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趣的靈魂
秦景辰抬手擋開那捲畫像，眉目冷沉，半點轉圜餘地都不留，聲音清亮，滿廳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官媒不必，這門親事，我絕不應。」
官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捧著畫像的手頓在半空，錯愕道：
「秦公子莫要衝動！林家嫡小姐乃是州牧大人親自舉薦，家世顯赫。
嫁過去便是堂堂正正的正夫郎，多少男子求都求不來，你怎敢一口回絕？
徵兵新政迫在眉睫，錯過這門親事，不出半月你便要入兵營受苦！」
秦父怕兒子惹怒主動登門的官媒，臉色一沉：
「辰兒，休得胡言！
你姑母州牧大人為你婚事牽線乃是天大情面，你怎能當眾駁了媒婆臉面？」
秦靜姝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茶盞，眼底藏著幾分瞭然，並未立刻開口，只靜靜看著自家父兄演雙簧。
秦景辰不曾看父親怒容，只對著張官媒躬身一禮，態度恭敬卻立場分毫不動：
「大人好意，景辰心領，只是我心中早有屬意之人，此生非她不嫁，斷不會另擇女君婚配。不必再提林家小姐。
林家小姐再好，我無心相配，也是萬不可耽誤人家，不如趁早作罷。」
「你屬意何人？」張官媒皺緊眉頭。
「哪家女子有這般福氣，能讓你拒掉林家這門上好姻緣？
若是尋常小門小戶，未必能趕在半月之內辦妥婚嫁備案，到時候兵役躲不過，苦的是你自己！」
「我選的妻主便是永安縣黎雪鳳。」
前些時日，黎姑娘失足墜落斷崖，是我親自將她救回，我們早已心意相通，約定成婚。
如今還要麻煩您從中周旋，協助我們加急走完全套婚嫁備案流程。」
秦景辰提起這名字時，方才緊繃的眉眼瞬間軟了幾分，滿是溫柔。
「我與她兩情相悅，早已定下終身，反倒想勞煩大人通融，加急操辦我與黎姑娘的三書六禮，趕在徵兵期限前到縣衙備案。」
這話一出，滿堂譁然。
秦父氣得站起身，細數黎雪鳳的身世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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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著秦景辰怒道：「你瘋了？那黎雪鳳被除宗族，如今身上還帶著傷，無家世無靠山，身無長物，怎配做你的妻主？
林家有你姑母州牧牽線撐腰，方能穩妥替你避過兵役，你偏偏選一個毫無助力的女子，簡直愚不可及！」
王侍衛站在一側，沉默不語，此事是州牧吩咐，他只負責旁觀傳話，促成秦公子姻緣即可，不便插嘴秦家家事。
官媒連連搖頭：「秦公子，你實在糊塗。
黎姑娘我略有耳聞，如今處境算不上安穩。」
張官媒聽聞秦景辰不願婚配林家小姐，轉頭看向王強，以眼神請示定奪。
一旁的王強見狀頷首應允。
秦靜姝適時開口：
「張官媒，姑母的一番好意我們秦府心領。
兄長當初從寒潭救下黎姑娘時，二人彼時已有近身相交，府中下人多有目睹，依照規矩，兄長只能嫁她一人。
我已為兄長考量過，黎姑娘人品尚可。
林家嫡小姐品性溫婉寬厚，我們亦不能欺瞞耽誤她。
勞煩您代為回絕，秦家自會備好賠罪禮品，斷然不會讓您左右為難。
父親，吩咐下人備好賠禮。」
秦父哀聲嘆息，當即吩咐下去。
張官媒聽聞竟有此事，若被人傳出嫁她人為夫，日後女君知曉，公子日子會無比艱難，便點頭應下。
「是的，秦公子確實無法與林姑娘結親了。」
張官媒思量：
「黎雪鳳原本是永安縣黎家嫡女，如今孤身一人，身無長物，戶籍早已註銷失效。
六月二十九她被黎氏宗族逐出族譜、削去族籍，七月十二官府正式註銷了她的原有戶籍。
沒有戶籍，婚書便無法在縣衙歸檔，此事定會阻礙婚儀備案流程。」
州牧貼身侍衛王強開口道：
「州牧交代一切以秦公子為主，此事交給在下，我即刻趕往永安縣衙核查處理戶籍難題！
