一萬兩白銀，還有這麼多鋪面、田契？」
秦靜姝順著字跡往下看去，驚道：
「還有不少古玩玉器，連同那兩盆北疆移栽的大花杓蘭，也一併算入嫁妝之中？」
父女二人齊齊怔住，誰也未曾料到秦景辰積攢下這般驚人家底。
眾人不知，這僅是他安置在本地的財物，京城密室中，尚且藏有大批珍稀寶物，分毫未動。
隱溯神色平靜應聲：
「正是。此地僅是公子部分私產，京城密室另有大批珍藏未動。」
秦父連聲感慨：
「秦家早先籌備好的嫁妝本已是鄉中難得豐厚，大多是綾羅綢緞、紅木家具、首飾擺件、本地鋪面田契，手頭現銀僅有一萬五千兩白銀，與辰兒拿出的家底相比，高下立判。」
秦靜姝指尖輕輕摩挲紙頁，輕聲嘆道：
「哥哥素來心思深沉，誰能想到，他悄悄攢下如此豐厚身家，盡數拿來做嫁妝。」
一旁帳房立刻上前統籌歸類，將秦家嫁妝與秦景辰私產規整合併，一炷香後全數整理妥當，躬身回稟：
「小姐，所有金銀珍寶、字畫器物、田產地契均已分裝完畢，兩盆北疆蘭花單獨配架成抬，總計整整一百零八抬。」
隱溯沉聲補充：
「公子此舉另有深意，這份盛大嫁妝，是向世人立下規矩。
日後但凡有人想親近黎小姐、謀求入府，必先掂量自身財力，若無對等家底，不必登門試探。
黎府不仰仗旁人，更不收庸碌閒人。」
秦靜姝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哥哥是想用這一百零八抬十里紅妝，替黎姐姐築起一道門檻。將名冊謄抄兩份，蓋章妥善收好。」
「喜訊！喜訊！
衙門那邊已將納徵文書全數登記備案，手續完備，後續婚事流程可照常推進！」
秦父欣然笑道：
「甚好，諸事落地，只待婚期。」
張官媒目光一掃院中陸續排布箱籠，隱約望見連綿不斷的抬架，不由一愣，快步走到廊外張望，越看心頭越是震動，折返廳內時語氣都帶著難以置信。
張官媒：
「哎喲！
恕我眼拙，方才一心稟報文書之事，竟沒留神外面！
這、這莫非就是秦家準備的嫁妝？
足足一百零八抬？」
秦靜姝頷首：
「沒錯，所有財物規整妥當，合計一百零八抬。」
張官媒連連吸氣，抬手輕拍胸口：
「我在雲州府擔任官媒數十載，經手婚事不計其數！
往日州內頂尖富庶人家，婚嫁最多也只備六十六抬嫁妝。
這般一百零八抬的十里紅妝，往日只聽聞京城世家嫁娶才會有這般規格，我做夢也沒想過，能在咱們這地界親眼見到！」
秦父笑道：
「皆是辰兒一片真心，傾力籌備的妝奩。」
張官媒眼中光亮更盛，心底暗自盤算此番盛大婚事，日後賞封定然不菲，眼底喜色愈發灼灼。
張官媒：
「真是天大的排場！
喜事一樁接著一樁，方才衙門那邊不僅將納徵文書備案完畢，相關禮序時辰也一併敲定。
按照禮俗，往後三日流程已經排定！
明日便是納徵大禮，屆時隊伍運送彩禮嫁妝去往黎姑娘別院；
第二日要提前核對全部禮冊、清點沿路護送人手，確認迎送路線；
第三日籌備各類宴席物件、安排賓客席位，妥善安頓各處前來觀禮的親友。
各項瑣事繁多，咱們可要分頭落實，萬萬不能誤了吉日！」
秦靜姝微微頷首：
「流程安排清楚便好，人手物資我這邊會一併調度。」
雲藝：
「庫房這邊所有嫁妝箱籠會妥善封存，明日納徵一早整裝待命，沿途護衛人手我與隱溯親自安排，保一路順遂、萬無一失。」
隱溯淡淡附和：
「沿途路段，我會提前清場巡查，絕無疏漏。」
張官媒笑得合不攏嘴：
「有兩位管事出力，我便安心大半！
這場婚事一經傳開，整個雲州府都要轟動咯！」
諸事商議妥當，天色漸沉，轉眼到了晚飯時分。
眾人一同用罷晚膳，無過多閒談，很快散席。
秦景辰辭別眾人，獨自返回院落歇息。
夜色漸深，更夫沿街敲梆，梆子聲響徹街巷，已是亥時。府中各處燈火接連熄滅，四下陷入沉沉寂靜，府內之人大多安歇。
秦景辰待院內徹底無人留意，一身素色勁裝，悄無聲息翻身躍出秦府院牆。
此番出行他並未知會雲藝、隱溯，兩名心腹絲毫不知主子深夜獨身外出。
他腳程極快，不多時便抵達黎雪鳳居住的別院，輕巧翻入院內，悄步走到窗下。
