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七月二十五吉日
眾人用完餐黎雪鳳緩緩開口：
「方才開席前飯廳只擺了我和靜姝兩副碗筷，王侍衛規規矩矩站在牆角不肯靠前。
伯父、景辰也守在側邊不敢落座，若是我不主動開口留大家同坐，今日這場暖居宴，反倒顯得生分拘束。」
王強連忙躬身拱手道謝：
「多謝姑娘，屬下身為州牧貼身侍衛，依循世間禮法，絕無同女君圍桌同食的道理，侍立一旁聽候差遣，原是屬下分內之事。
多謝姑娘破格，容我同桌共食。」
「你為補辦我的戶籍來回奔波勞苦，是今日的貴客，不必拿下人規矩約束自己。」
秦父與張官媒同時應聲感謝：
「是啊！黎姑娘，男子本就是要侍奉女子的，若是侍奉稍有疏漏，是會受罰的，此次多謝姑娘容我等同桌赴宴。」
黎雪鳳擺手示意他們放寬心。
「我本就厭煩男女分席這套禮數，今日是喬遷暖居、雙喜臨門的日子，索性破例，大家圍坐一桌邊吃邊商議婚嫁瑣事，反倒省去來回折騰。」
眾人暗自心悅感慨，這般禮遇，尋常府邸絕無僅有，此事傳出去，不知多少男子想入她後宅。
秦景辰只覺天快要塌下來。
他本想多拖延一段時日，律法雖規定女子年滿十六需配齊五夫，條文卻沒有要求生辰一到就要即刻辦妥。
他打算在不違反律法的情況下儘量往後拖延，多留住二人獨處的日子。
此事一旦傳開，登門自薦入府的男子定會踏破府門，他無從阻攔，稍有不悅便會被扣善妒罪名，交由男教司懲處。
黎雪鳳看著身側秦景辰幽怨的表情，不知為何，伸手輕輕覆在他的大掌之上。
溫熱觸感落於手背，秦景辰渾身微麻，羞得紅臉垂首，心頭漾起幾分羞喜。
這般當眾親近惹人艷羨，他方才滿腹的失落，頃刻消散無蹤。
黎雪鳳收回思緒，見眾人已然用罷膳食，當即揚聲吩咐下人：
「來人，撤走碗碟，上雨後龍井。」
小廝們應聲上前，有條不紊收走滿桌碗筷，不多時便奉上清冽香茶，滿院茶香緩緩漫開，沖淡了宴席餘下的煙火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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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知他為何臉紅，身旁秦父看的分明，真心為兒子高興能婚配此等妻主，想來日後定會舒心。
黎雪鳳鬆開他的手端起面前茶盞，目光朝向王強，誠心道謝：
「王侍衛，我還要鄭重敬你一杯，全靠你借著州牧侍衛的身份出面周旋，令縣令壓縮一月常規審批流程。」
王強躬身回禮：
「姑娘言重，不過是分內差事，不值一提。」
「七月十六你動身前往永安縣，奔波兩日，寅時抵達縣衙草擬戶籍文書，亥時才辦結手續，你沒有歇息即刻返程，二十一日亥時趕回洛海。
若不是你，我無籍在身，婚約根本無從談起，這份奔波辛勞，今日才算有機會當面致謝。」
秦父心中仍記著席間黎雪鳳許下的承諾，允辰兒大婚第三日回門，往後也可時常歸家，眼眶一熱，連連拱手感慨：
「雪鳳姑娘，心腸寬厚，願意打破古禮善待辰兒，是我們秦家天大的福氣，老夫心中實在感激不盡。
這般行事若是傳出去，難免旁人非議。」
黎雪鳳淺笑著點頭，又抬眸望向秦父，持杯恭敬一禮：
「眼下趕辦婚事時間緊迫，比起旁人閒言碎語，正事更為要緊。」
「方才用餐時我同伯父說過，天鳳王朝男子嫁人終生拘於女主院落，從來沒有回門探親的先例。
我不願阿辰婚後與家中親人隔絕，便定下大婚第三日特許他回秦家探望你們。
往後每月也會放寬時日，准許他時常歸家小住，尋常夫郎根本得不到這份體面，還望伯父不必有所顧慮。」
二人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黎雪鳳重新斟茶，對著秦父抬手行禮。
