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冥頑不靈！
夜色已濃，御書房之內燭火搖曳。
天鳳王朝女帝正伏在案前，硃筆起落，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殿外晚風掠過廊下銅鈴，發出細碎輕響。
一名值守內侍輕手輕腳跨進殿內，躬身垂首回稟。
「回稟陛下，皇城司主事上官朔桓自雲州歸來，此刻正在殿外求見。」
女帝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眉宇間掠過一抹意外，心底暗忖他竟回來得這般快。
「速速宣他進來。」
不多時，靴聲踏過青磚。
上官朔桓一身風塵僕僕，衣上還沾染路途的塵土，大步走入御書房，屈膝跪拜在地。
「臣，上官朔桓，參見陛下。」
「免禮。」
女帝放下手中硃筆，身子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淡淡開口：
「這段時日，你親赴當地查探，親眼所見，把實情細細奏來。」
上官朔桓直起身，便將落寒縣黎雪鳳身世詳情，所建黎氏工坊，萬象坊開張的種種情形一一道來。
從黎雪鳳幼時種種、婚禮前後、工坊迅速擴建、六縣商戶簽約加盟，再到她訂立的匠舍新規、民間的種種反響，據實稟報。
「萬象坊器物眾多，臣特意挑選這尊『鳳翔九天陶塑』，底座便刻有那則箴言，此言在當地廣為流傳。」
說罷，上官朔桓俯身，捧出攜帶物品，雙手托舉呈上。
曹詢緩步上前接過物件，恭敬呈到御案之上。
金鳳雙翼舒展張開，姿態昂揚振翅，羽翼紋路雕琢絲絲分明，神采飛揚。
並不起眼的底座底面，淺淺鐫刻一行文字：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陛下，此物出自落寒縣萬象坊。
黎氏工坊的器物立意、工法氣韻，皆異於尋常，臣特意帶回，請陛下過目。」
女帝垂眸，視線先掃過那隻振翅金鳳陶塑，她沒有伸手觸碰器物，神色平淡如水，旁人完全揣摩不透她心中所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此乃世間志士推崇的宏願。
遠在邊境，卻將這般心志刻於器物之上。
困於一隅未免可惜。
只是是才是禍，尚需再看。」
上官朔桓連日單人快馬趕路，眼底掩不住倦色。
女帝看在眼裡，開口吩咐。
「一路奔波勞苦，你不必在此久留，回皇城司值房歇息去吧。」
「臣遵旨。」
上官朔桓應聲行禮，身子微微欠身，卻並未轉身退下。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收攏，眉宇間帶著幾分躊躇，似有話語壓在心底，不知該不該出口。
女帝瞧出他神色有異，微微揚眉：
上官朔桓抬眼，沉聲開口。
「陛下。
臣在雲州，亦見過禮部侍郎齊臻獨子齊修白。
那齊修白，乃是黎雪鳳主君秦景辰的至交好友。」
他頓了頓，繼續補全內情。
「說起秦景辰，他便是昔日名動京城的第一才子，如今此人正留在雲州落寒縣，伴在黎雪鳳身側。」
女帝搭在案沿的手指倏然一頓，轉瞬便恢復如常，神色淡淡，叫人瞧不透心底波瀾。
「哦？
竟然是這樣。
這般糾葛，倒確實是越發有趣了。」
「臣動身回鳳京時，禮部侍郎齊臻剛與齊修白碰面。」
「臣所知便是這些。」 上官朔桓躬身。
「知曉了。
你連日趕路，身心俱疲，退下歇息吧。」 女帝擺了擺手。
「臣遵旨。」
上官朔桓這才躬身，緩緩退了出去。
御書房的殿門重新合上。
殿內靜謐無聲，唯余燭火搖曳。
一旁侍立的曹詢垂手立於側旁，緘默不語。
女帝眸光凝在案上那尊振翅玄鳳陶塑，沉默片刻，轉頭看向他，淡淡開口。
「齊臻近來無端屢屢告病請休。」
「朕只當他身子孱弱，需在家調養。」
「可上官朔桓回報，此人竟私自遠赴雲州落寒縣。」
「此事，你怎麼看？」
曹詢連忙躬身，神色恭謹，不敢肆意評判朝中重臣，措辭格外小心。
「陛下，禮部平日並無朝夕不可擱置的急務，故而他數次告假，朝中未曾多疑。