透過窗欞向內望去，黎雪鳳臥於床榻，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緊擰起，深陷夢魘之中，嘴裡斷斷續續低聲囈語。
黎雪鳳嗓音微弱，滿是慌亂：
「你在哪…… 為何我始終聯繫不上你……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聯繫上你？」
秦景辰身形微頓，靜靜立在窗下，眸光沉沉鎖著榻上痛苦囈語的女子，喉間低啞輕喃：
「究竟是什麼，讓你夜夜受此煎熬。」
「方才我去如廁，撞見陳四說，方才聽見大管事在房中失聲痛哭。」
小廝陳三滿臉詫異：
「大管事素來沉穩，我從未見過他落淚，方才只瞧著他神色不舍，沒想到竟哭得那般難過。」
宋智抬手在他額頭猛彈一下：
「你還想看大管事落淚？長本事了？難不成要我哭給你看？」
小廝陳三抱著頭慌忙躲開：
「宋執事恕罪，小人只是隨口一想，一時失言，絕不敢再私下議論管事，求您千萬別告知雲大管事。」
陳三本就嘴碎，遲早要因口舌惹禍。
宋智手頭還有大量帳目需要核對，懶得同他計較，沉聲吩咐：
「速速清點核對、封箱造冊，稍後就要將陪嫁送至前院。
機靈些，莫要在背後妄議兩位管事，二人是公子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權勢手段不是你我能夠招惹，若是惹惱他們，我也護不住你們。」
一眾下人相視一眼，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加快手中活計，不敢出半分差池。
庫房登記完畢，雲藝與隱溯放下手中禮盒，快步離開庫房，縱身躍上院內僻靜屋頂，這是二人專屬的私密之地。
晚風拂過肩頭，滿心酸澀終於得以宣洩。
隱溯紅著眼哽咽：
「兄弟，我攢了整年俸祿，整整萬兩白銀、百張百兩銀票，如今盡數送出，再也見不到了，嗚嗚……」
雲藝更是心疼不已，嗓音發顫：
「我為這幅《猛虎下山圖》欠下偌大人情，視若珍寶，虎兄伴我未滿半年，如今也要拱手讓人。」
二人相擁哭得傷心欲絕，各訴心底酸澀，相互寬慰，足足耗去一炷香時辰，心緒方才緩緩平復。
兩人默契鬆開彼此，抬手拭淨臉上淚痕，斂去失態悲戚，又恢復平日裡那副冷漠沉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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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下人見二人歸來，連忙躬身行禮：
「雲管事好，隱管事好。」
雲藝淡淡頷首，全然沒了方才的脆弱：「清點得如何了？」
宋執事連忙將登記完畢的名冊恭敬呈上：
「大管事，全數登記造冊完畢，靜待查驗。」
雲藝接過冊子，與隱溯一同逐項核對嫁妝清單、清點箱籠物件，反覆核驗無誤。
隱溯神色冷淡開口：
「全無疏漏差錯。」
雲藝轉頭叮囑一眾小廝：
「抬運之時務必穩妥，看好腳下，不得出半點岔子。」
眾人齊齊應聲：
「喏。」
一行人浩浩蕩蕩，抬著嫁妝往前院而去。
抵達廳堂，雲藝對著秦靜姝拱手行禮：
「小姐，這是公子安置在此的所有私產，已盡數錄入嫁妝名冊。」
秦靜姝微微前傾身子：
「快把清單鋪開，我與父親瞧瞧。」
雲藝連忙將厚厚一冊帳冊攤在案上，秦父俯身望去，目光掃過帳目，呼吸猛地一滯，抬手指著紙面失聲開口：
「五萬兩黃金？外加一萬兩白銀，還有這麼多鋪面、田契？」
秦靜姝順著字跡往下看去，驚道：
「還有不少古玩玉器，連同那兩盆北疆移栽的大花杓蘭，也一併算入嫁妝之中？」
父女二人齊齊怔住，誰也未曾料到秦景辰積攢下這般驚人家底。
眾人不知，這僅是他安置在本地的財物，京城密室中，尚且藏有大批珍稀寶物，分毫未動。
隱溯神色平靜應聲：
「正是。此地僅是公子部分私產，京城密室另有大批珍藏未動。」
秦父連聲感慨：
「秦家早先籌備好的嫁妝本已是鄉中難得豐厚，大多是綾羅綢緞、紅木家具、首飾擺件、本地鋪面田契，手頭現銀僅有一萬五千兩白銀，與辰兒拿出的家底相比，高下立判。」