「還要多謝秦伯父心胸寬厚，包容我的窘迫處境。
我被黎府除宗銷戶、身無依靠，身無長物，秦家卻從未有過半分嫌棄。
全心成全我與阿辰的婚事，府內籌備瑣事全都勞你費心操持。
這般包容體諒我萬分感念，我以茶代酒敬伯父一杯。」
黎雪鳳這聲伯父暖了秦父的心，世間少有如此女子會尊重他們男子。
世間嚴苛禮教折盡男子尊嚴，自幼修習禮法，只為盡心侍奉女君。
秦父欣慰地飲盡杯中清茶。
黎雪鳳重新斟滿茶水，轉頭看向秦靜姝：
「靜姝妹妹，我亦要好好謝你。
當初我重傷被救，滿身鞭傷難以打理，景辰不許任何小廝近身伺候，旁人全都避嫌避讓。
唯有你不顧世家女子不必伺候外人的規矩，日日親自過來為我清洗傷口、細心換藥，日夜守著照料，這份真心我始終記在心裡。」
秦靜姝臉頰微微泛紅，上前輕扶她手臂柔聲回話：
「黎姐姐無需這般客氣，你與兄長情投意合，照料姐姐本就是我心甘情願的事。」
最後她看向一旁等候辦事的張官媒，語氣懇切又帶著託付之意：
「還有勞張官媒費心奔走，前前後後替我們梳理婚約、核對各類文書。
之前我缺少戶籍憑證，婚約得不到官府認可，三書六禮一樁都無法正式啟動，如今戶籍已然落定，後續整套嫁娶流程，便還要多多勞煩你周旋操持。」
一番道謝不卑不亢，既有未來女君沉穩得體的氣度，又藏著知恩圖報的赤誠。
在場之人無不暗自讚許，只覺黎雪鳳通透懂事，與秦景辰十分相配。
黎雪鳳斟滿茶水望向在座眾人：
「今日婚議雖已定妥，後續瑣事依舊繁雜，我身上多有不便，諸多事宜，還要勞煩各位長輩多費心操持。」
眾人為她戶籍一事塵埃落定，皆是鬆了口氣，紛紛頷首應下，許諾定會妥善調度，將各項流程安排得條理分明，按期辦妥。
秦父欣慰頷首：
「姑娘客氣了，婚約既定，往後便是一家人，所有事宜我們自會同心協力辦妥。」
他輕嘆一聲，順勢道出難處：
「只是眼下府中籌備婚事的雜務堆積如山，成堆帳本、禮單、儀程條目等著核對，人情往來、宅院調度樁樁件件都要我親自盯著，片刻都抽不開身。」
在座眾人聞言皆是面露難色，黎雪鳳也微微蹙眉，轉頭看向一旁等候的張官媒，示意他出面梳理規制。
張官媒會意緩慢開口，條理清晰地將婚禮儀程與敲定的吉日當眾講明。
「容我細細道來這套女君納夫的規矩，嫁娶諸事皆以黎雪鳳為主主事。
早前秦家雖提前備好鋪面田產、金玉綢緞、珍玩器物各類嫁妝，卻只因黎雪鳳無戶籍在手，官府不予承認婚約，只能私下囤積物件，走不了正規禮制。
如今戶籍難題徹底消解，一切流程都能正大光明推進，今日七月二十二日上午眾人齊聚，已經敲定全部迎娶細則，草擬完成聘書；
方才又借著同桌用餐的便利粗略核對過細節，等稍後衙門開衙，我便攜帶婚書、戶籍文書前往縣衙備案存檔，讓這門婚約擁有官府憑證。」
眾人點頭，張官媒接著道：
「為趕在七月底禮成，三書六禮全部加急安排，時序緊湊卻不失禮法：
今日二十二日定稿聘書，赴縣衙完成備案；
二十三、二十四兩日清點完整套嫁妝，舉行納徵大禮，送上寫明財物明細的禮書，同步遞送請期紅帖敲定成婚日子。」
張官媒看向黎雪鳳與秦景辰接著道：
「早前反覆合過二人八字，篩遍七月下旬所有日子，剔除三娘煞、楊公忌、本命伏吟、命格相衝等各類凶辰。
最終定下天鳳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作為黎姑娘親迎秦公子入別院的大婚正日。」
秦靜姝只覺婚期太過倉促，出聲問道：
「張官媒，這時辰是不是有些緊了，可否延遲一兩日？」
「此日地支為午，與姑娘未時生辰六合，火氣可化解秦公子戌時本命自帶的丑戌未三刑，是七月下旬唯一能保二人婚後和睦、家宅安寧的上等吉日。」
眾人聽罷紛紛點頭，心中皆明這吉日暗藏的命理講究。
秦景辰心底狂喜翻湧，幾乎按捺不住！十六日定下的十日之約原定二十六日才到期限，眼下二十五日就能順利成婚，足足提前一日塵埃落定。