此地往返需兩日夜路程，我定全程策馬疾馳、日夜兼程、絕不耽誤備案大限。
婚嫁諸事便勞煩張官媒費心！」
秦父、秦景辰忙躬身道謝：「有勞王侍衛奔波辛苦。」
下人取來五百兩銀票交予王強，當作路途盤纏。
王強推脫不過秦家盛情，只得收下。
王強策馬奔赴永安縣衙，直至第三日寅時，天際尚且未破曉。
他連夜趕路，一路頂著寒露冷風未曾片刻停歇，早已疲憊不堪，風塵僕僕立在衙門前。
守門差役見他身著州牧府侍衛服飾，凍得身子微微發顫，知曉他連夜奔波，不敢阻攔，連忙引他入內，快步通傳縣令。
賈縣令聽聞州牧貼身侍衛深夜到訪，不敢耽擱，匆忙披好衣裳出衙相見，神色十分恭敬：
「不知王侍衛奉州牧之命深夜前來，所為何急事？」
王強神情冷峻，開門見山道明來意：
「勞煩賈大人即刻調取永安縣黎氏卷宗，核查嫡女黎雪鳳的戶籍註銷記錄。
黎雪鳳是州牧子侄定下的妻主，若無戶籍，婚約無法公證歸檔，官府極易判定二人刻意臨時成婚、借嫁娶逃避兵役。
奉州牧指令，需立刻為黎雪鳳辦理復籍立戶，此事關聯適齡男丁免徵核查，萬萬不能延誤。」
賈縣令當即領著王強走進檔房，親手翻出黎家案卷細細翻閱，指尖划過成冊文書，額頭滲出細汗，面露難色：
「王侍衛，黎雪鳳的戶籍註銷手續齊全，層層簽章完備合規，卷宗早已封存入檔，按尋常規制不可隨意撤銷。
常規補辦要核驗身世、走訪宗族取證、繕寫戶籍冊、逐級上報批覆、重新立戶建檔，整套流程走完至少一月，眼下婚配備案期限緊迫，常規步驟定然趕不及。」
王強眉眼一沉，鄭重轉達州牧指令：
「州牧令此事特事特辦，不計一切代價壓縮流程。
大人可調動縣衙所有吏員加急處置，事後州牧會親筆行文，所有特批帶來的權責由他一力承擔。
大人清楚律法規矩，只是邊關徵兵新政嚴苛，秦公子若半月內拿不出合規婚書備案，只能按期入伍。」
「下官明白其中利害，定會全力周旋。
我即刻調集檔房、戶房全體吏員連夜趕工，加急核驗身世憑證、補辦戶籍文書，省去層層遞報的冗餘環節。
連夜整理黎雪鳳舊存出身文書，重新繕寫戶籍冊，最快能在次日亥中完成全套手續核對，加蓋官印正式生效。」
王強頷首敲定時限：
「甚好。
明日晚間亥時我過來驗收全部文書取件返程。
若是戶籍文書存有疏漏，耽擱秦家婚配備案，你我二人都無法向州牧交差。」
一番交談下來，王強連日趕路幾乎未曾好好進食，腹中早已飢腸轆轆。
賈縣令立刻吩咐下人備好清淡熱食送往偏房客房，不多時飯菜便送至房中。
王強簡單用過膳食，連日奔波身心俱疲，不多客套，向縣令拱手致歉，不願打擾衙署辦公，轉身前往客房歇息補覺。
一路緊繃勞累，他睡得格外沉熟，再次睜眼時窗外天色全然昏暗，正好到了約定的亥時。
門外吏員適時叩門稟報，黎雪鳳全套戶籍、立戶檔案、官府備案憑證全部整理妥當，每頁都蓋好縣衙官印，沒有半點缺漏。
王強當即前往正堂逐一核對文書，確認所有信息準確無誤後，辭別賈縣令，翻身上馬火速趕回秦府復命。
回到秦府前廳，夜色已深，已是亥時。
王強一路風塵僕僕，沒有片刻歇息，馬上把戶籍辦妥的消息如實告知眾人。
全家人為兵役一事焦灼了整整兩日，懸著的心總算落地，此刻誰也無心安睡，索性結伴去往客院看望黎雪鳳。
張官媒抬眼看清她的模樣，當即倒抽一口涼氣。
心底暗自納悶，秦家為何放著家世品貌俱佳的林家嫡女不選，非要選擇容貌受損的女子。
黎雪鳳倚在軟榻上，七月十二落下的鞭傷還未結痂，臉上舊疤縱橫交錯，看著格外惹眼。
張官媒一進門看清這般模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開口：
「黎姑娘，你身上、臉上傷得這般重，秦公子當真打定主意要與你成婚？」
黎雪鳳脊背挺直，半點沒有躲閃自卑，她心中清楚自己有空間靈藥，所有傷痕早晚能痊癒，只淡淡抬眸回話。
「皮囊縱使破敗，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真正心悅我的人，看中的從來不是一張臉，而是我這個人本身。」
一旁秦景辰立刻上前半步，守在榻邊柔聲附和：「雪鳳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傾心於你，從來無關容貌傷勢。」