秦靜姝指尖輕輕摩挲紙頁，輕聲嘆道：
「哥哥素來心思深沉，誰能想到，他悄悄攢下如此豐厚身家，盡數拿來做嫁妝。」
一旁帳房立刻上前統籌歸類，將秦家嫁妝與秦景辰私產規整合併，一炷香後全數整理妥當，躬身回稟：
「小姐，所有金銀珍寶、字畫器物、田產地契均已分裝完畢，兩盆北疆蘭花單獨配架成抬，總計整整一百零八抬。」
隱溯沉聲補充：
「公子此舉另有深意，這份盛大嫁妝，是向世人立下規矩。
日後但凡有人想親近黎小姐、謀求入府，必先掂量自身財力，若無對等家底，不必登門試探。
黎府不仰仗旁人，更不收庸碌閒人。」
秦靜姝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哥哥是想用這一百零八抬十里紅妝，替黎姐姐築起一道門檻。將名冊謄抄兩份，蓋章妥善收好。」
「喜訊！喜訊！
衙門那邊已將納徵文書全數登記備案，手續完備，後續婚事流程可照常推進！」
秦父欣然笑道：
「甚好，諸事落地，只待婚期。」
張官媒目光一掃院中陸續排布箱籠，隱約望見連綿不斷的抬架，不由一愣，快步走到廊外張望，越看心頭越是震動，折返廳內時語氣都帶著難以置信。
張官媒：
「哎喲！
恕我眼拙，方才一心稟報文書之事，竟沒留神外面！
這、這莫非就是秦家準備的嫁妝？
足足一百零八抬？」
秦靜姝頷首：
「沒錯，所有財物規整妥當，合計一百零八抬。」
張官媒連連吸氣，抬手輕拍胸口：
「我在雲州府擔任官媒數十載，經手婚事不計其數！
往日州內頂尖富庶人家，婚嫁最多也只備六十六抬嫁妝。
這般一百零八抬的十里紅妝，往日只聽聞京城世家嫁娶才會有這般規格，我做夢也沒想過，能在咱們這地界親眼見到！」
秦父笑道：
「皆是辰兒一片真心，傾力籌備的妝奩。」
張官媒眼中光亮更盛，心底暗自盤算此番盛大婚事，日後賞封定然不菲，眼底喜色愈發灼灼。
張官媒：
「真是天大的排場！
喜事一樁接著一樁，方才衙門那邊不僅將納徵文書備案完畢，相關禮序時辰也一併敲定。
按照禮俗，往後三日流程已經排定！
明日便是納徵大禮，屆時隊伍運送彩禮嫁妝去往黎姑娘別院；
第二日要提前核對全部禮冊、清點沿路護送人手，確認迎送路線；
第三日籌備各類宴席物件、安排賓客席位，妥善安頓各處前來觀禮的親友。
各項瑣事繁多，咱們可要分頭落實，萬萬不能誤了吉日！」
秦靜姝微微頷首：
「流程安排清楚便好，人手物資我這邊會一併調度。」
雲藝：
「庫房這邊所有嫁妝箱籠會妥善封存，明日納徵一早整裝待命，沿途護衛人手我與隱溯親自安排，保一路順遂、萬無一失。」
隱溯淡淡附和：
「沿途路段，我會提前清場巡查，絕無疏漏。」
張官媒笑得合不攏嘴：
「有兩位管事出力，我便安心大半！
這場婚事一經傳開，整個雲州府都要轟動咯！」
諸事商議妥當，天色漸沉，轉眼到了晚飯時分。
眾人一同用罷晚膳，無過多閒談，很快散席。
秦景辰辭別眾人，獨自返回院落歇息。
夜色漸深，更夫沿街敲梆，梆子聲響徹街巷，已是亥時。府中各處燈火接連熄滅，四下陷入沉沉寂靜，府內之人大多安歇。
秦景辰待院內徹底無人留意，一身素色勁裝，悄無聲息翻身躍出秦府院牆。
此番出行他並未知會雲藝、隱溯，兩名心腹絲毫不知主子深夜獨身外出。
他腳程極快，不多時便抵達黎雪鳳居住的別院，輕巧翻入院內，悄步走到窗下。
透過窗欞向內望去，黎雪鳳臥於床榻，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緊擰起，深陷夢魘之中，嘴裡斷斷續續低聲囈語。
黎雪鳳嗓音微弱，滿是慌亂：
「你在哪…… 為何我始終聯繫不上你……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聯繫上你？」
秦景辰身形微頓，靜靜立在窗下，眸光沉沉鎖著榻上痛苦囈語的女子，喉間低啞輕喃：
「究竟是什麼，讓你夜夜受此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