多日縈繞心頭的焦慮恐懼盡數消散，喜悅直衝頭頂，他慌忙低頭，死死壓住忍不住上揚的唇角，不敢讓旁人窺見自己這份狂喜。
「方才開席前飯廳只擺了我和靜姝兩副碗筷，王侍衛規規矩矩站在牆角不肯靠前。
伯父、景辰也守在側邊不敢落座，若是我不主動開口留大家同坐，今日這場暖居宴，反倒顯得生分拘束。」
王強連忙躬身拱手道謝：
「多謝姑娘，屬下身為州牧貼身侍衛，依循世間禮法，絕無同女君圍桌同食的道理，侍立一旁聽候差遣，原是屬下分內之事。
多謝姑娘破格，容我同桌共食。」
「你為補辦我的戶籍來回奔波勞苦，是今日的貴客，不必拿下人規矩約束自己。」
秦父與張官媒同時應聲感謝：
「是啊！黎姑娘，男子本就是要侍奉女子的，若是侍奉稍有疏漏，是會受罰的，此次多謝姑娘容我等同桌赴宴。」
黎雪鳳擺手示意他們放寬心。
「我本就厭煩男女分席這套禮數，今日是喬遷暖居、雙喜臨門的日子，索性破例，大家圍坐一桌邊吃邊商議婚嫁瑣事，反倒省去來回折騰。」
眾人暗自心悅感慨，這般禮遇，尋常府邸絕無僅有，此事傳出去，不知多少男子想入她後宅。
秦景辰只覺天快要塌下來。
他本想多拖延一段時日，律法雖規定女子年滿十六需配齊五夫，條文卻沒有要求生辰一到就要即刻辦妥。
他打算在不違反律法的情況下儘量往後拖延，多留住二人獨處的日子。
此事一旦傳開，登門自薦入府的男子定會踏破府門，他無從阻攔，稍有不悅便會被扣善妒罪名，交由男教司懲處。
黎雪鳳看著身側秦景辰幽怨的表情，不知為何，伸手輕輕覆在他的大掌之上。
溫熱觸感落於手背，秦景辰渾身微麻，羞得紅臉垂首，心頭漾起幾分羞喜。
這般當眾親近惹人艷羨，他方才滿腹的失落，頃刻消散無蹤。
黎雪鳳收回思緒，見眾人已然用罷膳食，當即揚聲吩咐下人：
「來人，撤走碗碟，上雨後龍井。」
小廝們應聲上前，有條不紊收走滿桌碗筷，不多時便奉上清冽香茶，滿院茶香緩緩漫開，沖淡了宴席餘下的煙火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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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雪鳳鬆開他的手端起面前茶盞，目光朝向王強，誠心道謝：
「王侍衛，我還要鄭重敬你一杯，全靠你借著州牧侍衛的身份出面周旋，令縣令壓縮一月常規審批流程。」
王強躬身回禮：
「姑娘言重，不過是分內差事，不值一提。」
「七月十六你動身前往永安縣，奔波兩日，寅時抵達縣衙草擬戶籍文書，亥時才辦結手續，你沒有歇息即刻返程，二十一日亥時趕回洛海。
若不是你，我無籍在身，婚約根本無從談起，這份奔波辛勞，今日才算有機會當面致謝。」
秦父心中仍記著席間黎雪鳳許下的承諾，允辰兒大婚第三日回門，往後也可時常歸家，眼眶一熱，連連拱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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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每月也會放寬時日，准許他時常歸家小住，尋常夫郎根本得不到這份體面，還望伯父不必有所顧慮。」
二人將杯中清茶一飲而盡，黎雪鳳重新斟茶，對著秦父抬手行禮。
「還要多謝秦伯父心胸寬厚，包容我的窘迫處境。
我被黎府除宗銷戶、身無依靠，身無長物，秦家卻從未有過半分嫌棄。
全心成全我與阿辰的婚事，府內籌備瑣事全都勞你費心操持。
這般包容體諒我萬分感念，我以茶代酒敬伯父一杯。」