可既蒙恩准府中休養，卻私赴千里之外，已是欺瞞君上。」
女帝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禮部雖多閒務，臣子本分卻不可廢。
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同一時分，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夜色如墨。
齊臻將齊修白拘在馬車之內，車馬晝夜加急趕路。
尚需兩日，才可踏入鳳京城門。
車廂燭火搖曳，車輪隆隆顛簸。
齊修白雙膝碎瓷留下的傷口堪堪好轉，臉色依舊慘白，唇上失了血色，眼底布滿紅絲，脊背卻繃得筆直。
齊臻面色寒沉：
「你死心吧。
此番回京，我便即刻敲定你嫁入你表姐府中的婚事。
從今往後，斷了你所有念想。
我絕不允你繼續追隨秦景辰，更不許你痴心妄想，入黎雪鳳的後院！」
齊修白聲音沙啞：
「父親！
我心意已定！
我甘願居於人後，入她後院，伴友人左右，此生無憾！
為何您偏偏要強行折我心意，逼我嫁入表姐府中？」
齊臻壓著怒火低聲呵斥：
「糊塗至極！
黎雪鳳行事悖逆世俗禮法。
你總跟他們攪在一起，遲早被徹底蠱惑，毀了你自己，也丟盡齊家的顏面！」
齊修白胸口起伏：
「顏面、前程，於我而言，從不及知己恩義、心中所願！」
「冥頑不靈！」
齊臻怒火翻湧，揚手一巴掌狠狠摑在齊修白臉頰。
啪的一聲脆響在狹小車廂炸開。
齊修白頭猛地偏向一旁，半邊臉頰立時浮起通紅掌印。
齊臻的手僵在半空，粗重的喘息迴蕩在車廂。
他半生屈居人下、被禮法死死束縛不得舒展，多年壓抑的鬱憤，此刻盡數傾瀉在親生兒子身上。
齊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回到鳳京，便要上本彈劾黎雪鳳，斥她顛覆世俗禮法，惑亂世風，要將這等禍患拔除。
齊修白慢慢轉回面孔，眼底不見半分屈服，只剩沉沉悲涼，閉緊雙唇，不再開口爭辯。
自此之後，馬車趕路的兩三日內，父子二人再無半句交談。
唯有車輪不停碾過驛道，一路向著鳳京前行。
天鳳王朝女帝正伏在案前，硃筆起落，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殿外晚風掠過廊下銅鈴，發出細碎輕響。
一名值守內侍輕手輕腳跨進殿內，躬身垂首回稟。
「回稟陛下，皇城司主事上官朔桓自雲州歸來，此刻正在殿外求見。」
女帝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眉宇間掠過一抹意外，心底暗忖他竟回來得這般快。
「速速宣他進來。」
不多時，靴聲踏過青磚。
上官朔桓一身風塵僕僕，衣上還沾染路途的塵土，大步走入御書房，屈膝跪拜在地。
「臣，上官朔桓，參見陛下。」
「免禮。」
女帝放下手中硃筆，身子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淡淡開口：
「這段時日，你親赴當地查探，親眼所見，把實情細細奏來。」
上官朔桓直起身，便將落寒縣黎雪鳳身世詳情，所建黎氏工坊，萬象坊開張的種種情形一一道來。
從黎雪鳳幼時種種、婚禮前後、工坊迅速擴建、六縣商戶簽約加盟，再到她訂立的匠舍新規、民間的種種反響，據實稟報。
「萬象坊器物眾多，臣特意挑選這尊『鳳翔九天陶塑』，底座便刻有那則箴言，此言在當地廣為流傳。」
說罷，上官朔桓俯身，捧出攜帶物品，雙手托舉呈上。
曹詢緩步上前接過物件，恭敬呈到御案之上。
金鳳雙翼舒展張開，姿態昂揚振翅，羽翼紋路雕琢絲絲分明，神采飛揚。
並不起眼的底座底面，淺淺鐫刻一行文字：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陛下，此物出自落寒縣萬象坊。
黎氏工坊的器物立意、工法氣韻，皆異於尋常，臣特意帶回，請陛下過目。」