「張官媒不必，這門親事，我絕不應。」
官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捧著畫像的手頓在半空，錯愕道：
「秦公子莫要衝動！林家嫡小姐乃是州牧大人親自舉薦，家世顯赫。
嫁過去便是堂堂正正的正夫郎，多少男子求都求不來，你怎敢一口回絕？
徵兵新政迫在眉睫，錯過這門親事，不出半月你便要入兵營受苦！」
秦父怕兒子惹怒主動登門的官媒，臉色一沉：
「辰兒，休得胡言！
你姑母州牧大人為你婚事牽線乃是天大情面，你怎能當眾駁了媒婆臉面？」
秦靜姝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茶盞，眼底藏著幾分瞭然，並未立刻開口，只靜靜看著自家父兄演雙簧。
秦景辰不曾看父親怒容，只對著張官媒躬身一禮，態度恭敬卻立場分毫不動：
「大人好意，景辰心領，只是我心中早有屬意之人，此生非她不嫁，斷不會另擇女君婚配。不必再提林家小姐。
林家小姐再好，我無心相配，也是萬不可耽誤人家，不如趁早作罷。」
「你屬意何人？」張官媒皺緊眉頭。
「哪家女子有這般福氣，能讓你拒掉林家這門上好姻緣？
若是尋常小門小戶，未必能趕在半月之內辦妥婚嫁備案，到時候兵役躲不過，苦的是你自己！」
「我選的妻主便是永安縣黎雪鳳。」
前些時日，黎姑娘失足墜落斷崖，是我親自將她救回，我們早已心意相通，約定成婚。
如今還要麻煩您從中周旋，協助我們加急走完全套婚嫁備案流程。」
秦景辰提起這名字時，方才緊繃的眉眼瞬間軟了幾分，滿是溫柔。
「我與她兩情相悅，早已定下終身，反倒想勞煩大人通融，加急操辦我與黎姑娘的三書六禮，趕在徵兵期限前到縣衙備案。」
這話一出，滿堂譁然。
秦父氣得站起身，細數黎雪鳳的身世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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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有你姑母州牧牽線撐腰，方能穩妥替你避過兵役，你偏偏選一個毫無助力的女子，簡直愚不可及！」
王侍衛站在一側，沉默不語，此事是州牧吩咐，他只負責旁觀傳話，促成秦公子姻緣即可，不便插嘴秦家家事。
官媒連連搖頭：「秦公子，你實在糊塗。
黎姑娘我略有耳聞，如今處境算不上安穩。」
張官媒聽聞秦景辰不願婚配林家小姐，轉頭看向王強，以眼神請示定奪。
一旁的王強見狀頷首應允。
秦靜姝適時開口：
「張官媒，姑母的一番好意我們秦府心領。
兄長當初從寒潭救下黎姑娘時，二人彼時已有近身相交，府中下人多有目睹，依照規矩，兄長只能嫁她一人。
我已為兄長考量過，黎姑娘人品尚可。
林家嫡小姐品性溫婉寬厚，我們亦不能欺瞞耽誤她。
勞煩您代為回絕，秦家自會備好賠罪禮品，斷然不會讓您左右為難。
父親，吩咐下人備好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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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官媒聽聞竟有此事，若被人傳出嫁她人為夫，日後女君知曉，公子日子會無比艱難，便點頭應下。
「是的，秦公子確實無法與林姑娘結親了。」
張官媒思量：
「黎雪鳳原本是永安縣黎家嫡女，如今孤身一人，身無長物，戶籍早已註銷失效。
六月二十九她被黎氏宗族逐出族譜、削去族籍，七月十二官府正式註銷了她的原有戶籍。
沒有戶籍，婚書便無法在縣衙歸檔，此事定會阻礙婚儀備案流程。」
州牧貼身侍衛王強開口道：
「州牧交代一切以秦公子為主，此事交給在下，我即刻趕往永安縣衙核查處理戶籍難題！
此地往返需兩日夜路程，我定全程策馬疾馳、日夜兼程、絕不耽誤備案大限。
婚嫁諸事便勞煩張官媒費心！」
秦父、秦景辰忙躬身道謝：「有勞王侍衛奔波辛苦。」