黎雪鳳這聲伯父暖了秦父的心，世間少有如此女子會尊重他們男子。
世間嚴苛禮教折盡男子尊嚴，自幼修習禮法，只為盡心侍奉女君。
秦父欣慰地飲盡杯中清茶。
黎雪鳳重新斟滿茶水，轉頭看向秦靜姝：
「靜姝妹妹，我亦要好好謝你。
當初我重傷被救，滿身鞭傷難以打理，景辰不許任何小廝近身伺候，旁人全都避嫌避讓。
唯有你不顧世家女子不必伺候外人的規矩，日日親自過來為我清洗傷口、細心換藥，日夜守著照料，這份真心我始終記在心裡。」
秦靜姝臉頰微微泛紅，上前輕扶她手臂柔聲回話：
「黎姐姐無需這般客氣，你與兄長情投意合，照料姐姐本就是我心甘情願的事。」
最後她看向一旁等候辦事的張官媒，語氣懇切又帶著託付之意：
「還有勞張官媒費心奔走，前前後後替我們梳理婚約、核對各類文書。
之前我缺少戶籍憑證，婚約得不到官府認可，三書六禮一樁都無法正式啟動，如今戶籍已然落定，後續整套嫁娶流程，便還要多多勞煩你周旋操持。」
一番道謝不卑不亢，既有未來女君沉穩得體的氣度，又藏著知恩圖報的赤誠。
在場之人無不暗自讚許，只覺黎雪鳳通透懂事，與秦景辰十分相配。
黎雪鳳斟滿茶水望向在座眾人：
「今日婚議雖已定妥，後續瑣事依舊繁雜，我身上多有不便，諸多事宜，還要勞煩各位長輩多費心操持。」
眾人為她戶籍一事塵埃落定，皆是鬆了口氣，紛紛頷首應下，許諾定會妥善調度，將各項流程安排得條理分明，按期辦妥。
秦父欣慰頷首：
「姑娘客氣了，婚約既定，往後便是一家人，所有事宜我們自會同心協力辦妥。」
他輕嘆一聲，順勢道出難處：
「只是眼下府中籌備婚事的雜務堆積如山，成堆帳本、禮單、儀程條目等著核對，人情往來、宅院調度樁樁件件都要我親自盯著，片刻都抽不開身。」
在座眾人聞言皆是面露難色，黎雪鳳也微微蹙眉，轉頭看向一旁等候的張官媒，示意他出面梳理規制。
張官媒會意緩慢開口，條理清晰地將婚禮儀程與敲定的吉日當眾講明。
「容我細細道來這套女君納夫的規矩，嫁娶諸事皆以黎雪鳳為主主事。
早前秦家雖提前備好鋪面田產、金玉綢緞、珍玩器物各類嫁妝，卻只因黎雪鳳無戶籍在手，官府不予承認婚約，只能私下囤積物件，走不了正規禮制。
如今戶籍難題徹底消解，一切流程都能正大光明推進，今日七月二十二日上午眾人齊聚，已經敲定全部迎娶細則，草擬完成聘書；
方才又借著同桌用餐的便利粗略核對過細節，等稍後衙門開衙，我便攜帶婚書、戶籍文書前往縣衙備案存檔，讓這門婚約擁有官府憑證。」
眾人點頭，張官媒接著道：
「為趕在七月底禮成，三書六禮全部加急安排，時序緊湊卻不失禮法：
今日二十二日定稿聘書，赴縣衙完成備案；
二十三、二十四兩日清點完整套嫁妝，舉行納徵大禮，送上寫明財物明細的禮書，同步遞送請期紅帖敲定成婚日子。」
張官媒看向黎雪鳳與秦景辰接著道：
「早前反覆合過二人八字，篩遍七月下旬所有日子，剔除三娘煞、楊公忌、本命伏吟、命格相衝等各類凶辰。
最終定下天鳳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作為黎姑娘親迎秦公子入別院的大婚正日。」
秦靜姝只覺婚期太過倉促，出聲問道：
「張官媒，這時辰是不是有些緊了，可否延遲一兩日？」
「此日地支為午，與姑娘未時生辰六合，火氣可化解秦公子戌時本命自帶的丑戌未三刑，是七月下旬唯一能保二人婚後和睦、家宅安寧的上等吉日。」
眾人聽罷紛紛點頭，心中皆明這吉日暗藏的命理講究。
秦景辰心底狂喜翻湧，幾乎按捺不住！十六日定下的十日之約原定二十六日才到期限，眼下二十五日就能順利成婚，足足提前一日塵埃落定。
多日縈繞心頭的焦慮恐懼盡數消散，喜悅直衝頭頂，他慌忙低頭，死死壓住忍不住上揚的唇角，不敢讓旁人窺見自己這份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