女帝垂眸，視線先掃過那隻振翅金鳳陶塑，她沒有伸手觸碰器物，神色平淡如水，旁人完全揣摩不透她心中所想。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此乃世間志士推崇的宏願。
遠在邊境，卻將這般心志刻於器物之上。
困於一隅未免可惜。
只是是才是禍，尚需再看。」
上官朔桓連日單人快馬趕路，眼底掩不住倦色。
女帝看在眼裡，開口吩咐。
「一路奔波勞苦，你不必在此久留，回皇城司值房歇息去吧。」
「臣遵旨。」
上官朔桓應聲行禮，身子微微欠身，卻並未轉身退下。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收攏，眉宇間帶著幾分躊躇，似有話語壓在心底，不知該不該出口。
女帝瞧出他神色有異，微微揚眉：
上官朔桓抬眼，沉聲開口。
「陛下。
臣在雲州，亦見過禮部侍郎齊臻獨子齊修白。
那齊修白，乃是黎雪鳳主君秦景辰的至交好友。」
他頓了頓，繼續補全內情。
「說起秦景辰，他便是昔日名動京城的第一才子，如今此人正留在雲州落寒縣，伴在黎雪鳳身側。」
女帝搭在案沿的手指倏然一頓，轉瞬便恢復如常，神色淡淡，叫人瞧不透心底波瀾。
「哦？
竟然是這樣。
這般糾葛，倒確實是越發有趣了。」
「臣動身回鳳京時，禮部侍郎齊臻剛與齊修白碰面。」
「臣所知便是這些。」 上官朔桓躬身。
「知曉了。
你連日趕路，身心俱疲，退下歇息吧。」 女帝擺了擺手。
「臣遵旨。」
上官朔桓這才躬身，緩緩退了出去。
御書房的殿門重新合上。
殿內靜謐無聲，唯余燭火搖曳。
一旁侍立的曹詢垂手立於側旁，緘默不語。
女帝眸光凝在案上那尊振翅玄鳳陶塑，沉默片刻，轉頭看向他，淡淡開口。
「齊臻近來無端屢屢告病請休。」
「朕只當他身子孱弱，需在家調養。」
「可上官朔桓回報，此人竟私自遠赴雲州落寒縣。」
「此事，你怎麼看？」
曹詢連忙躬身，神色恭謹，不敢肆意評判朝中重臣，措辭格外小心。
「陛下，禮部平日並無朝夕不可擱置的急務，故而他數次告假，朝中未曾多疑。
可既蒙恩准府中休養，卻私赴千里之外，已是欺瞞君上。」
女帝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禮部雖多閒務，臣子本分卻不可廢。
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同一時分，千里之外的官道之上，夜色如墨。
齊臻將齊修白拘在馬車之內，車馬晝夜加急趕路。
尚需兩日，才可踏入鳳京城門。
車廂燭火搖曳，車輪隆隆顛簸。
齊修白雙膝碎瓷留下的傷口堪堪好轉，臉色依舊慘白，唇上失了血色，眼底布滿紅絲，脊背卻繃得筆直。
齊臻面色寒沉：
「你死心吧。
此番回京，我便即刻敲定你嫁入你表姐府中的婚事。
從今往後，斷了你所有念想。
我絕不允你繼續追隨秦景辰，更不許你痴心妄想，入黎雪鳳的後院！」
齊修白聲音沙啞：
「父親！
我心意已定！
我甘願居於人後，入她後院，伴友人左右，此生無憾！
為何您偏偏要強行折我心意，逼我嫁入表姐府中？」
齊臻壓著怒火低聲呵斥：
「糊塗至極！
黎雪鳳行事悖逆世俗禮法。
你總跟他們攪在一起，遲早被徹底蠱惑，毀了你自己，也丟盡齊家的顏面！」
齊修白胸口起伏：
「顏面、前程，於我而言，從不及知己恩義、心中所願！」
「冥頑不靈！」
齊臻怒火翻湧，揚手一巴掌狠狠摑在齊修白臉頰。
啪的一聲脆響在狹小車廂炸開。
齊修白頭猛地偏向一旁，半邊臉頰立時浮起通紅掌印。
齊臻的手僵在半空，粗重的喘息迴蕩在車廂。
他半生屈居人下、被禮法死死束縛不得舒展，多年壓抑的鬱憤，此刻盡數傾瀉在親生兒子身上。
齊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回到鳳京，便要上本彈劾黎雪鳳，斥她顛覆世俗禮法，惑亂世風，要將這等禍患拔除。
齊修白慢慢轉回面孔，眼底不見半分屈服，只剩沉沉悲涼，閉緊雙唇，不再開口爭辯。
自此之後，馬車趕路的兩三日內，父子二人再無半句交談。
唯有車輪不停碾過驛道，一路向著鳳京前行。