下人取來五百兩銀票交予王強，當作路途盤纏。
王強推脫不過秦家盛情，只得收下。
王強策馬奔赴永安縣衙，直至第三日寅時，天際尚且未破曉。
他連夜趕路，一路頂著寒露冷風未曾片刻停歇，早已疲憊不堪，風塵僕僕立在衙門前。
守門差役見他身著州牧府侍衛服飾，凍得身子微微發顫，知曉他連夜奔波，不敢阻攔，連忙引他入內，快步通傳縣令。
賈縣令聽聞州牧貼身侍衛深夜到訪，不敢耽擱，匆忙披好衣裳出衙相見，神色十分恭敬：
「不知王侍衛奉州牧之命深夜前來，所為何急事？」
王強神情冷峻，開門見山道明來意：
「勞煩賈大人即刻調取永安縣黎氏卷宗，核查嫡女黎雪鳳的戶籍註銷記錄。
黎雪鳳是州牧子侄定下的妻主，若無戶籍，婚約無法公證歸檔，官府極易判定二人刻意臨時成婚、借嫁娶逃避兵役。
奉州牧指令，需立刻為黎雪鳳辦理復籍立戶，此事關聯適齡男丁免徵核查，萬萬不能延誤。」
賈縣令當即領著王強走進檔房，親手翻出黎家案卷細細翻閱，指尖划過成冊文書，額頭滲出細汗，面露難色：
「王侍衛，黎雪鳳的戶籍註銷手續齊全，層層簽章完備合規，卷宗早已封存入檔，按尋常規制不可隨意撤銷。
常規補辦要核驗身世、走訪宗族取證、繕寫戶籍冊、逐級上報批覆、重新立戶建檔，整套流程走完至少一月，眼下婚配備案期限緊迫，常規步驟定然趕不及。」
王強眉眼一沉，鄭重轉達州牧指令：
「州牧令此事特事特辦，不計一切代價壓縮流程。
大人可調動縣衙所有吏員加急處置，事後州牧會親筆行文，所有特批帶來的權責由他一力承擔。
大人清楚律法規矩，只是邊關徵兵新政嚴苛，秦公子若半月內拿不出合規婚書備案，只能按期入伍。」
「下官明白其中利害，定會全力周旋。
我即刻調集檔房、戶房全體吏員連夜趕工，加急核驗身世憑證、補辦戶籍文書，省去層層遞報的冗餘環節。
連夜整理黎雪鳳舊存出身文書，重新繕寫戶籍冊，最快能在次日亥中完成全套手續核對，加蓋官印正式生效。」
王強頷首敲定時限：
「甚好。
明日晚間亥時我過來驗收全部文書取件返程。
若是戶籍文書存有疏漏，耽擱秦家婚配備案，你我二人都無法向州牧交差。」
一番交談下來，王強連日趕路幾乎未曾好好進食，腹中早已飢腸轆轆。
賈縣令立刻吩咐下人備好清淡熱食送往偏房客房，不多時飯菜便送至房中。
王強簡單用過膳食，連日奔波身心俱疲，不多客套，向縣令拱手致歉，不願打擾衙署辦公，轉身前往客房歇息補覺。
一路緊繃勞累，他睡得格外沉熟，再次睜眼時窗外天色全然昏暗，正好到了約定的亥時。
門外吏員適時叩門稟報，黎雪鳳全套戶籍、立戶檔案、官府備案憑證全部整理妥當，每頁都蓋好縣衙官印，沒有半點缺漏。
王強當即前往正堂逐一核對文書，確認所有信息準確無誤後，辭別賈縣令，翻身上馬火速趕回秦府復命。
回到秦府前廳，夜色已深，已是亥時。
王強一路風塵僕僕，沒有片刻歇息，馬上把戶籍辦妥的消息如實告知眾人。
全家人為兵役一事焦灼了整整兩日，懸著的心總算落地，此刻誰也無心安睡，索性結伴去往客院看望黎雪鳳。
張官媒抬眼看清她的模樣，當即倒抽一口涼氣。
心底暗自納悶，秦家為何放著家世品貌俱佳的林家嫡女不選，非要選擇容貌受損的女子。
黎雪鳳倚在軟榻上，七月十二落下的鞭傷還未結痂，臉上舊疤縱橫交錯，看著格外惹眼。
張官媒一進門看清這般模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開口：
「黎姑娘，你身上、臉上傷得這般重，秦公子當真打定主意要與你成婚？」
黎雪鳳脊背挺直，半點沒有躲閃自卑，她心中清楚自己有空間靈藥，所有傷痕早晚能痊癒，只淡淡抬眸回話。
「皮囊縱使破敗，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真正心悅我的人，看中的從來不是一張臉，而是我這個人本身。」
一旁秦景辰立刻上前半步，守在榻邊柔聲附和：「雪鳳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傾心於你，從來無關容貌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